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那你一定读过血字的研究。”
“高中还是大学的时候读的,记不太清了,”官员皱眉回想,“只记得一开始那场命案,墙上的血字,还有后面那段在犹他平原混在摩门教里的故事。”
“记得那就行,”白人西装笑得很愉快,“我倒是觉得,那个故事里有些东西挺值得借鉴的。”
“已经有办法了?”
“您应该清楚我背景,”他回道,“我家那边,从祖父那辈起,就一直是在教会里混的。”
博物馆的地下室本来是个堆破烂的地方。早些年拆下来的展板,坏掉的展柜,打包不用的资料箱,全都往这儿一扔,把门一关就当收拾干净了。
不过现在这些东西都被清了出去,四周的水泥墙被老人擦过几遍,头顶挂着几盏新装上的日光灯,灯光冷得发白。
地面中央,一个直径还不到两米的圆形轮廓刚刚勾勒出来,线条用的是粉笔和炭条,粗粗细细交错着,圆心处空着一块,外圈则已经开始被染上颜色,几道扭曲的纹路被血水浸透,顺着地面的细小裂缝往外蔓延。
与此同时,铁桶撞在楼梯扶手上的声音在地下室里炸开了一阵回声。
白人西装提着一桶东西沿着楼梯往下走,桶壁是普通的蓝色塑料,桶口封着一层透明薄膜,边缘已经被染成深红。他到了圆环边上,伸手扯开封口,立刻有一股浓得发腥的血腥味冲了出来。
联邦官员站在离法阵不远的地方,背靠着墙,手揣在风衣口袋里,皱着眉看这一切。老人则站在另一侧,手里捏着一根粗糙的木柄刷子,眼睛盯着地上的线条,面无表情。
“这里要稍微多一点。”
白人西装一边说,一边抬起桶,慢慢往地上的轮廓上浇,血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自发沿着粉笔划出的线汩汩流动,把那些线条一寸寸吞没。
“所谓圣杯战争,”他一边浇一边随口道,“发展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真正的圣杯可言了,大家嘴上还沿用这个称呼,大概也只是因为叫习惯了。”
老人没接话,只是看着那一圈被染红的几何图形,血溅到他鞋尖上,他也没挪开。
“不过,名字总归不是乱取的,”白人西装倒是不厌其烦地继续介绍道,“最早的时候,确实是从基督教那一套里借过来的,二(九)琦翏衣衫吧榴杯子里象征性的葡萄酒,被解读成血啊,血又被讲成约啊。”
“神学家们吵啊吵,吵了几百年,反正结论大同小异,大概就是要有血,要有见证……嗯,还要有人为某个目的流血。”
他又拎来第二桶,撕开封口,把血沿着圆心到外圈之间那几条关节点浇下去。
“有些人管这种东西叫恶魔祭仪,”他笑了一下,“还有些则喜欢把这种事骂成异端。”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联邦官员终于忍不下去只有他一个人喋喋不休的气氛了,开口道,“本来闻血味都要闻吐了,再听你叽里呱啦的念叨,更烦了。”
“你可以把这当成操作说明,”白人西装瞥了他一眼,“如果你要是被问到联邦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之类的话,至少还能回答一两句像样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空桶顺手往墙边一放,旁边已经堆了三只空桶。
“早期那些边缘社群里出来的人,最爱拿所谓血的赎罪来吓人,我们家那一支也是,从祖父那辈起就在摩门教会里混,听得最多的就是这种讲法”他顺口牵了一句自己的来历,“讲得好听一点是悔改,讲得难听一点——”
“——就是把不听话的人往沙漠里一丢,再在祷告词里加一个名字。”
他抬脚跨进圆环,在圆心位置蹲下,把手伸进身旁的金属箱里。箱盖打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个还没完全成形的器皿,外形勉强算一个杯子。
“真正的圣杯,是不该被人这样摆弄的,”他伸手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金属发出一声空空的响声,“所以我们做一个赝品,够用就行。”
说完,他把那只杯子稳稳地放在圆心最中心的那一点上。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过了几秒,顺着地面血痕缓慢蔓延上来的暗红才一点点爬到杯脚,慢慢把金属根部包住。
老人看见杯子的轮廓开始不自然地发虚,边缘线条一点点模糊,杯脚周围的血迹却越来越深。
金属表面先是失去光泽,随后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搅动,纹路在灯光下微微扭曲,整只杯子看上去变得柔软起来。
又过了片刻,杯脚彻底陷进了地面,杯壁在下沉的过程中被拉长,最终只剩下一圈隐约的反光,在血浸的纹路下方短暂一闪,随即也一同消失。
“看见了吗?”白人西装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壳子已经嵌进去了,再加上你这边提供的精灵仪式,连到被污染的地脉上——”
“——到时候,这东西会成为一个很漂亮的漏斗。”
“接下来,就是你这边的部分了,”他把视线转到老人身上,指了指圆环外侧那一圈空着的位置,“请你们的长喙鸟来做见证,让它记住这一笔。”
“……”
老人只是沉默着,抱着膀子站在一旁,没有回应。
“OK,OK……”白人西装尴尬地笑了笑,抬手摆了两下,“我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嗯……我的意思是,接下来只需要在这里举办圣杯战争就好了。”
“我明白了,”老人这才点了点头,“还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大概不需要了,”白人西装伸了个懒腰,顺手把掌心的血迹直接抹在自己已经一团糟的衣袖上,“哎呀,那我也总算能好好回家睡几天——”
“——不,睡觉倒是可以,”一旁的联邦官员接过话头,“但大概是没办法回家睡,你得带着手底下的魔术师在这里驻扎一阵子,长期观测地脉状态。”
“哈?”
白人西装一脸错愕,直接扭头反问:
“当初咱们不是说好的……”
“也就是最近你回不去。”联邦官员的语气多少缓和了一些,“等情况稳定下来,留几个人在这儿看着就行。只要大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你在现场就没问题。”
“好吧,”白人西装撇了撇嘴,显然有点不情愿,转头看向老人,勉强挤出一点轻佻的笑意,“那看来,我们接下来得当一阵子邻居了,希望互相能相处得来,先生。”
具体的圣杯战争过程肯定是不会写的,写到这里的话这个事件差不多也就清晰了,接下来两三章内结束番外接牢邢调研迦勒底,都等到这个时候了,蘑菇总不可能给我再来个反转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真没招了(
以上,新人新书,求票求观感反馈,感谢!
第六卷番外:免费番外:亚裔和背着琴箱的青年
这e?盈彡吾qij ?u榴 珊几年过去,博物馆几乎没什么变化。
夜里,灯只开了一半,展厅那边早就锁了门,只有办公室和资料室还亮着。
老人坐在一张旧木桌后,桌上摊着一叠又一叠泛黄的复印件和笔记本,都是这些年他一点一点整理出来的东西,关于克罗,苏,夏延,肖尼……总之是各部族的口述传统以及歌谣译本,还有那一位从者离开前留给他的零碎补充。
他戴着老花镜,慢慢把一页页资料对齐,往文件夹里归档。夜深的时候,屋里只剩下纸张摩擦和铅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此时,楼下的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老人眉头一皱,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分明早就过了闭馆时间,保安也该在门口打哈欠才对。
但闯入者的脚步声顺着走廊传过来,踩在空荡的瓷砖上,显得格外清楚。
“还真是勤奋啊,先生。”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紧跟着是轻飘飘的一声口哨。
老人抬头,看见门框那边探进来一张久违的白人脸,岁月在他脸上没留下太多痕迹,西装还是一贯的笔挺。
“这么晚还在整理那位……呃,那位先知先生留下的东西?”他敲了敲门框,“叫什么名字来着,Tens……”
“坦斯科瓦塔瓦。”老人淡淡地纠正。
“对,坦斯科瓦塔瓦。”对方顺势把发音跟了一遍,“能保持理智的Berserker,确实不多见。我到现在还记得他把那几句祷词用你们的语言念出来的声音——”
他说到这儿,耸了耸肩:
“——可惜那会儿我听不懂,只能靠录音回去慢慢对照。”
老人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把桌上的东西理顺成一叠,没有接话。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桌子沉默了几秒。
“原先监管这里的那些魔术师,”老人先开了口,语气平平,“因为那些抑制不住的怨灵,几乎是落荒而逃,你们的人在这片地上待不住,如今又跑回来做什么?”
白人西装也不绕弯,走进房间,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目光随意扫了一圈墙上挂着的旧照片和地图。
“你当我很想过来吗,唉,大仪式快要启动了,”他说,“黄石河这一条线上的节点,会按批次开启,所以我被派回来这边,监管这个节点的状态。”
“监管,”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你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这里要正式开工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白人西装摊开手,“之前做的那些准备,勘测也好,小规模的导流也好,都算是前奏。现在所有的节点已经就绪,所以联邦希望越快开始越好。”
老人沉默了片刻,摘下老花镜,用眼镜布慢慢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我可以配合。”他终于开口,“仪式、地脉、精灵一侧的事情,我会盯着。但有一个条件——”
白人西装看着他,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疏散人,”老人道,“保留地里的住户,能撤多少撤多少,越早越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是只封锁小大角那一块,而是整片主脉覆盖的区域,你们要在这条线上开口,就得先把人搬远一点——”
“——我不想哪天在新闻里看到谁家的孩子半夜睡觉被怨灵缠身。”
白人西装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显得有点为难。
“这事你跟我说没什么用,” 他慢慢说道,“联邦那边原本的计划,是在尽量不影响日常生活的前提下推进项目。”
“疏散难道不是写在合约里的吗?”
“但现在就疏散有些太早了,”对方解释道,“现在也只是前期的准备工作而已。”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白人西装先叹了口气,抬手在空中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我会和我的上司说明情况的,”他说道,“不能保证他们完全照你的意思来。”
“你看,我又要帮你跟联邦讨价还价了,”他笑了一下,笑意有点敷衍,“明明在你嘴里,我才是来剥削你们的那一边。”
“你们确实是,”老人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可不觉得一个随手就能犯下连续屠杀案的刽子手会这么好心。”
“行吧,那现在开始,我们就暂时先假装站在一边好了,” 白人西装倒也不恼,只是摊开双手,“只要不影响我工作就好。”
——
时间又过去了几日。
博物馆安静得有些过分。
挂着闭馆的牌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正门一整天都不会响一声。楼上的展厅灯全部关掉,只剩下一层楼和办公室偶尔亮着几盏。
老人坐在办公室里,摊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是他自己装订起来的,部分是打印出来的文献,部分是几十年前做的采访记录,还有一些是从别的学者那里要来的复印件。他翻页的动作不快,却也谈不上专注,更多只是让自己有点事情做,不至于一直听着楼里空空的回声发呆。
街道那边同样安静,保留地里的人早就走掉大半了。
愿意走的,被补贴,安置承诺和最近频发的怨灵出没一起推着,走得很干脆。不愿意走的,要么是实在走不开,要么是骨子里顽固,认死理地觉得死在这块地上也比死在别处强。
老人劝过几句,后来也不再多说。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字一个个从眼前滑过去,脑子却没真正记住几行,只模模糊糊地想起前些日子接到的那些传闻——
——有人半夜在田埂上看见不该在那儿的人,有人的牲口栏里总是莫名其妙少一只,甚至有的孩子做梦梦到战场,醒来以后嘴里还念着不懂的语言。
联邦那边把这些统统归在地脉异常导致的心理应激反应下面,用几个词就盖了过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突兀的车辆声。
那声音一听就不是本地的拖拉机,也不是谁家的皮卡从田边晃过去,老人下意识抬头,愣了愣,顺手把书页扣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停车场边缘,一辆外地牌照的车子正慢慢停下。车门先开了一边,下来的看上去是个亚裔青年。另一个人跟着下来,是个白人,怀里抱着一个琴箱,箱子形状看不清是吉他还是别的什么,两人看上去像是来公路旅行顺便打卡的那一类人。
“……旅游的?”老人皱着眉,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在这种节骨眼上,愿意往这块地上开车来的,要么是消息闭塞,要么是胆子太大。无论是哪一种,都不适合在这里多待。
老人转身离开窗边,顺手把桌上的书合上,放回原位。
他摸到挂在钩子上的钥匙,一把抓起,推开办公室那扇通往外侧的门,走上窄窄的金属楼梯。楼梯贴着墙砌在外立面上,从二楼一直通到一楼后院。
后院里杂草已经被他清过一轮,只剩下一条勉强算整齐的小径,从后门一直绕到馆舍侧面,再折出去接上通往正门的人行道。
他顺着石板路往前走了几步,便看清了正门前的情形。
那个亚裔青年正伸手去拨弄门上挂着的锁头,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背着琴箱的白人则仰头看着门楣上那行已经有些褪色的字,神情里带着一点好奇——
——一看就是按着旅行指南特地绕过来的外地人。
……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来。
老人心里想着,脚步却没停,仍旧慢慢往门口靠过去。
他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站定,听见那亚裔青年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地方资料上不是写着全天开放吗?”
老人顿了顿,开口把话接了过去:
“因为大家都走了。”
两人回头时,他已经迈步上前几步,拉近了些距离。
“以前这地方挺热闹的,”老人顺势说道,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又落回那扇门上,“还有几个人跟我一起守着,每天有人来有人走,还能说上两句闲话。”
他说到这儿,自己也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后来大家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看着。”
上一篇:赫柏小姐正在杀出异闻带!
下一篇:我的密教叔叔于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