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348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我遵守法律,是因为它是一种社会契约,它保证秩序,属于公共规则,因此我乐于遵守它。但当我谈论正义时,标准就不会只有一个。我若要履行正义,我不可能事事死守法律。这两件事从来不是一回事。”

“人类制定法律,是为了让世界更好,而不是为了让它变得更荒唐。如果制度已经失效,我有权拒绝被它框死——”

“——我可没我那朋友那么偏执。”

撒旦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换了一个角度继续逼问:

“那么我再设一个假例。若一名恶人,生前已经接受了人间刑罚,也确有其罪,但仍有诸多人认为他所得判决与其罪不相称,因此令其灵魂堕入地狱继续赎罪,你可认同?”

“人的事就应该让人管,”邢清酤沉着回答,“神代退却之前,你若提出这种主张,我可以承认你在履行你所属职分;就算是地狱仍在运行的年代,你硬要继续执行,我也可以理解——”

话锋一转,他抬眼直视撒旦:

“——但神代既退,地狱又废,如今再提这种越位的审判,便只是不知所谓。”

“若你要将一具已死之人的灵魂,从人间重新拉入地狱强行受刑,那我的答案便只有一个——”

“——惩罚不得逾越死亡,死亡本身,就是最严重的惩戒。”

“这番回答,当真出自你肺腑?”撒旦问。

“我与一位精于法律的朋友,曾围绕这一问题进行过争论。”邢清酤答道,“当时我话说得不够清楚,也没说服他。但我一直在思考——”

“——这番态度,是在那次争论之后思考出的。原本我还想找机会回去说服他,只不过一直没能找到机会。”

撒旦没有停,他继续将问题推向更极端:

“若是换个方式。生前未能赎尽的罪,不由死后来赎,而由转生后继续偿还,你可认同?”

“你怎么又抛出一个更恶心的东西?”邢清酤皱眉,毫不客气地回击,“若说你前一个假设,好歹还能解释为惩罚的延续,但你看看你现在说的这话,要让惩罚跟着人转生?神经病啊?”

“这便是你的罪理?”撒旦又问。

“不是罪理。”邢清酤摇头,“这只是我自己的行事标准。”

这一次,撒旦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抬手轻拍了拍邢清酤的肩,然后叹了一口气:

“你说人的事由人管,这点我倒是认同。”他说道,“你这个人,确实越来越合我脾气——”

但他话锋突然一转,手上仔细捏了捏邢清酤的肩膀,冷声问道:

“——不过,我们现在是不是该算一算,你方才口出狂言所犯下的冒犯之罪?”

邢清酤冷笑一声,毫不退缩:

“你真当我是个任人揉捏、毫无脾气的烂好人?”邢清酤语气毫不让步,“前一刻你明里暗里又骗又压,一会儿拿甜头引我上钩,一会儿用威胁逼我就范,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将这卷宗强行塞进我手里——”

“——你若真以为这种手段还能被称作好意馈赠,那未免把我当成三岁小孩了。”

邢清酤站直身体,毫无躲闪,反手把矛头推回去,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你算计在前,我顶回两句,你就想谈冒犯?更何况,刚才是你亲口说要做我的同谋。既然是同谋,那就意味着地位对等,意味着你我二人之间应是平等的。”

“既然平等,就谈不上冒犯。若你真觉得我言辞失当,你尽管反驳,用理由压我,而不是用身份压我。”

话说完,空气凝住了几秒。

撒旦沉默地盯着他,眼神中有压抑、有火气,像是马上就要爆发,可最后还是硬生生把情绪压了回去。许久,他只丢下轻描淡写的一句:

“罢了。该确认的已经确认,其余琐事,我没兴趣同你计较。”

话虽如此,他甩袖转身时脚步带着火气,明明不想发作,却偏又咽不下那口气。才走出几步,他忽地顿住,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你最好记清。我之恶意,只献给神,只献给自甘堕落的恶人。至于其余众生,我不屑以恶相对。”

虽说他的语气像是给自己辩白,但邢清酤总觉得他这是在给自己挽尊,找个台阶下好收场罢了。

犹大看着他的背影,轻嗤一声,声音不大,却刻意让撒旦听得见:

“哎呀,堕落晨星竟也有这般宽宥的一面,倒真少见。”

说罢,他垂眼又看向自己怀中的两卷卷宗,斜目问邢清酤:

“要不要我继续替你保管?你怀里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不必。”邢清酤伸手把卷宗接回,“这摊事既落在我头上,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

他把案宗重新扣回臂弯,一只手护稳漆黑的胚胎,不再多言,抬步跟上撒旦的方向。

其实原本是在纠结许多法律上的问题,因为临时修改大纲所以没做多少准备,一直从中文纠结到了晚上。

直到最后,群友突然指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其实跳出程序就对了,没必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试图翻来覆去辨清某些本来就不好下定论的问题,写不好很容易写成一团泥沼,结果看着也不舒服。

所以最后选择了和撒旦正面对抗的接连反问,处理还算满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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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59.你这肥驹!

三人一路行至通往下层的山道。那条路极狭,嶙峋的岩壁从两侧逼近,石屑不断从高处滑落,碎声在空洞的岩腔间回荡。脚下的地面呈暗红色,石层被火焰灼蚀过,边缘起了裂纹,偶尔还可见凝固的熔浆痕迹。

邢清酤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那片岩壁的下半段被抹上了新石灰,表面平整,与四周风化的岩色不符,显然是后来修补的痕迹。

于是他对着犹大低声问道:“这里被修缮过?”

“我也不曾了解。”犹大摇头,神情中带着一丝迟疑,“当年我第一次经过此处时,这路还算完整,没有塌陷,也没有新修的痕迹。后来我挣脱束缚,能自由在地狱中行走,再回来看,这里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哈,”撒旦听了犹大的回复,突然插话道,“这都得拜你那位师长所赐。”

“什么意思?”邢清酤问。

“耶稣死后下了地狱,你应当听说过那一段,”撒旦边走边说,语气带着隐约的怨意,“他来时一言不发,直接破门而入,把原本关押在这里的一大群灵魂都带走了,那时的地狱还在正常运作,这条通道也完好无损。”

他停顿片刻,举手指向前方那段断裂的山脊:“结果,他一通神迹,连同地狱的壁垒一起崩了,整条道被震塌一半,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危路。”

邢清酤抬眼望去,前方果然是一道天然的断崖,岩层在塌陷处呈环形剥落,崖下翻滚着灰色的热浪。

“这些年我偶尔会来修补,” 撒旦继续道,“但此地被视作圣迹。地狱既废,连天使都懒得理,可我若多动几次手脚,这帮家伙又马上下来,说是亵渎圣迹,然后跟我喋喋不休。”

“那你还修?”

“修到能走就行。”撒旦耸了耸肩,“再往好了修,反倒不合他们的心意。神迹要是能被我补好,那不显得他们的奇迹太脆弱了?”

“所谓救赎之迹,在地狱里留下的,就是这条半塌不稳的路。也好,倒也符合我对他们的印象。”

犹大听后神情冷漠,低声说道:“哪怕是耶稣行走在此地的痕迹,也不是你这囚徒能谈论的。”

“是是是。”撒旦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敲了敲岩壁,“他下来为了抢人上去,走的时候顺带把路炸了,炸完还让我收拾残局。如今成了这样,也算是神迹留痕。你看,他真是仁慈得很,毁路救人,两不误。”

“他带走该带走的,留给我的倒全是烂摊子。”撒旦继续说道,语气近乎成了抱怨,“就这,还要我向他行礼?我不骂他都算给他面子了。”

犹大张口欲言,终究没有接话。邢清酤只是略微加快脚步,打量着四周的岩壁,视线越过塌陷的裂口,隐约能看见下方的血色流动。

那是通往第七圈的边界,血河在下方翻滚,映出的光透过崖隙摇晃。空气变得沉重,热浪带着铁腥味。

撒旦停下脚步,回望二人,语气平静:“到了。前方就是暴力者的地带。”

邢清酤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血河中央空无一人,只有铁色的泡沫在翻滚;但在血河的岸边,却有一群半人马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跪坐在地上。远看像是在巡守,可他们的动作太随意,不时还传出小声的喧哗。

“他们是……?”邢清酤问。

“曾经看守此地的半人马们。”撒旦答道,“按理说,他们早该返回星之内海的希腊领域。但他们偶尔还会回来,大概是不舍旧地。”

邢清酤略带好奇地靠近几步,热风卷起灰烬打在脸上。他走近后才看清,那群半人马围成一圈,手里居然各自拿着几张扑克牌,正在认真地比牌。

“……欸?”邢清酤愣了一下。

撒旦也皱了皱眉,向前走了几步,高声问道:“喀戎呢?他没来吗?”

那些半人马听到声音,只是懒洋洋地抬头瞥了一眼。即使见到撒旦,他们也没有起身行礼,随即有人便带着疲惫的语气向撒旦抱怨:

“哎呦,您别提了。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躲他的。”

那声音低沉而含糊,带着一口浓重的鼻音。那半人马甩了甩鬃毛,继续说:

“明明时代早就结束,我们也算尽责了,该好好休息,可他不肯。他看不惯我们一天天这么待着,非要拉着全族再继续训练。”

“还真是负责,”邢清酤感叹道,随即打量了一眼那发言的半人马。

只见对方的躯体厚实,马腹圆鼓,肩背松弛,胖得身材都彻底走样了。他沉吟片刻,语气认真:

“没准不是看不惯休息,我觉得你们也确实该活动活动了。”

“你说谁胖呢?”那半人马立刻跳起来,蹄声震动地面,脸色涨红,“我这体格明明是健康的象征!”

邢清酤扫了他一眼。那半人马的四条腿明显细长,关节处微微发软,跑起来怕是撑不过两圈。他又看了看对方宽大的上半身,胸口的铠甲被撑出形,腰部的皮带陷入脂肪。

他本想继续开口,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就当我没说。”邢清酤举起双手表示无意争辩。

“他们初到此地时,还是相当勤快干练的,”撒旦叹道,“那时候他们日日在这谷中奔跑,犹如曾经在人世中狩猎一般,尽职尽责。”

“往昔的战士,如今倒成了这副模样。地狱荒了,他们也荒废了。”

“活着的人都会老,死了的神也会倦,”邢清酤如此回道,“多正常啊,又不是不知疲倦的机器。”

“这话说得倒没什么问题,”撒旦回道,“只是你是对着这帮希腊人和神说的,这也让我莫名有些荒诞感。”

“这又怎么荒诞了?”邢清酤有些奇怪,“难不成希腊的人和神就比其他地方的更不知疲倦?”

“就是,”那半人马附和道,“都在这儿呆着了,多休息休息怎么了?”

“唉,不过是自甘堕落。”

撒旦没再反驳,只抬手示意二人继续前行。热风从血河那头吹来,带起一阵腥甜的气味。

“这里如果我没记错,”邢清酤望向前方翻腾的血色暗流,语气带着思索,“便是暴力的最外环吧?此处的罪理,也能被释解?”

“为何不能?”撒旦答悦怡 ?异棋艺尔虾(四)司得很快,脚步未停,声音被热浪推得发闷,“经卷中的释义,还需要我复述吗?”

“自然不必,”邢清酤摇了摇头回道,“不过又是窃了神权之类的话罢了。”

“不错,而对他人的暴力之所以为罪,”撒旦解释道,“只因这乃是个人的暴力破坏了秩序。”

“秩序?”邢清酤重复了一遍,“那若秩序本身建立在暴力之上呢?”

撒旦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轻抬:“你问得不错。事实上,自从社会形成国族之后,合法行使暴力的权力早已不属于王族,而是归属于集体,个体施暴便被集体施暴所制裁。”

“也就是说,”邢清酤接过话,“暴力被制度化了,成了社会机器的一部分。”

“没错。”撒旦的声音在血河上空回荡,“暴力本身已成了维护秩序的工具,也成了推翻秩序的手段。新的秩序又往往由旧暴力建立,这便是循环。”

“暴力本身成了维护秩序的工具,也成了推翻秩序的工具,亦是重建秩序的工具,”撒旦说道,“如此,对他人的暴力又怎会是罪呢?”

热浪从血河那头翻卷而来,赤红的光在三人脸上闪动。邢清酤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反问道:

“等下,照你这说法,在基督教的时代,执法机关就应该出现了才对。不论是军队也好,还是警察之类的机构也好,既然合法暴力能赦免罪,那为何非得到后来才废除此罪呢?”

撒旦停下脚步,回望他一眼,嘴角泛起几乎称不上笑意的弧度。

“军队为王族服务,而非为集体服务,”他说道,“那时的秩序只是以王权为中心的单一结构,暴力的主体仍是个体。一个王、一族贵胄、一座城……他们用自己的暴力维护自己的统治,而非为了整体的人群。”

“那不也是在维护一种秩序吗?”邢清酤追问。

“那不过是个体的暴力与个体的暴力互相碰撞罢了。”撒旦冷淡地回答,“他们行的暴力,仍然带有私意。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君王为权势屠城、骑士为了荣耀厮杀,这些严格上来说,都不能视作属于公共的暴力,而是各自的私欲延伸。”

“直到人间的王被推上断头台,”撒旦继续说道,“暴力才真正意义上归于国族,归于社会的整体。那时起,行使暴力的权力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属,而是以国家、制度、法律的名义被正当化。”

“那一刻起,对他人的暴力便无法以绝对的罪处置。地狱里那些以暴力为业的亡魂,也是在那之后才得到了赦免。”

“暴力归属于集体,而不再能被少数个人掌控后,就能算作脱罪化吗……”邢清酤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扫向下方翻滚的血流,“但现代的暴力并非完全被集体控制。军队与警察虽属国家,但仍由个人执行。若要论归属,我觉得很难说是彻底摆脱个人之手。”

“总比封建主义强。”撒旦淡淡地回道。

“这倒也是。”邢清酤笑了一下。

几人一边交谈,一边沿着崖边狭窄的小径前行。热气从血河中持续上涌,脚下的岩石被灼得泛出深褐的光。就在他们刚要跨过一道断裂的岩桥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那是蹄声与喊声混杂的动静。

邢清酤回头,只见原本聚在一旁偷懒打牌的半人马们纷纷慌乱地四散逃跑。有人掉了弓,有人连盔甲都顾不上提,只顾低头狂奔。方才还与他们说笑的那位半人马此刻正从一侧疾驰而过,神情惊恐。

紧接着,一声锐响划破热风。

一支箭从上方掠过,精准地插在逃跑者脚边的地面上,碎石四溅。

“福罗斯,你这肥驹!还不快给我停下!”

“我哪里肥了?!我明明很健康啊!”

顺着声源望去,一名健壮的半人马正从上方的高台疾驰而下,长弓在手,箭筒贴背,动作沉稳。金棕色的发丝被热风卷动。他在疾行中拉弓,箭尖带着微光,追击着那些四散的同族。

那几名偷懒的半人马慌忙分散,跌入低处,这才勉强逃开瞄准。

追击者在逼近时注意到?依鳍琉一衤三II就2了撒旦一行,便放下了弓,脚步顿住。

“撒旦?”他沉声问道,“你为何在此?这位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