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346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最早打破生死界限的人,就是这位年长者。而他也死在了自己所召回的亡者怀中。”

“没有任何记录能说明这个亡者究竟是什么,是幻觉,是灵,是记忆,是精神的回声,抑或是别的什么,总之无从得知。”

撒旦伸手按上银镜边缘,镜中画面渐渐暗去。

“没有人知道此地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因为其他人都离开了,回来的时候也只能看见他也死了)——”

“——除了人理本身,它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灵长第一次确认了死后之地不是虚无,于是死者世界至此逐渐诞生萌芽。”

“可以说,这一卷记录就是灵长通过行驶对死后世界的共同想象构建魔术的原典。”

他将卷宗从银镜中取出,递给邢清酤:

“送你了。”

邢清酤怔住:“这……这东西是能送人的?!”

“为什么不能?”撒旦笑着反问。

“不是……这里不是人理的记录吗?这种记录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怎么能随便送人?而且这看上去是很重要的魔术原典之一,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撒旦摆手:

“不过是一段镜像复制。离开此地,它既无法查询,也失去媒介,只是一卷随身携带的影像而已。纪念价值大于实际用途。你没看出来,我也是从别处带进来的吗?”

“这玩意早就就被我从馆里拿走当纪念品了,没你想的那么珍贵。”

他说着,干脆把卷宗按回邢清酤怀里,不容拒绝。

邢清酤仍有疑虑:“那……离开这里以后,它会不会自动补一份备份?或者这里会不会再生成一卷?”

“不会。”撒旦答得很直接,“没了就是没了。”

“啊?这也行?”

“有何大惊小怪。”撒旦耸肩,“本来整个档案馆都沦为摆设,你倒还把它当成个宝了。”

邢清酤抱着卷宗沉默片刻,仍不放心,继续确认:

“所以……这里真的不会因为缺了这一卷就出问题?”

“不会。”撒旦淡淡回应,“你以为天使真会按章巡库?若非特异点,有谁会费力来这里?这地方早就是个空着运转的机关。”

他说到这里,语气收敛回冷静,也收起了调侃的意味,补了一句:

“既然是你第一次踏入此馆,我给你一样离开后仍留得住的东西,也是正常。”

邢清酤却摇头,深吸一口气,把卷宗放回架上:

“但我还是不能收。您愿屈尊带我游览地狱,对我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恩情,我又怎能得寸进尺?”

这话并非客套。

邢清酤仍记得犹大先前的嘱托,绝对不能信任面前的魔鬼,绝对不能接受他的赠礼。

虽说现在这个状况,邢清酤也搞不懂到底该不该信任犹大,但即便犹大不可信任,也并不代表和他处于一定对立面的撒旦是可信的——

——更大的概率是,二者皆不可信。

撒旦看着那卷宗被他亲手放回架子,并没有露出不悦,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邢清酤,然后重新把卷宗从架上取回手中。

“你可知,这东西若落在人间的魔术师手中,最起码能让他翻开全新的可能,甚至足以改变一个魔术体系的走向。”撒旦语气平缓,“你就如此断然拒绝,不觉得可惜?”

“没有。”邢清酤坚定摇头,“我清楚自己的斤两,知道自己承受不起。既然我无法承担这份礼物带来的代价,那就不该收。”

撒旦沉默地盯着他几秒,像是在重新评估他的反应。片刻后,他忽然弯起嘴角,发出轻笑。

“哈。倒也有趣。”撒旦笑得愉快,“我真是越发欣赏你了,想必把那罪冠托付给你,总比落在那巴比伦的淫妇手里强得多。”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邢清酤有些无奈地说道,“但您切莫再试图赠与我礼物了,这份好意对我来说负担实在太重。”

“好,好,我不勉强。”撒旦摆摆手,没有继续追击这个话题。他环顾档案馆一圈,目光最终又回到邢清酤方才取下的那卷卷宗上——

“——你拿的那一卷,”撒旦问道,“看过了吗?”

“还没。”邢清酤如实回答。

“既然如此,不如现在看看吧。”撒旦抬手示意,“想必你将它拿到此地,也正有此意。”

邢清酤怔在原地。

他掌心那卷案宗,正是先前被标成红色、记录着日本京都的那一卷,虽说现在它已经恢复常态,但他无法断言,银镜再次播放时是否仍会伴随异常。

邢清酤抬眼,看见撒旦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走向银镜,将卷宗放入槽中。

画面缓缓展开,夜色低垂,山林在火光与浓烟间摇晃。狭窄的坡道上泥土松散,落叶被兵刃与脚步碾得纷飞。火把在混乱中被举起、跌落,铁器交击声密集而尖锐,短促粗重的喘息混着喊杀。

画面的中央,一个被围堵的身影正在其他人的保护下竭力突围,却在一次次逼迫下无路可退。

他退到坡道尽头,再无余地,刀锋几乎紧贴着他而来,几乎在下一刻就将斩下他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替他生生挡住了那一击。

“——我问你,”那道身影开口,“你就是德川家康吧?”

画面中众人的衣着、兵器与发式,大致能判断出属于东亚的古代,但那身影的打扮却格格不入,明显是现代的穿搭。

火光照亮那人的面容。邢清酤望见了那张脸——

——与自己一模一样。

但画面中的那一幕从未出现在邢清酤的记忆中。

见到此景,他顿时愕然在银镜前。

——

借着地狱开始串联第二卷和第三卷的一些伏笔,不过真要写的话得等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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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57.让我也加入你们吧!

撒旦也饶有兴致地凑近银镜,侧身盯着画面观察。他抬手在镜面上轻敲几下,画面随之倒回,但只回溯了短短几秒便停住,随即影像重新播放——

——“我问你,你就是德川家康吧?”

镜面中那一幕反复闪现。火光照着那张与邢清酤几乎一致的侧脸。

“日语,嗯,德川家康,嗯。”撒旦嘴里念叨着,又盯着画面细看周边的兵械样式等细节,然后抬眼,以审视的目光在邢清酤脸上停驻。

“我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这一幕。”邢清酤沉声回应,语气并无动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地狱的当前侧面停在2006年,即,你是在2006年坠入地狱的,”撒旦缓慢分析,手指在镜沿滑动, “而这卷纪录的时间明显更早……至少早了数百年。你自己声称没有这段记忆,这就有意思了——”

他收回手,双臂抱胸,重新盯住邢清酤。

“——你敢断言,自己从未经历过这一幕?”

“千真万确。”邢清酤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那问题就只剩唯一的解释。”撒旦继续推论,“你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干涉了过去,而人理将这件事忠实记录了下来。”

他说着,又在镜面上切换多个角度,又细细地将那记录的事件仔细看了一遍,随后他才停下动作,得出结论:

“如果画面属实,那被救之人便确是德川家康。而你介入了他的命运,且导致他成功逃生;然而,人类史并未因此崩塌,卷宗也并未被立即标记为违规记录——”

“——这意味着,你的干涉或许处在人理许可的范围之内。”

撒旦一边说,一边将卷宗从银镜中抽出,摊在手上。

然而——

——卷宗一离开镜面,封皮竟迅速恢复成醒目的深红色。

邢清酤与他短暂对视。

“它怎么又变红了?”邢清酤皱起眉头,“刚刚在我手里明明不是这样。”

撒旦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反复端详那卷红皮记录,眼神不但没有任何疑惑,反而更感兴趣。

“有意思。”他低声重复,“一个会主动隐藏自身状态的特异点,能自行伪装成正常记录……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邢清酤摇头,“老实说,您刚刚讲的那些逻辑,我现在都还没完全消化……”

“你倒是胆大。”撒旦不等他解释,直接打断,“那背叛者先前已经提醒过你,地狱遍布我的耳目。我在此处看见、听见、嗅见一切——”

“——而你竟妄想用语言误导我?欺瞒天国的控诉者?”

邢清酤沉默,对上撒旦的目光,沉默本身便成默认。

“你明知此卷曾显红,又故意当作偶然,将其带走,” 撒旦冷哼道,“怕不是试图在查明真相前隐藏证据。”

“这等小聪明,骗骗凡人尚可,对我却是可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若这一卷被天国的天使巡查发现,多半会被视为重大异常。他们极可能立刻采取修正措施,强制让历史回归原状,抹除干涉痕迹,抹除一切不该存在的变量。”

他又打量了一下邢清酤的脸色,随即将卷宗重新塞入银镜,打算再仔细看看细节。

然而这次展开的,竟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画面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瓦砾铺满废土,焦黑的梁木倒伏在崩塌的石基旁,镜中的邢清酤似乎站立在一座古建筑的废墟中。

他面前是一个圣杯的虚影,而画面中的邢清酤站在废墟中央,抬手亮出乌鲁克大杯,对准那抹悬空的圣杯虚影,仔细比对纹路与弧线。

但就在他玖磷??镏?思6?qι罢爾?(八)刚亮出那乌鲁克大杯的同时,圣杯虚影上的流光停顿了半瞬,随即骤然碎裂,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只剩下邢清酤呆愣地站在原地,拿着乌鲁克大杯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有点意思。”撒旦再次开口,他的语气中带着近乎愉悦的兴味,“一卷记录竟能跨越两个时代,并被并列归档,这还真少见。”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镜前的邢清酤,侧脸微偏,重新追问:

“这一幕,也不在你的记忆中吗?”

“在。”邢清酤回答果断,“那是1999年。大概六七年前。我在那一年卷入圣杯战争,作为监管者前去调查,就是那时见到的场景。”

“圣杯战争,嗯。”撒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轻轻点头。他指尖敲着镜框,低声整理自己的推论,“这个概念我多少明白。但问题的重点不在圣杯战争本身——”

“——而在于为什么两个时代的记录被并入一卷之中。”

他缓缓抬眼,语调比刚才沉了一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邢清酤皱眉,回问:“什么意思?”

撒旦从银镜中抽出卷宗,翻看封皮。封皮在离开镜面后迅速恢复成普通的状态,不再发红。他盯着这一变化,顿了一瞬。

然后,他的嘴角缓慢上扬。

“从人理视角看,这两个时代被视为同一时代的连续事件。”他说着,“一个被人为跨越、刻意连缀的时代。”

他边说边掂着那卷卷宗,忽然抬手,一把搂住邢清酤的肩膀,语气变得过于亲昵:

“我有个提议。要不要听?”

邢清酤保持警惕:“您指什么?”

“我想当你们这件事的同谋。”撒旦低声说道,“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离开地狱时,将这卷案宗一并带走。只要它不在这里,就不会被天使例行检查时发现。”

“虽然您这么说……”邢清酤迟疑,“但这风险是不是有些太大?”

“风险很小。”撒旦微笑,“你观察一下这件事的逻辑,一个极微特异点被人为维持到现代,再用特定手段在关键节点消解。”

“如此一来,它就不再被判定为离经叛道的异常,而会被人理认定为『既定历史』。”

他拍了拍卷宗:

“这是很高明,也很简单的修改方式。通过处理特异点这一手段,让某些内容绕过人理审查。人理反过来还得承认,被改变后的事件才是历史。”

“您说这些我并不明白……” 邢清酤佯装听不懂,“就算您说什么同谋,我也不清楚具体含义啊……”

撒旦看破他的推脱,语气更直白:

“既然事件已经与你绑定,那么不管你承不承认,这段逃过审查的历史已经与你挂钩。如果你不带走它,它迟早会被天使发现,被重新上报,通过这种手段瞒天过海保留的事件也必然被修正——”

他步步逼近:

“——你真的无所谓?”

邢清酤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反驳:

“可您先前自己也说过,这里早就废弃了……”

撒旦嗤笑一声,得意洋洋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