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360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通话结束。他合上手机,站起身,平视前排,把喧闹的人群粗略扫了一遍。目光在几处角落停了一瞬,又从容移开。

他快步走到讲台,向言峰绮礼微微点头,示意接手,随后取下话筒。扩声灯亮起,他没有清嗓,只把话筒下压半寸:

“——诸位来宾。”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楚,“我知道老师的突然苏醒对各位是很强的冲击。但还是请大家尽快冷静,矜持一些,好吗?”

他目光平直,从左至右扫过:

“另外,对前来致哀的其他学科朋友,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也希望各位留意场合。这里是现代魔术科的街区,是现代魔术科的礼堂——”

“——请不要在此处随意启用魔术和礼装,也请不要尝试在场内联系使魔。可以吗?”

话音一落,几处座位上正准备启动通讯魔术的动作同时停下。有人把袖口按回去,有人垂眼撤手。也有人仍在试探性地构建魔术,却很快发现始终无法和外界达成联系。

间桐慎二又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

“还请不要再做无用功。礼堂的自我保护措施一直开启。今天是告别与追思的日子,当然,也是重逢的喜悦之日,我不愿意使用它们,也希望不必使用。感谢配合。”

“那是这一届的班长吗?”海涅饶有兴致地望着台上,“真不错啊,在这种时候能拿出魄力接管局面,比当年的我们好多了。”

“是吧,他还是学生会长。”弗拉特歪头想了想,“老师也更愿意把事交给他做。”

“你都连着留级一两年了吧,”考列斯忍不住吐槽,“怎么连个班长都当不上。”

“你能想象他当班长吗?”斯芬冷淡补刀,“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老师让他去买咖喱,结果他买回来一份超级加量魔鬼辣给老师。”

“从那之后,老师就再没让他跑过腿。”

“哎,老师不是中国人吗。”弗拉特小声辩解,“不是说中国人和墨西哥人都能吃辣,也很喜欢吃辣吗?我还以为他会喜欢……”

“所以说,”斯芬轻叹,“如果让你成了班长,那对于整个教师而言,一定是不折不扣的灾难吧。”

台下的喧嚣虽然收敛了些,但气氛仍有些凌乱,间桐慎二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头望向邢清酤的方向,等待对方的回应。

邢清酤坐在棺内,先把领口抚平,后才翻身落地。他站稳,顺手把肩上的一片木屑弹下,快步走向讲台,随即轻轻拍了拍间桐慎二的肩膀,然后接过话筒,与言峰绮礼点头示意,转向人群。

“诸位,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我本人的葬礼吧。”他把语调压低,语气带着点儿诙谐。说完,他向前探身,认真看了看遗像,“说实话,能参加自己的葬礼,算是难得的体验——”

“——只是遗照选得一般。和本人有点距离,我觉得没能完全展露我本人的气质。”

他把话筒再下压一分,声音更稳:

“我虽然站在这里,但这并不妨碍今日的主题。既然是葬礼,就按葬礼的秩序走完。我希望各位配合,让我把这件难得的体验体验完整。可以吗?”

台下有人低笑,但很快被周围人按下。更多人的反应是坐直、点头、闭口。邢清酤把视线掠过,未作评价,只把下一句说清楚:

“默哀结束后,依程序散场。我的朋友们准备了午宴,地点就在斯芬街区内。请各位不要扫兴,好吗?”

“我理解各位的心情。我也明白许多人来此并非只为致哀。至于我没有彻底死去,或许对某些人来说也许遗憾。”邢清酤继续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若真感到遗憾,那就请把这趟葬礼好好走完——”

“——毕竟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他笑着说道,“如果真的再有葬礼的话,那一定不会是我本人的葬礼。”

这一卷感觉可以到此完结了,感觉之后的事情可以写成个间幕之类的。

想表达牢邢那从内敛逐步变得张扬,语气中的威胁越来越明显的感觉,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总之,以上,新人新书,求票求观感反馈,感谢!

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72.为什么不庆祝一下呢?

大礼堂旁的休息室里,墙面素白,窗帘半合,走廊的脚步声隔着门缝传进来又被地毯吃掉。角落里有一张折叠衣架,挂着几件黑色外套。

“这些资料您先看一下。”

趁着默哀结束、众人正往宴会场移动,间桐慎二拿出一本深灰色资料夹,递给邢清酤,上面还印着埃尔梅罗的家系章。

“这是……?”邢清酤抬眼。

“这一个月来现代魔术科内部出现的问题。”间桐慎二把语速放慢,语气端正,“以及部分家系趁动荡取利的证据。是埃尔梅罗那边整理后转来的。”

“他们没有阻止吗?”邢清酤问。

“没有。”间桐慎二摇头,“他们表明这是现代魔术科的私事,不便过多干涉。并且判断,在证据留存的前提下,暂时让出一部分利益,对后续更有好处。”

邢清酤坐到矮桌旁,翻开资料。第一页是索引,第二页起附清单与时间线,后面夹着几份照片复印件,他指尖轻敲纸角,忍不住轻声感叹:

“啧啧,不是自己的肉,割下来当饵就不心疼。”他快速扫过几个条目,又眉心一紧,嘀咕道,“哎呀,该怎么说呢……这放血放得……”

“但大部分都是旧部那边的资源,”间桐慎二忍不住插话道,“我们的主要阵地仍围绕新教学楼,是以您为核心的派系。旧部损失多一些,应当问题不大。”

“错了,慎二。”邢清酤收住页角,抬手示意,“别把旧部和新派系划得那么开。都是现代魔术科的人,只是两拨人偶有摩擦——”

“——不要把他们当外人。他们手里的资源,也是现代魔术科的资源。你该知道,这些年的建设里,他们出了相当多的财与力。”

他把资料合上一半,视线落在间桐慎二身上,强调道:

“就这么把他们的贡献拒之门外,太让人寒心了。”

间桐慎二没有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哎呀……”邢清酤将手上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对间桐慎二问,“选择趁虚而入的家系,没有降灵科那边的吗?”

“这……我不太清楚。”间桐慎二如实回答,“资料上列的就只有这些。”

“你们自己的消息渠道呢?踆 z壹VI?Iu亦亻尔拔事·寺紦”邢清酤继续问,“还是说,那些老师没让你知道?”

“应该都告诉我了。”间桐慎二略偏头,像在回忆流程,“我现在是学生会长,日常运营的一部分已经交给我处理。我想,应该不至于被排除在外。”

“唉,”邢清酤轻叹,把一页账目拍回夹子里,“你们没和所谓的旧部沟通?”

“在确认您死亡的消息发出后,”间桐慎二的语气有些不快,“他们立刻要求尽快确立新学部长。坚持必须在最短时间内,从现代魔术科内部选出一位。”

“很明显,他们急于把您留下的财产与权责据为己有。而且他们试图扶持的也是彻头彻尾的自己人,连中立派都算不上。若您没回来,若我们放任这件事发展……到最后,您的努力和成果必然会成为他们的私产。”

邢清酤看了他两秒,没有立刻批评,只把资料又从头翻了一遍。最后他合上夹子,在桌上轻轻一推,随后向着间桐慎二的脑袋伸手,顺着那团海藻般的头发揉了揉。

“唉,你看事情还是太片面了。”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话题开口,声音放轻:“总之,没死人吧?”

“没有。”间桐慎二答道,“大家都克制。没有发展到伤人的地步,当然更没有死人。”

“那就没什么问题。”邢清酤笑了笑,眉目松开,“只要你们人没伤着,那就都是小问题。”

“去通知一下你们物理系主任。请他对照宾客名单,看看有多少人拿了我们的东西,还敢来参加葬礼。”他把资料重新拉回身前,指关节敲了敲封面,“让他把这份名单整理给我。”

“啊,这个我来做就可以……”间桐慎二下意识接了活,“不会耽误流程。”

“不,慎二。”邢清酤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仍旧和缓,“我们去吃饭。你一上午都没吃东西了吧?我都听见你肚子在咕咕叫了。我们去吃饭就好。”

“这点小事,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间桐慎二仍有些执拗。他把资料夹往臂弯里一夹,眼神却还看着邢清酤,像在请示。

“听着,慎二。”邢清酤把笑意收住,语气忽然严肃,“这是大人的事情。我可以让你去听,让你去看这些事的一些侧面。但只要有我在这儿,我就绝不可能让你去参与进这种事情中。”

“可……”间桐慎二的手顿住,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

“我们这些大人都还没死,也没老呢。”邢清酤微微提高音量,“何必将这种责任加在你身上?像你这样的年纪,就应该好好享受属于年轻人的青春才对——”

“——别成长那么快啦,真是的。这个世界早晚是你们的,但如果你们成长这么快的话……”

他偏过头,笑了笑,语气忽然轻了起来:

“我们的饭碗和梦想,乃至于这个时代本身不都要提前被你们抢走了吗?”

他笑出来,带着点自嘲说道:

“老师我还不想这么早退休。”他接着说,眉梢略挑,“所以你们也别急着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强加在自己身上——”

“——你们这个年纪就应该做些该做的事情。”他换了个角度打趣,“比如说啊,找个对象什么的?你应该挺受欢迎的吧?趁着年轻谈谈恋爱嘛。”

“这……这种事我完全没考虑过。”间桐慎二被问得一愣,耳根微红,指尖捻了捻资料夹的封角,“而且……而且也没有受欢迎……”

他咳了一声,语速更快了一点:

“我长这么大,一封情书都没收到过,更别提表白了,应该不算什么受欢迎吧……?”

“那就更应该抓紧时间。”邢清酤笑着看他,“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啊,呃……”间桐慎二支支吾吾,目光在桌面与窗缝之间来回一下。随即像抓到台阶,猛地转了话头,“不对,老师您不也没个对象吗?怎么还催我?”

“你老师我啊,就是太急着证明自己了。”邢清酤微微仰头,视线在天花板的灯带停了一瞬,又落回眼前,“和我的老师,也就是你师爷立了个约定,要在三十年后再见一面。所以我当年啊,拼了命地学,拼了命地找课题——”

“——就是为了三十年后能在我老师面前挺起腰,有个能证明自己足够当他老人家学生的成就。”

“结果就这样把自己的青春虚度过去了。”邢清酤有些惆怅地叹道,随即将视线投向窗外,“以至于到了现在,你说要让我惦记这点私情?”

“算了吧。没那个时间和精力,有大把大把的人都在期待着我呢,我可是必须要回应他们期待的啊。”

他没有再看窗外,只把视线落回面前这个年轻人。再次抬手,又摸了摸那颗海藻头:

“你可别变成我这样的大人。什么成就,什么责任,都没你把青春过好更重要。”

“哦,哦……”间桐慎二点头。他不完全理解邢清酤刚才那一瞬的惆怅,也不完全听懂随后的释然。

不过他继承了邢清酤的一个优点,那就是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这么纠结了。

“走吧。”邢清酤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去给你们物理系主任传个话,然后就去宴会上吃饭吧。”

宴会厅灯光明亮。暖黄的顶灯压低了阴影,邢清酤穿着入馆时的一身西装,肩线平直。左手提着一柄手枪,右臂夹着文件夹。他沉默地走入,近处几桌刚起的笑声立刻收住,椅脚轻碰发出短响。远处有几道视线同时抬起,又迅速避开。

他不与任何人寒暄,也不作解释。径直走到宴会厅中央,侧身,把手上的手枪“咔”的一声放进旁边长桌一只瓷盘里。

随后把文件夹放在面前位置,扣住扣环,拉出一把椅子坐下。背挺直,双膝并拢,手指搭在文件夹边。

“非常感谢各位没有扫我的兴致,看样子应该都来宴会了吧。”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很冷静,从左至右扫过每一桌。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想必各位经历不少。肚子也都空了吧?”他略一停顿,继续说道,“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为各位端上主菜——”

他说完,不再铺陈,用手敲了敲文件夹的脊背,开口说道:

“——奥利弗,在吗?”

“在。”

一名中年男性从右侧桌后起身,绕过椅背,立于中央两步之外,微微欠身。

“Lord,您找我何事?”

“这个家系你来负责。他们家的代表在宴会里。”邢清酤把文件夹翻开,自内抽出一页,朝前一递,语气没有起伏,“请他带路。去他们家讨债。”

“遵命,Lord。”奥利弗双手接过,眼睛迅速扫过要点,又抬头确认,“上面似乎没有说讨债的范围……?”

“之后会通知。”邢清酤平声道,“在那之前,他们家系的所有财产,都视作我们的。”

他从内袋取出一串宝石项链,没做解释,只是递过去:

“辛苦你跑一趟。保护好自己,回来我再开一席招待你们。”

“为您效忠是我的荣幸,My Lord。”

奥利弗把纸与项链一并收好,退一步,再退一步,转身离列。与某桌一名中年人对上眼,那人面色发白,讷讷起身,却又不敢反抗,只跟在后面,两人很快离开宴会厅。

“亨利在吗?”

“我在,学部长。”

一个年轻一些的男性从左侧靠后的位置迎上来,停在与奥利弗相同的站位,点头致意。

“这个家系交给你。”邢清酤又抽出一张纸与一串项链,动作利落,“代表就在宴会中。麻烦你跑一趟。”

“明白。”亨利沉稳接下,垂眼快速过目,抬头问:“学部长,如果对方强行反抗,我可以自卫吗?”

“当然。”邢清酤笑了一下,“不过我建议你不要用对等的魔术去自卫——”

“——用枪,用这种他们瞧不起的东西,懂吗?”

“您还真是恶趣味。”亨利也笑,鞠了一躬,“不过我就喜欢您这种格调。”

他后退两步,转身离开。途中拍了一下某桌代表的椅背,对方僵硬起身,随他同行。

“丹尼尔——”

“到。”

“索菲——”

“在。”

邢清酤继续点名。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人从席间起立到中央听令。他把纸与项链依次递出,不作多余说明。被点到的人再转身,带着各自桌上的家系代表退场。

通道上走过的鞋跟声被地毯压低,余音很短。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也没有人敢放声辩解。

偶尔有人想开口,但仅仅是看了邢清酤一眼,就又把话咽了回去。

邢清酤坐在中央,不作任何催促,也没有再作任何解释。他只继续翻页、点名、递交、目送。

被点到的几个桌次接连空出位置。侍者偶尔上前,悄悄收走半杯未动的红酒,把空椅推回桌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