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那是一顶纯金的冠冕。
而在冠冕那金色的光芒亮起的同时,邢清酤脖子上的十字架也泛出了微弱的辉光。
撒旦低声笑了笑,抬手举起那冠冕:
“本来应是十冠,但你只有一个脑袋,也就只好省下九个。”
“不过放心好了,”他把玩着那冠,语气轻松,“功能上并没有任何缺损,能行使的权柄也没有任何落下的。”
“你要做什么?”邢清酤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语气里带着警觉。毕竟对方的一切举动,看上去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为你戴冠。”撒旦平静地答道,“我将我的理分给你,将我的位置分给你。允你与我平坐,允你行使我的权柄。”
他举起手中那顶金冠,继续说道:
“若你戴上它,你便能化作人类之爱。届时,你的善意无需证明,你的存在即是理由。哪怕你堕为恶、行为如兽,你的恶也会被认定为人性的延伸,你所带来的灾难,也将被视作慈爱的救赎。”
他缓缓向前迈步,散罒淋弃二児4芭泗脚步在空无的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响声。
“戴上此冠后,人理再无理由拒绝你。”撒旦继续道,“哪怕灵长群体拒绝你,你也会成为人理无法舍弃的存在。你的理,将与人类文明绑定,随其繁荣而永存。”
随着撒旦靠近,邢清酤胸前的十字架开始泛出微光。那光一点点变强,脉动着,与撒旦手中的冠冕对峙。
“这便是我为你提供的办法。”撒旦注视那道不断增强的光,神情微变,暂且停下了脚步,“人理拒绝你,是因为你带来的理会令它感到负担,是因为你有可能给它带来威胁——”
“——所以我给你一个身份,一个可以被人理容许的恶。”
“慢着!”邢清酤立即打断,声音带着明显的防备。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只能道:“我看那前两个法子也还有余地吧,不至于直接走到这种极端手段。”
“你不是急着回去吗?”撒旦语气平静,逼迫道,“你只需戴上它,立刻就能离开地狱,且能与我共享权柄。这是最直接的解法,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其实也没那么急。”邢清酤勉强撑起语气,“至少也该给我点考虑的时间。”
撒旦没有回应,只是一步步再次逼近。每靠近一步,十字架的光就更盛,直至在黑暗的深坑间投下一层白辉。但奇怪的是,邢清酤却没有察觉自己脖子上的光芒,仍僵在原地,思索着脱身的办法。
撒旦皱了皱眉,神情一瞬阴沉,但最终还是举起手中的金冠。
“能由我亲自为你戴冠,你应感到荣幸。”
他伸出双手,将那冠冕举高。金冠在微光中反射出冷淡的辉色,稳稳地朝邢清酤的额头落下——
——就在那一刻,邢清酤胸前的十字架骤然爆出更加耀眼的光芒,光从细链间涌出,瞬间蔓延至邢清酤全身。
那光明亮到几乎将整个空间吞没。撒旦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眼角被刺得生疼,不得不偏过头去。
与此同时,邢清酤脚下原本支撑着他的那层透明屏障突然崩解。空气发出低沉的震响,邢清酤的身子也随之落下。
“——!”
撒旦反应极快,立刻腾出一只手去抓,指尖几乎掠过邢清酤的衣角,却终究没能触到。
邢清酤的身影从那层光里坠下,整个人在耀光中被吞没。金色与白色交织,视线被彻底遮蔽。
撒旦维持着举冠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光散去后,他慢慢低下头。脚下的屏障已经恢复,依旧透明、光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盯着那层无形的表面,神情由茫然转为阴沉。
片刻后,撒旦缓缓抬起脚,狠狠跺在那屏障上。闷响自脚底传出,震动沿着透明的界面扩散,亮光闪烁了一瞬,又迅速归于平静。
他低头看着脚下,目光追随着那早已坠落下去的身影,直到连一点光影都看不见。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撒旦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彻底变了。
“……”
“他妈的耍我啊混账?!”
怒吼震彻地底,回音在空无的空间中反复折射。撒旦抬手,将那顶金冠猛力砸向脚下的透明屏障。
金属撞击的声音刺耳清脆,紧接着便被弹起。金冠在半空翻滚数圈,金光一闪,又重重落在一侧(一)霖8斯气Ⅳ?u陆 qun 。沉闷的响声在地狱的深处荡开。
“说好的,让我给他安排试炼,让我给他一个回到人间的理由——”撒旦怒骂着,声音沙哑而凌厉,“说好的允许我将我的理分给他,现在这又是什么鬼意思?嗯?!”
他抬起头,对着那片漆黑的虚空继续吼道:“先前你反悔也罢,我都没计较!我能理解你们灵长,你们擅长欺骗、擅长否认,虚伪是你们的天性——”
“——我能原谅,你们爱说谎,那没关系,我也说过我会原谅!可现在这算什么?!”
撒旦猛地一脚踢向屏障,震动在地底蔓延。金冠被震得滚动了两下,又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若是他一开始没有任何阻碍就能离去,那我一句怨言也没有,”他的声音骤然低沉,语调却越发咬牙切齿,“但你拖到最后一刻,直到我亲手要为他戴冠,才临阵反悔——”
“——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拿我取乐?!”
他仰头看向头顶的黑暗,声音几乎变成咆哮:
“信不信我现在就显现出去,显现在人间,堕落为兽?!”
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撒旦停了下来,呼吸急促,肩膀微微起伏。他静立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股怒意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与疲惫。
“……人类就是这样。”他自言自语,叹道,“我早该知道的。人类就是这样,狡诈、反复、永远不肯承担。”
“连人理也一样,”他低声喃喃道,“都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片刻后,他弯下腰,伸手拾起那顶滚落在地的金冠。
“算了,”撒旦自我安慰道,“反正他早晚会回到这里,求着我要这权柄的,也不差这几年。”
至此,这一卷的基本内容就差不多结束了,后面应该还会有一章解释发生了什么和一些目的,然后几章回到人间后发生的事情之类的。
虽然但是,回过头来看看,总感觉撒旦好像一直在被迫害啊,被梅菲斯特骗了,任劳任怨给人类解罪,结果还被人理临阵反悔,跟耍了他一样(大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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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晚点更,码字的时候突然耳鸣,得歇会了
rt,写了两三千字的时候突然有点耳鸣,感觉得休息会再说,晚点更,可能要等到十二点左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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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67.没别的意思,就是为了恶心一下耶和华
邢清酤正不断地向下坠落。
然而他并没有感受到坠落的速度,反而觉得自己被某种温和的力量所包裹,托着他缓缓下沉。那力量带着让邢清酤感到安稳的实感,将他与周围的黑暗隔开。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倦意像液体一样渗入思考的缝隙,缓慢而彻底,吞没了所有感官。
这让邢清酤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心中骤然一紧,强迫自己提起精神去对抗那股倦意——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那正是他当初背着胚胎攀登火山时的倦怠。那时的疲惫几乎将他拖入无梦的昏沉,而现在,这种疲倦更深、更彻底。
他努力维持清醒,逼着思维继续运转。可分割出的线程一个接一个地停机,思考的流动陷入迟滞,衫零崎{(二)尔飼岜、IV间隔越来越长,最后几乎彻底停了下来。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坠落的同时,也在被一点点剥离,很快,连他的自我也开始模糊,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下坠。
就在那片混沌的间隙,一道有些耳熟的年迈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睡吧,孩子。你已竭尽全力,睡吧。”
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层淡淡的悲悯。
邢清酤本能地想回应,却发不出声。他察觉那声音极其熟悉,却无暇去辨认是谁。
“清酤啊,不必忧虑如何归去。”那声音继续说道,“你的行止已被见证,你的善业不假。你胸前的十字,是你所行之证,是你予人以善的回报。”
随着那句安抚落下,那苍老的声音缓缓转为祈祷:
“主啊,我以灵魂为祭,奉还于你,愿以此代求,使你的目光注视此人,见证他之善,认他之诚。”
“他胸前所佩之十字,为其所行之证,乃其所行善之果。”
“若有疑于他之德,我愿以灵魂为凭,立于你前,为他作保。”
那祈祷声平稳,不急不缓。虽带着恳求的意味,但语气更像在陈述,听上去并非乞求恩赐,而是在确认一件注定的事。
“你……”
邢清酤静静地听着,想开口回应,但他刚发出第一个音节,便被对方柔声打断。
“睡吧。在人间你不得安息,在地狱你又屡遭诘难。”
片刻的沉默后,祈祷者又补了一句:
“你终会回到人间的。但在那之前,便在这世界的夹缝中暂且安眠吧。”
倦意彻底淹没了他。
邢清酤的意识逐渐被黑暗吞没,陷入柔和的寂静。
那是他十二年来的第一场睡眠。
撒旦把玩着手中的金冠,眼神在那顶冷淡的光泽与脚下的透明屏障之间游移。片刻后,他还是释然地长叹一声。
不是他心态好,而是被迫看开了。毕竟若他不看开,他早就被气活活气死在这地狱里了。
纵观人文史,撒旦等一众魔鬼被耍、被毁约的例子太多了,,尤其是这帮人还总喜欢在背信弃义后还反过来再嘲讽他几句。这些人立约时满口誓言,毁约后却还要在经卷中讥笑一番,好显得自己的背义是多么正当的行为。
这般伪善,在基督教的门徒中也并不少见,明明是注重约定的基督教,可一旦利益牵扯,反复无常的把戏便在这群信徒手中层出不穷。
既然罪伴随人而行,那便无可厚非,撒旦看透了这一点,也就释然了。若真要逐一计较,他早就该现身人间,亲自上去掀桌子了。
虽然说他也确实做过打算就是了。
正当他自我安抚时,犹大摇晃着步子走近。他脚底擦过屏障,扬声道:
“真有意思。”他扬起语调,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那人明明复现了你的经历。他为什么能走,你就不能下去?”
“哎呀,明明都是所谓的罪人,为什么咱俩就只能在这儿干看着,人家就能下去呢?”
“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种话?”撒旦不耐地回呛,“你要是想落井下石,倒也别藏着掖着,拐弯抹角才敢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实在是阴湿到令我作呕。”
“我不过感慨而已。能在地狱里见到有人用灵魂作祭,为别人作保,倒是罕见一回。用信仰和奉献完成灵祭,这景象让我大饱眼福,”犹大耸肩,故作轻松道,随即话锋再一转,“尤其是见到这奇迹也顺带着把你当猴子一样耍,便更令我高兴了——”
“——哎呀,堂堂高贵之晨星,竟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吗?“
“再怎么狼狈,我至少还保有名号。人世间提到我,仍有我的名分,”撒旦冷眼反击道,“不像你,提起你,人们只记得你是叛徒。”
这话狠狠戳中了犹大的痛处。他一直盼着人文能为他洗白,可关于犹大的正面叙事始终冷门。学者和信众更愿意把他当成反面教材,关于他作为受难者或误会的解读,从未成为主流。于是他带着针砭的讥诮,吞不下这口气。
见犹大被噎回去,撒旦略显满足,随即才换了话题:
“你看着,应该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吧?给我解释一下。”
“你明明曾是天国的控告者,为何连这种事都看不清?” 犹大回以质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撒旦举起金冠,指了指,淡淡道:“我把我的权柄分给了他。”
“更何况年岁久远,泥沙俱下,我堕入此地已过多年,早已不怎懂你们那套迂腐的礼仪,自然对刚刚的事有些难以辨认。”
“你把权柄要分给他?!你方才的那些话并非虚言?!”犹大听了这些话,接连惊呼道,“那人究竟做了什么,能值得你做出这等举动?”
“既然人已经离开地狱,你现在暴露与否又有何意义?”犹大追问道,“不如告知于我?”
撒旦只是用那种看白痴的目光盯着他。
“我问你问题在先,”撒旦冷冷地回道,“你却非要用另一个问题来顶回去。你这套以问答问的修辞是谁教的?要是你的老师还在天上,我看他现在就该下来,拿鞭子抽你一顿。”
犹大被噎得一怔,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平复下来,不再纠结和撒旦互怼,而是沉声回答先前的问题:
“那人间的旅者之所以能出去,是因为有人替他作保。我虽没听懂你们之前所有的对话,但有一点我明白,那便是他不被信任——”
“——而刚刚有人以灵魂为担,替他取回了那份信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
“善恶并无永恒的尺度。所谓裁定,只是依循当下的共识而已。若他被担保为善,那就是被承认会为人类的社会带来益处。”
“谁来为他作保?”撒旦问,“又是谁有资格为他作保?”
“这就是灵祭的意义。”犹大答道,“有人用灵魂与信仰的奉献作祭,从而获得代赎的权柄,这种奉献救了那旅者,使他得以离开地狱,这奉献也让他行了等同圣徒的奇迹(就是双向成就,这个奉献让他做出了和圣徒一致的奇迹,于是他也成了圣徒)。”
“你的意思是,他做这些之前,连圣徒都算不上?”撒旦有些惆怅地问道,“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从地狱这儿捞人了?”
“若他是圣徒,那便不需要灵祭就能做到这些了,”犹大回答道,“圣徒为凡人祈祷、以自身的苦难或奉献为他人赎罪,这便是圣徒。”
“听上去还非得获得什么资格证才能这样做,所以我才恶心你们这些仪式,” 撒旦嗤笑一声,神情间满是厌倦,“说什么奉献自己……不过是自我陶醉罢了。”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犹大收回语气,“现在,轮到你说了。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无非是看他顺眼,仅此而已。” 撒旦看了他一眼,又反问道,“你可知那人是什么身份?”
“复现耶稣奇迹的圣徒,”犹大答道,“这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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