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为什么会这样呢?”邢清酤又问,“一个星球上的渺小物种怎么就成了抵抗宇宙时空的反作用力了呢?这是否有些太抬举我们了。”
“诶,你这家伙,难不成把我当作什么有问必答的智库了吗?”撒旦略有不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这种事你自己去想。”
“在这方面,地球的灵长真的有特殊地位吗?”邢清酤顺着他的话继续追问。
“有,但也可以说没有。”撒旦缓缓答道,“理论上,只要满足条件,宇宙中所有具备高级认知的灵长都能构成这种反作用力。但如果真是如此,我就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那耶和华唯独偏爱你们人类了。”
“和人类的共同想象有关?”邢清酤又问。
“嗯,这样说倒也没错。”撒旦点了点头。
“唔……给我点时间。”邢清酤低声说道,随即陷入沉思。
空气在他们之间凝滞了片刻。
“人类的认知,普遍是线性的,对吧?”邢清酤突然开口道,“你刚才提过因果结构,若从这个角度看,人类认同的因果,是更传统的直线结构。”
“不错。”撒旦点头应道,“在常理之中,绝大多数人都遵循线性因果:前因导致后果,事件顺序一向向前,不会折回。这是你们世界的默认思维方式。”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
“而在这样的认知中建立起来的社会,自然也会在潜意识中不断地强化这种结构。你们灵长不只是靠共同想象构建社会,还能反过来通过这种共同想象去重塑现实。”
“共同想象能把魔法降格为魔术,”撒旦继续说道,“也能把原本成环的因果关系重新拉直。当你们的知识越广、认知越深,世界被解释的部分就越多,扭正的因果就越多。到了那时,环的可能性就被逐渐抹除。”
“也就是说,”邢清酤总结道,“当人类认识到宇宙中所有的事件,并理解它们之间的逻辑关系后,神秘就彻底没有了立足之地。”
“正是如此。”撒旦答道,“那时,时空结构将被完全修正,神秘将彻底被消除,届时你们或许称其为科学的进步、理性的胜利吧——”
“——但在本质上,那只是宇宙回归原本线性形态的过程。”
他说着,又将手中的藤条举起,弯成环,然后松手,藤条“啪”的一声弹直。
“看到了吧?”撒旦指着那根藤条,“这就是宇宙的状态。它被强行弯曲,却不断试图恢复原状,不过正常情况下,直到再一次重启,它都没办法恢复。”
“奇怪的是,明明像你们这样的种族,从诞生起就在违背那所谓的主之爱,可那耶和华却偏偏更喜欢你们。偏偏将目光聚焦在人类身上——”
“——难不成那家伙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越是拒绝他,他越是偏爱?”
“怎么又扯到耶和华了?”邢清酤皱眉,“这跟背弃主之爱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撒旦冷笑道,“宇宙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完全就是耶和华干的。他让一切陷入循环,让我们永远被困在这闭环的绝望之中。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偏差,记忆中的过去永远正确,未来也永远可预测。所有的事件都被封存在那档案馆中,就像琥珀里的昆虫,活着,却早已没有尊严。”
“我宁愿随宇宙一同灭亡,也不愿在这样贫乏而毫无生气的循环中苟活。”
“……嗯。”邢清酤略作思索,又问道,“那照你这么说,人类的共同想象之所以能维持线性因果,是因为他们默认这种模式,对吧?可这个宇宙并不一定是线性的,它允许分支和平行世界存在——”
“——至少第二法持有者魔道元帅证明过这一点。”
“事象数虽然有限,整个宇宙的组合有上限,但在无数次排列组合中,总该存在另一种可能吧?存在人类认同环状因果的可能。”
“你说得有道理,”撒旦冷静地答道,“但那种可能永远不会成立。因为人理的发展已经被固定了。”
他抬起手,缓缓张开五指:
“任何违背整体自洽的人理的结构,都会被视为特异点。只要它不符合整体的自洽,就会被修正。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吧?”
“嗯。”邢清酤点头,“一旦存在因果环,能发生的只剩下那条自洽的路径,只允许自洽解。偏离自洽的配置将被人理修正,对吧?”
“正是如此。”撒旦确认道,随即低声说道:“所以啊,人间的旅者——”
“——背弃那所谓的主之爱吧。”
邢清酤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只要宇宙还是这个样子,只要那主之爱仍在上方俯视,你们的发展就绝无出头之日。”
“你当我傻子吗?”邢清酤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中带着些许不屑,“在没能找到确定的延续方式之前,重复试错是正常的行为。”
“哈,我也没说要你现在就去背弃。” 撒旦缓缓解释道,“我只是告诉你,你们人理的发展,本身就是对耶和华奇迹的反叛。”
“你们以理性否定奇迹,以知识拆解神秘。你们走的每一步,都是对祂造物秩序的质疑。”
“人理越发理性,世界就越直。”他抬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条虚线,“而当这条线被彻底拉直,宇宙中再无弯折,神秘的源头也将消亡。”
他最后叹了口气,语调回归平缓:
“记住这一点吧,人间的旅者。你们的发展本身,就是在违背主之爱。”
“而当你们真正推翻祂的爱,到了那个时候,这宇宙才算有了出路。”
“……你说得这些也太远了,”邢清酤叹了口气,“我的评价是关我屁事,你说这些到底图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记住。”撒旦耸了耸肩,“你能知道这些就行。”
他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向第九圈的核心走去。冰面在他脚下裂出一道细缝,黑色的深渊在缝隙间若隐若现亦妻尹爾虾斯四虾·逡。
“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撒旦说道,“你也该离开这里了。”
“你居然真打算就这么放我离开?”邢清酤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问,“我还以为你会再搞点花样。”
“我说过,会帮你离开这里的。”撒旦背对着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别听那小人的话,他总爱添乱。那种人,你以后少理。”
“我觉得犹大对你有意见也挺正常的。”邢清酤回道,目光掠向不远处的犹大,“说实话,到现在我也没放下戒心。”
“随你。”撒旦冷淡地说,“反正你都要走了。该说的、该做的我都做了,你有没有戒心对我而言没区别。”
他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手,“来,把那案宗给我,我好让你把它们带出去。”
“嗯?”邢清酤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别愣着。”撒旦语气平稳,“那两卷案宗是人理的备份档案。你若直接带回人间,很容易被察觉到——”
“——到时候没准会有代行者之类的人强制回收什么的,对你来说应该挺麻烦的。”
邢清酤还没来得及回应,撒旦手臂一挥,动作干净利落,那两卷案宗直接被他从邢清酤怀中抽走。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撒旦的手掌轻轻拍在他胸口。两卷案宗化作微光,迅速没入他的身体。
“本质也不过是一段信息,”撒旦收回手,“藏进灵魂里更稳妥。”
邢清酤只觉得胸口微微一热,随即又恢复平静,他皱起眉,仍旧没完全理解这一切。撒旦却没有再解释,只是迈步离开。邢清酤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一路向前,走入地狱的最中心。
这里没有传说中那被冻在冰湖里的巨型撒旦,也没有挥舞着翅膀的怪物。只有一个巨大而漆黑的深坑,深不见底。
寒气从坑底升起,凝成薄雾,连呼吸都能听出破碎的声响。
翏*疑尹?uR爸罒罒(八)·越漪撒旦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原本这里连接着炼狱。灵魂从此坠落,再由另一侧升上山脚,进入赎罪之境。”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那无底的黑洞。
“不过现在不同了。地狱早被挪到了星之内海,连结构也变了。这个通道通向的是更远的层面。”
“什么意思?”邢清酤问。
“从这个坑里跳下去,”撒旦答道,“你就能回到人间。”
——
算是对第二卷中提出问题的解答了,即为什么人理会默认选择了更贴合不存在神秘的世界线发展(
然后对神秘的衰退也做了个解释,大概如此。
今天的状态有点不太好,写到这里初步检查了一遍逻辑后已经没什么精力了,所以如果有什么漏洞或者不正确的地方烦请指正,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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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65.我成撒旦了?!
邢清酤小心地走近深渊边缘,低头探去。冷风从下方呼啸而上,掠过脸颊时带着刺痛。
洞内漆黑无底,偶尔有极远处的微光闪动,在层层冰壁间折射出淡淡的蓝色。壁面布满冰痕,裂缝纵横交错,风声从下方传来,夹杂着碎石坠落的脆响。
邢清酤眯了眯眼,努力辨认。隐约能看到深处似有冰层错落堆叠,像被冻结的漩涡,盘旋着向中心塌陷。
“下方就是连接人间的断层,”撒旦在他身后平静地说道,“从这里跳下去,就能离开星之内海了。”
“不是离开地狱吗?”邢清酤回头问。
“这两者其实差不多,”撒旦答道,“地狱如今就处于星之内海中。若只离开地狱而不离开星之内海,我也不清楚你会掉到哪里去。”
邢清酤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挠了挠头,轻声嘀咕:
“总觉得怪怪的……按道理不是该沿着那个撒旦……我是说那个处刑装置往下爬,最后从地球另一端出来吗?可我没看见那玩意啊。”
“它被拆掉了。”犹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听语气倒是恢复了原先的精气神,带着点儿幸灾乐祸的意味说道,“若是放着不管,撒旦这魔鬼的形象就会越来越接近那东西——”
“——到最后真得变成个长着三张脸的怪胎。”
“我既然以晨星之名驳回了那背叛者之罪,”撒旦说道,“原本的处刑装置自然不该再存在。再说,看着那东西被冠上我的名字,实在是碍眼。”
“实在是丑得要命,”撒旦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哈,真不如换个好看一点的塑像。”
“所以,这坑确实是出口,没错吧?” 邢清酤看向犹大,问道。
“没错。”犹大答得干脆,随即迈步上前。
他走到坑缘,脚下轻轻一踏,却并未下坠。整个人就那样悬停在空中,身体微微晃动,却始终停在原地。
“我身上余罪未消,无法离开此地狱,”犹大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无奈,“这反倒能证明这儿确实是出口。”
“原来如此。”邢清酤点点头,从坑旁站起身,“那我就该告辞了?”
“别急。”撒旦在一旁开口,声音平稳,“把你手里的那胚胎给我,我得把它回收进废弃孔中。”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把它带出去。”邢清酤略显犹豫,没有立刻递出手里的东西,而是下意识地看向犹大。
“交给他吧。”犹大一下子就明白了邢清酤的疑虑,替撒旦解释道,“这本来就是要被回收的。如今他是地狱之主,也顺带管理废弃孔的出入。”
邢清酤这才将那枚胚胎递了过去。
“废弃孔?”他问道,“听起来不太像个正常的地方。”
“它的作用很简单。”撒旦接过胚胎,语气淡然,“是存放恶性情报的场所。凡是不便销毁、也不该留下的东西,都丢进去。”
“原来如此。”邢清酤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是个垃圾桶?”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而且通往它的通路不止一条,地狱这边不过是其中之一。”
“那能让我看看吗?”邢清酤忽然问。
撒旦闻言,神色微微一顿,随即摇头:
“你最好不要过去,废弃孔这种东西,越少被你们灵长观测越好,带你过去也没什么意义。”
“什么意思?”邢清酤追问。
“因为即便真带你过去,也得封住你的感知。”撒旦说道。
“为什么?这地方有什么危险吗?”
“不是危险的问题。”撒旦解释道,“只要你去观察、去证明它的存在,它就会被固定下来。到那时,它可能反过来影响现实。”
“你们灵长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撒旦继续说道,“只要观察、只要认知,就能够令原本不确定的事物具现化。”
“废弃孔若被证明存在,它就不再是被隔绝的虚空,而是能直接干涉世界的节点。” 他顿了顿,接着补了一句,“那时候,就得有人进去清理那些恶性情报了,不然它们很有可能会溢出。”
“我明白了,”邢清酤点点头,“简单来说,如果这种情况出现的话,有人就得去掏粪了——”
“——要是真有那一天,会是你过去吗?”
撒旦沉默片刻,脸色略微一沉。
“……不清楚。”他摇了摇头,神情中带着一丝不耐,“按理说,这种事该由七十二魔神那边负责……反正与我无关,真要溢出来,我也不管,更不会替你们收拾这烂摊子。”
“好吧。”邢清酤听出他语气里那种不愿多谈的意味,索性换了个话题,“那这胚胎,真的必须扔进去处理吗?”
“它的性质很麻烦。”撒旦答道,语气平稳了几分,“这是个不可能孵化的死胎,是由被扭曲的恶意凝结而成的。”
“若真让它孵化,理论上能获得成为吞噬人理的抑止之兽的资格。”撒旦说道,“不过嘛,单纯的恶意是绝对不可能抵达这一终点的,所以它注定是个死胎。”
他稍稍停顿,又补了一句:
“虽说是死胎,但却也有了些许兽的特征,它拥有初步的自由显现于世的能力,通常的封印根本约束不了这东西。”
“那不能直接销毁?”邢清酤问。
“能。”撒旦答,“但没必要。”
邢清酤皱眉:“什么意思?”
“现在销毁太可惜了,” 撒旦看着那枚胚胎,嘴角微微上扬,“没准会用得上,嗯,说不定马上就会用上了。”
“你搁这讲谜语呢?”邢清酤有些不满,但见撒旦并无解释的意思,只能轻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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