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368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啊?!

他抬起头,眼前的男人已经走近。

那人手中空无一物,没有礼装,也没有魔术。

只有那具带着血痕,看上去和常人无异的躯体,和重新缓慢握紧的拳头。

空气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吸气声。

“——哈啊!”

下一刻,暴雨般的拳脚落了下来。

拳!肩!肘!膝!脚!凡是能发力的部位,全都化作武器!每一次击打,都伴随着短促的喝声。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

邢清酤所修习的武术,有以气催力和声先力至的讲究,凭短促的喝声来调整呼吸和发劲的节奏。而这落在八极拳中,便是所谓的惊堂喝了,声猛劲短,以配合崩撼之劲。

至于死徒,他的叫声里没有任何章法。那是一种被迫发出的、单纯的痛呼。

——为什么会痛?

他心中一片混乱。

他明明早已舍弃凡人的感官,痛觉被彻底屏蔽了才对,就算被砍成碎块,也不过麻木一阵。

——为什么?为什么会痛?!自己不是已经成为了超越这群凡人的高贵死徒了吗,为什么还会感到痛楚?!

拳头带来的痛楚与实际伤害根本不成比例,面前这男人的拳头,宛如触及了自己灵魂一般。

——好痛苦,好痛苦!为什么自己要蒙受这样的事情?!自己明明身为高贵的死徒,为什么还会被这低劣的物种如此冒犯?!

他在尖锐的疼痛中,反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对方的攻击虽快、力道惊人,带来的痛楚也不正常,却始终无法真正撼动他的不死性。

伤口在恢复,骨头在重新结合。除去那非人的痛楚,他的身体几乎没有留下致命创口。

即便是这痛楚,死徒也在飞快地适应着,身为非人的他们,适应能力也毫无疑问地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嘻嘻……不过是徒有其表么……”死徒在狂风暴雨般的拳影间露出狞笑。

他趁着邢清酤一个攻势的衔接间隙,猛地将身体向后弓起。肌肉膨胀,筋脉在皮下鼓起,他的手臂像被扭曲的蛇骨拉长,瞬间化作漆黑的利爪。

“给我!滚开啊!!”

那条变形了的爪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然横扫,从左上斜切而下。邢清酤来不及完全避开,胸口被撕开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流如注。

“嘻嘻嘻嘻……”

死徒发出怪笑,趁势再次抬起爪子,打算彻底撕开眼前的人类。

然而他的笑声刚起,视线就捕捉到一个细节——

——邢清酤并没有后退。

那人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撕开的胸口,鲜血沿着肌理顺着流下,身上却没有一丝颤抖。更令人错愕的是,他还在挥拳,拳势不止,像一台无穷无尽的机械在不断重复着单纯而野性的动作。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

这不可能,难道他根本没有痛觉吗?!

正常人都应该会退缩才对,正常的生物都应该会退缩才对,这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才对——

——但为什么他没有丝毫动摇?

不,没关系,没动摇也无妨,他在心里自我安慰着。自己是死徒,是天生高人一等的存在,用凡人的拳脚来对付自己本就是下乘之举。

肉体的拼杀在他眼里不过粗鄙的把戏,真正的胜利应当由魔眼与魔术来宣判——

——是的,我有魔眼,我有魔术。以往与教会的修士交手时,只要启用魔眼,对方便会立刻失去反抗能力。

是啊,自己的魔眼还从未遇上过对手呢,这里只要用他战无不胜的魔眼……

他眼中浮现细密的回路,眸内泛起冷冷微光,视线像刀锋般刺向邢清酤,两人对视——

“——我命令你,给我停下!”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

却没有任何效果。邢清酤没有半分迟疑,拳未停,目光里只有怜悯,而死徒在那怜悯里看到的,却只有被轻视的自己。

他愣住了。

一个低等的、原始的凡人竟然在怜悯他,怜悯一位高贵的死徒?荒唐透顶,荒唐透顶……

“开什么玩笑啊,混账!”

怒火在他胸腔里窜起,扭曲成更深的病态。他想要看见屈服,想看见哀求,想把对方的一寸寸生命剥落,让那双曾用怜悯凝视他的眼睛在绝望中溃散。

可面前的拳头不过是徒劳,对,只不过是在白费功夫罢了。他告诉自己,只要认真,就能轻易碾碎这个凡人。低等的人类就是应该甘当玩物与食物,按理不应有反抗的资格。

他能像这样继续行动,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怜悯了。

尽管他在不断地自我安慰,可那怜悯仍旧刺在心口,令他无法释怀。

恼怒与羞辱化作暴虐的快.感,驱使他再次伸出爪子,毫不留情地从邢清酤身上撕扯血肉。

这并非为进食,也非为杀戮,而是要以无尽的凌迟式折磨,逼对方亲眼尝尽生命被一点点抽离的绝望。

那人的伤口迟迟不愈,血肉暴露无遗,足以证明他不具备哪怕最基本的不死性。

啊啊,是的,这是多么显而易见的道理啊,浅显到了近乎废话的程度——

——他被杀,就会死。

死徒的大脑,正在为这一事实而兴奋着,而颤抖着。

间幕:华尔街之狼?华莱士之犬!:3.独走前的准备

清晨五点半,邢清酤就从伦敦出发,只带了一个公文包,登上飞往康沃尔郡的飞机。乘务员推过餐车,他摆手示意不用,只把座椅靠背微微调直,从包中取出先前教师们紧急调整后的部分教纲,在飞机上审阅了起来。

“啧,还是有些太紧凑了,”邢清酤忍不住摇了摇头,“还要考虑这期间流失的学生回来后能不能跟上课程进度……这一个月下来,估计还得先复习一遍之前学的内容。”

邢清酤随手从口袋中取出支圆珠笔,裙尔易1厁柒I氿陆衫er直接在教纲上开始写批注。

大约一小时后,航班开始下降。他合上资料,检查一遍批注后下机。

他没有走内部通道进入康沃尔航空港的核心区域,只把公文包换到左手,从出港通道离开。

出了机场的门后不久,行政区的班车很快进站。

他上车入座,车辆驶离机场,他收好资料,抬眼确认路线,径直前往以太动力的行政区。

班车在办公楼的主门外停下,他下车后步入大厅。前台与闸机成一线,墙面嵌着公司标识。

“早安,Dr.邢。”前台看到了邢清酤的身影,主动问候道,“请问有什么需要协助您的吗?”

“我来是找肯尼斯的,”邢清酤回道,“已经跟他提前说过了,我直接过去就好。”

“请慢走。”

刷卡过闸后,邢清酤走向电梯厅。人不多,他走进最近一部,刷卡,然后按下最顶层的按钮。

轿厢上行到中段时又停了一层,两名工程师抱着资料进来,其中一位抬眼认出他,连忙侧身让路:

“早上好,Dr.邢。”那工程师尊敬地打了声招呼。

“早,”邢清酤点头,目光扫过对方臂弯里的资料,又问,“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吧?来得这么早啊?”

“……”

那工程师僵了一下,和身旁的同伴对视了一眼,随后如实说道:

“其实……我们已经在这儿待了三个晚上了。一直没下班,更谈不上上班。”

“……”

电梯里陷入了一小阵无言的尴尬之中。

“辛苦了,”邢清酤眼见自己提了个不太好的话题,又立刻调转话头,“说起来……这位看上去蛮面生的,最近新来的?”

“是。他是我带的新人,叫——”

话还没说完,电梯再次停靠。层号灯一亮,二人忙不迭让过,冲着他点头致意后匆匆下了电梯。

“都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啊,”邢清酤忍不住感叹道,“明明印象里还是那副草台班子的模样·。”

叮——

电梯到达顶层。门一开,是一整层打通的空间,没有隔间,地毯与金属地台交错铺开。靠内侧是成排的长桌、样机、仪器,墙面立着数块白板与图纸架。

他跨出电梯,西南向的整面玻璃把晨光直直引进来,把地面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块。最远处的落地窗前,一个人背手站定,视线越过城市边缘,眺望着远处的晨曦——

——正是肯尼斯。

“好久不见,邢。”肯尼斯转身,语气平静,“很抱歉没抽出时间去参加你的葬礼。”

“你这话说得真别扭。”邢清酤走向一侧的简餐区,拉开嵌柜里的小冰箱,翻找了两下,又在上层的保温柜里扫了一眼,最后合上门,“你这儿一瓶酒都没有?”

“我又不是喝不醉的人。”肯尼斯站到咖啡机前,将装满咖啡粉的手柄卡进机头,随后按下萃取键,让深色液体均匀落下,“喝醉了用魔术醒酒也麻烦。”

“这就是你去我办公室把酒喝光的理由?”邢清酤挑眉。

“当然。”肯尼斯端起杯子,没有加奶也没有加糖,先抿一口,再把杯子放到托碟上,“机会难得。平时我哪有空跑你办公室,更别说喝酒了——”

“——再说,你柜子里那几箱葡萄酒,明摆着是充场面的。落灰的封口我都看见了。”

“可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全喝了吧。”

“是么。”肯尼斯并不接茬,只把杯托推正,“你不会为这点小事特地来兴师问罪吧?”

“我还真为这事来的。”邢清酤一本正经地回。

“以我们的交情,你不该介意这种细枝末节。”肯尼斯微微一怔,“而且,我又不是白喝。”

“我不介意。”邢清酤摇头,语气放缓,“但我手下那群人介意。在他们眼里,你趁我不在,直接把手伸进我的酒柜。这件事,面子上说不过去。”

“这么说,也算有理。”肯尼斯点点头,“可我总不能亲自跟他们说什么……我要取走你们Lord平时不喝的酒吧?”

“哪怕是特地派人去通知,也未免显得太过难看”

“没办法,”邢清酤摊了摊手,“总得有个交代,凭我单方面解释的话,他们还是会积蓄些对你们的不满,长远来看这不算什么好事。”

“韦伯应该在做这件事了,”肯尼斯端杯,换手,“他没先去找你?”

“下午会来。”邢清酤绕过茶几,拉出一把高脚椅坐下,双臂自然支在台沿,“不过这不重要,我单纯对这种事发个牢骚而已。”

他顿了一下,看向窗边,又把目光收回:

“我这次过来,主要是确认另一件事——”

“——降灵科什么时候能拿下?”

“很难。”肯尼斯摇头,把杯子放回托碟上, “降灵科与法政科一道,代表着贵族主义的核心利益,仅靠这十余年的铺垫,还不够。”

“哪怕灵体的构成已经被解明?”

“那确实组成对他们产生致命打击的简易长矛,”肯尼斯操作自己面前的咖啡机,启动了自洁功能,“但能刺穿,不等于能把整个城堡原封不动搬回家。”

他顿了一下,又补一句:

“即便真对降灵科造成致命打击,受益最大的也未必是我们,而是巴瑟梅罗。”

“这次钓上来的鱼全吃下去之后呢?”邢清酤仍有些不甘心,追问道。

“这些年的运营,再加上你明面上的成果对他们的打击,八成的家系事实上已经在我的掌控中了,”肯尼斯侧身,眼神掠过窗外,又落回到吧台的杯口上,“但只要尤利菲斯纹丝不动,我最多拿到降灵科本身。”

“只拿到一科,不足以赢下冠位决议。到了那一步,若要继续推进你的计划,只能撕破脸,同时与时钟塔决裂。”

“那就按最保守的估计,”邢清酤低声数着,“降灵科只计一票;特兰贝利奥明确支持,一票;现代魔术科一票;矿石科你的一票。合计四票。”

“巴鲁叶雷塔还没有表态?”肯尼斯问道。

“啧,这才是最麻烦的。”邢清酤叹道,“我摸不准伊诺莱的意图。”

“她是唯一一个亲自出席我葬礼的Lord。可她只带过来一束白蔷薇,并且在葬礼开场前就离场。”

“随后的一整套流程,她完全没参与。”

肯尼斯没插嘴,示意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