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没关系。他们不来,我就去告状。”
“你——?!”
邢清酤愣住。他真没想到撒旦居然这么直白地威胁,直白到有些……无耻。
撒旦举起卷宗,晃了晃,像晃一把筹码:
“选一个吧。要么让我做同谋——”
“——要么我现在就把整件事捅出去。”
空气短暂凝滞。
邢清酤沉默片刻,最终低声说出答案:
“我明白了。”
他伸手抓向卷宗,想要将记录先取到自己掌中。
“哎,别急。”撒旦猛地收回手,让他扑了个空。随后,撒旦转身,从架子上又取下另一卷案宗,正是先前打算赠与邢清酤的那一卷。
他将两卷案宗一起递来:
“要拿,就把这两卷一并拿走。”
邢清酤怔住:“这……”
“你先前以过于贵重、后果难担为由拒绝我的馈赠,这理由,我确实能接受。”撒旦语气由轻慢转为严肃,神情也收敛了笑意,“但如今那个理由已经失效。若你此刻仍拒收——”
“——那就不是自保,而是无礼,懂吗?”
邢清酤沉默片刻,抬眼直视撒旦:
“您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卷记录交给我,对吗?我实在想不明白,您到底想从中得到什么。”
“找乐子。”撒旦答得干脆,“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您就这么笃定,我会用它去做些什么?”邢清酤继续追问。
“用无用之物,赌一个可能性,”撒旦轻轻晃着手中的卷宗,“我当然很乐意。成本微不足道,收益却可能有趣,这买卖我自然愿做。”
邢清酤低头,盯着自己怀中的数样物件,没有立即回应。他沉吟许久,终究还是轻叹了一声,微不可察地点头。
就在此时——
“不可——!!”
犹大猛地挣脱冰封,踉跄上前,语气焦急:
“你切莫听信魔鬼的甜言蜜语!我虽尚不知他究竟抱着何等心思,但我可以肯定,这绝不会对你有任何好处!”
撒旦并未恼怒,只略带疲意地叹气:
“我不过是奉命为难你的师长,你却记恨至今。罢了。若我以我之灵魂起誓,你又作何反应?”
犹大怒声回击:
“你莫在此说空话!你即便起誓,也必是充满漏洞的谎言!你说的每一字都不可信!”
撒旦面不改色,语气平静而从容:
“那我说得更清楚些也行——我所作所为,皆为有益于这位人间的旅者。若我言行中有丝毫恶意,那么我的灵魂将彻底堕落,不得再名为灵,不得再名为星——”
他顿了顿,目光直指犹大:
“——这番誓言,可还有漏洞?”
犹大咬紧牙关,冷声反驳:
“不过是你主观认定的善意,世上多少悲剧,都是自诩善意的人制造出来的?主观的善意,从来不能成为免责的理由!”
撒旦答得极快:
“客观也好,事实也罢,但我可以保证,这一切绝不会加害这位旅者。”
犹大还想继续辩驳,却被邢清酤伸手拦住。
“我明白你的好意,犹大,”邢清酤轻声说道,“你确实是在为我着想,这一点我不会否认。但让我拿下这东西的,并非甜言蜜语,而是另一层现实——”
他顿了顿,并未把威胁二字明说,只换了个更缓的说法:
“——我若拒绝,反倒会招来更糟糕的结果。”
犹大怔住,没有再开口。
邢清酤低下头,整理怀里的物件。一只手托着漆黑的胚胎,另一边勉力抱着两卷案宗,姿势略显狼狈。他尝试调整几次,却仍抱得并不稳,只能无奈维持着这样略显尴尬的姿势。
“放心吧。”邢清酤抬眼,看向犹大和撒旦,“我不是毫无自保能力的人。若真出了什么问题,我自己担。”
他呼出一口气,压下心绪,语气重新回归冷静:
“各位,虽说这里或许还有许多内容值得探查,但我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处理。我希望尽快返回人间。”
他看向两人,语气郑重而直接:
“——可否请二位带我离开此地,继续旅程?”
“就当真没一点留念?”撒旦笑呵呵地反问道,“你得清楚,此地或许能窥见未来的记录,往日地狱仍在运作时,便是凭此惩戒罪人的。”
邢清酤听罢,脸色浮现出纠结,很显然确实是意动了。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收敛情绪,摇了摇头:
“不必了。”邢清酤说道,“未来若需要我面对,那便应该在我亲身抵达时面对,至于过去,我既然已经走过,就无需再为影像与记录所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驻足。人间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处理,只要能回去,就足以胜过在此徒劳地窥看影像。既然终点在外边,那这里对我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
话音落下,撒旦忽然放声大笑,毫不收敛。笑声在空荡的档案馆中回荡,显得突兀却畅快。
就在这时,邢清酤察觉手中那枚漆黑胚胎又轻了一分,似乎是被剥去了某些分量。
“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就无需再停留。”撒旦收起笑意,语气反倒变得干脆,“走吧,我带你去见识最后的几圈。”
——
虽说还想回收一些伏笔,但是剧情停滞在这里太长时间就没意思了,所以经过一些取舍后,就只回收了第二卷的伏笔。
至于牢邢为什么急着走,其实也是撒旦那句诱惑的同时提醒了他,在这儿窥视未来其实是对罪人的惩戒,所以他算是回避了一个bad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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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58.去你妈的撒旦
“您不打算继续追究我先前所犯下的罪吗?”
刚离开档案馆不久,石路在灰暗中延伸,通往更深的地狱腹地。三人步行在宛若断层般的峡间,周边的空气炙热且沉闷,而犹大的声音就在这压抑的空间里响起。
邢清酤听了这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坦率回应:
“感性上说,一开始被点破的时候,我确实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但仔细一想,我又凭什么要求别人无条件地善待我呢?”
“若要有人先投出第一块石头,那人至少得无罪,而我显然不具备这种资格。”
他脚步未停,语气平稳,却没有任何敷衍:
“我不否认,予人以善的确是我认同并努力践行的原则,但这样的原则只能约束我自己,而不该成为我用来绑住他人的枷锁。”
“明明立场不同、处境不同,却要强行以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人,把自定的律变成他人的镣铐,我觉得那反倒是一种傲慢。”
行至一段坡道,地势陡然下降,远处已经能隐约听见炽热之风拂过沙砾的声音。犹大却怔怔地看着邢清酤,久久无言。
邢清酤翼淋!琦吧肆?妻死?邬?轳@?继续说道:
“更何况,换位思考一下也很简单。你被困在这里两千年,想要逃离,倒也不算过分。”
“你们中间谁没有罪,谁就先向她投石……” 犹大低声喃喃,“您确实是个十足的——”
“不不不,”邢清酤抬手打断,“别把我往圣徒上捧。别人向你扔石头我都觉得情理之中,甚至会觉得你活该被继续冰在第九层。我只是选择不计较,仅此而已。”
他望了犹大一眼,语气不重,却说得极为清晰:
“你做了在当时无疑属于重罪的事,因此受惩罚是合乎逻辑的。我不过是选择不亲自再定你的罪罢了。”
犹大沉默片刻后,沉声问:
“那您又为何如此待我?我并无资格求得这样的对待。”
“因为这是我继承自一位神父的行为准则。那人曾是真正配得上善这两个字的神父,而他曾对我有恩。”
道路转弯,视野忽然开阔。火河在悬崖边远处蜿蜒,映亮了邢清酤的侧脸。他抬手,触碰胸前的十字架,眼神落在其上。
“他教导我:应予人以善。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也是如此。可他最终却在愧疚中离世,理由却只是觉得自己对别人还不够好。”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气。
“我无法苛求自己成为他那样的人,但我发自内心地认同他的理念,并决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延续它——”
“——我不介意你保有私心,乃至对我心怀恶意。”邢清酤继续说道,“若你有私心,我便尝试接纳,若你怀恶意,我便尝试纠正。只要仍在我能力之内,我便会设法将事态引向更好的方向。这只是我力所能及的小事,与圣徒无关。”
“若是超出你的能力呢?”撒旦忽然插话,“你可有牺牲自身的意愿?”
“没有。”邢清酤答得干脆,“我很清楚自己的限度。我的耐性与包容都有边界。我不能承担无限的责任,也承担不起圣徒的称号。我只是个普通人,顶多算心还算软。”
“莫要将他们口中的言语视作真心,”犹大突然嘀咕道,“要从他们的实际行动上去看。“
撒旦又问:“我再换个角度。若面对已经做下恶行的人,你还能说出同样的话吗?”
“要分情况。”邢清酤的语气仍平稳,“若外界环境逼迫他作恶,那便应得到一定程度的谅解。法律中不也有紧急避险吗?难不成您觉得,因饥饿偷了一块面包,就应该以盗窃论处?为了保护他人而越狱,就应当以越狱论处?”
“真正不可饶恕的罪,是另一种。”邢清酤继续说道, “明明有出路,却为了满足私欲、贪欲而主动行恶,并在事后还试图将伤害包装成无辜与不得已,这种人就该承担应得的代价——”
“——主动损害他人以成全自身,这样的行为不论打扮成何种道理,都是罪。”
撒旦盯着他,继续逼问:
“那么,你又凭什么判断什么叫与罪相称?你以为自己能掌握那尺度?”
“难不成人间没有法律吗?难道人间仅有法律能判定罪行吗?” 邢清酤轻哼一声,“衡量尺度本就由人文负责,这是文明存在的意义。”
“法律也有漏洞、也有纰漏。那面向例外时,你又当如何?”
“特事可特办,”邢清酤斩钉截铁地回道,“这里若是用我朋友的话说,那便是特只能在法里,且必须要有写得明白的裁量。”
“据我所知,”撒旦缓缓开口,“现今的人间法律,不少法域已经废死。若你心断其罪当死,而律不许死,你又如何?”
“我为被害人?”
“你为裁定者。”
邢清酤轻轻歪头,目光半抬,像看笑话一样盯着撒旦。
“我能骂人吗?”
“不能。”
邢清酤沉默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档案和罪胎塞满的双手——空不出来,也竖不了中指。他无奈叹了口气,只得重新抬起头,用平静的语气对着撒旦说——
“——去你妈的。”
“你凭什么假定我的立场?我只说我愿意遵守程序,可我从没说过要让你来替我定义结论。”
“那若此人尚未上法庭呢?”撒旦追问,语气不疾不徐,“没有审判,没有程序,没有结论。法律没有认定他的罪,那你又当如何?”
“那他没进这套程序,我为什么要用这套程序对待他?”邢清酤反问回去,“进了程序,我就按照程序走;没进程序,我就依据我自己的判断来处理。两者的适用范围根本不同,有问题吗?”
“依你逻辑,”撒旦盯着他,逼问更深一步,“你承认自己拥有一套凌驾于人间法理之上的审判方式?”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邢清酤盯着撒旦,沉默不语。然后,他慢慢开口:
“我能骂你吗?”
“不能。”
“……犹大,能帮我拿一下吗?”邢清酤侧头道,将两卷案宗塞进犹大怀里,“我手腾不开。”
犹大犹豫片刻,还是把东西接了下来。
邢清酤转头,抬手,毫不犹豫地对撒旦竖起中指。
“行了,我现在手是空的,我继续说。”他用另一只手把漆黑胚胎夹在腋下,“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得抓着法理逼我表态。地狱的惩戒就能代表正义?你自己都知道答案,是不是?”
“自然不能。”撒旦淡淡回应,“否则地狱便不会废弃至今。”
“那你他妈又为什么抓着人间法律咬着不放?”邢清酤皱眉,“难道法律天生等于正义?”
撒旦没有抢话,邢清酤便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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