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344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话音落下,撒旦的身影转瞬消散在档案馆的空气里。

短暂的静默之后,犹大走上前,抬手在银镜侧缘轻触几下。镜面一颤,那仍停在镜中的记录立刻自动退出,犹大顺手接住,然后对着邢清酤叮嘱道:

“那家伙绝不会怀着善意。”

他将卷宗合上,抬眼看向邢清酤,语气中罕见地带着几分郑重:

“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若他日后送你什么,不管再光鲜,再珍贵,再稀有,或披着任何意义与象征,你都绝不能收。”

邢清酤点了点头:“我明白。在没弄清楚他想做什么之前,我不会接受一件来自魔鬼的礼物。”

犹大这才松了口气,神情缓和一些,侧身让开通道,整座庞大档案馆在他们身后无声延伸,似乎无穷无尽。

“你先随便挑卷宗看看吧,”犹大道,“我去找另一卷,顺便教你镜子的其他用法。”

邢清酤应了一声,迈入更深的档案区。卷宗架上密密麻麻,没有标号,没有目录,没有分类。他只能随手抽下一卷,打开第一页,却只看到一句简短到不能更简短的记录:

“卡米耶·莫罗,法国,勃艮第。”

没有时间,没有事件,没有注解,甚至连一句说明都没有。

“就这?”邢清酤怔了怔,将卷宗夹在腋下返回。刚走回主厅,犹大便迎上来问:

“找到感兴趣的了吗?”

“算是吧。”邢清酤把卷宗递过去,“也不能说感兴趣,因为上面就记录了一个名字和地点,连个时间都没有。”

犹大摇头,将卷宗展开给他看:“这正是为什么定向查找几乎不可能。这里的记录全是乱序,而且完全不分级。”

“一个王朝兴亡被一卷概括,一个人夜里翻身也占一卷,它们在这里是同一权重。”

“所以,”邢清酤叹了口气,“想在这里找答案不太现实,对吧?”

“用来打发时间倒是不错,”犹大将卷宗投入银镜,“看看你抽到的命运吧。”

镜面亮起——

画面呈现出一间木屋,墙上挂着粗布与干草束。一名少年躺在床上,睡得正甜。忽然,他翻身醒来,揉肚子,咽了口唾沫。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溜进厨房,偷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吃完回床,再次睡去。

画面终止。

“……就这?”邢清酤沉默了两秒,看向犹大,“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毫无意义。”犹大耸肩,“但它必须被记录。”

他取出卷宗,再点了点上面的名字,又递回去给邢清酤:

“当然,它还有一个用处,如果你手里持有该人物的一卷,那么靠近同一人物的其他卷宗时,它会亮起。也就是说,你可以沿着一个人不断往下翻。”

邢清酤点头,把卷宗收好:

“那除了靠缘分联动,真的没有别的检索方式了吗?”

“有。”犹大语气一顿,“但那属于极少数的特殊状况——”

“——当人类史出现严重误差时,若某段历史构成奇点,使未来轨迹出现无法维持或无法自洽的偏移,对应的卷宗会自动标红,并汇聚成一卷。”

“之后每过一百年,会有天使来巡视一次,查看是否出现奇点并上报处置。”

“所以,这里其实……是监控人类史的吗?”邢清酤问。

“严格来说不是。”犹大摇头,“它只是记录,处置权并不在此。”

“那那些奇点一定要处理吗?难道说是灾难、战争一类?”

“大部分都无关紧要。放着不管通常也会自行归零。”犹大解释道,“天使只是按流程报备。这里不审判,也不干预,它只是把一切记录下来。”

邢清酤点了点头,沉吟道:

“所以,如果人理出bug,这里就会同步报错。但大多数报错即便不修,也不会造成实际后果,对吗?”

“可以这么理解。”犹大答道,不过他语气一顿,又补充道:“但也要小心,虽然绝大多数奇点会自行消退,可若出现恶性特异点,导致人类史走向崩溃,那种情况就必须处理。那已不是记录能置身事外的规模了。”

“原来如此……”邢清酤低声道,“我大概明白了,这里就类似人类史的硬盘镜像吧。”

“你这么理解也无妨。”犹大合上卷宗,“但记住一点,这里不是神的头脑,也不是人类的良知,这里是事实本身。它不评价,不批注,不倾向,只负责忠实记录。”

邢清酤点头。

犹大看了看周围一排排延伸进黑暗的卷宗,又看向他,说道:

“你既然已经掌握了镜子的基本用法,那就继续去找些你感兴趣的记录吧。选谁、看什么、看多少,都由你自行决定。”

他侧身让出通道。

“去找第二卷、第三卷、第四卷,让记录自己带你往下走。若你哪一刻有疑问,我就在此处。”

邢清酤漫无目的地在档案库深处游走。

他本以为地狱的档案会是某种庄严,肃穆,或是结构化的存在,可随着卷宗一卷卷抽出,他很快就意识到:这里毫无秩序,卷宗的排列没有年代,也没有主题,全凭抽取者的偶然。

某一刻,他注意到有些卷宗的束口被涂上醒目的红色。他停下脚步,伸手抽出其中一卷。

上面写着一个陌生的外国名字,完全不知道与何人何事相关。

他有些好奇地将这一卷抱在怀中,打算等回去的时候给犹大看看。可随着数量增加,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标红的卷宗,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罕见。

它们散落在档案馆各处,并非特殊对待,完全就是以近乎系统提示的形式存在,只要未到毁灭级别,就与其他记录一样,被束之高阁。

既然如此,那标红的也不过是正常现象,没什么可大惊小怪。

想到此处,他准备随手再抽最后一卷标红的卷宗,便结束这段无聊的浏览。然而当他抽出那一卷,将其摊开时,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住。

那卷宗上,只有一行字——

——邢清酤,日本,京都。

——

原本我还以为人类最初的共同想象可能是对自然的神格化之类的,但查了查资料后没想到都共同指向了对人死后的想象,也就是说人类的最初的共同想象可能就是对死后世界的想象吧(

这倒是蛮出乎我意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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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55.诡辩者的脱罪之言

邢清酤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卷卷宗,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在这无数记录里找到自己的名字,本应是一件足以让人惊喜的事。然而自己的事件被标红了,就让惊喜瞬间变成惊吓了。

他低头盯着卷宗,沉默数息。

“京都我没去过几次……”邢清酤在心中检索,“若真有可能成为特异点,那就只剩一件事——”

——1999年的那场圣杯战争。

他拇指摩挲着卷宗的外皮,眉间缓缓皱起。

“标红意味着人类史出现严重误差,”他在心里梳理,“也就是说,那场圣杯战争造成了影响人理的偏差,严重到足以触发错误提示……”

“那么,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是结果?是参与者?还是圣杯本身?”

思索至吆!淋尹崎IV巫(&九@)俬鸠0扒群·聊此,他又想起一封信。

那封薛定谔在多年以前留下的信,邢清酤曾经在飞机上对那封信进行了解读,得到了一个推论——

“——本次圣杯战争与人理具有强相关性。考虑其时间节点……其本身极可能是针对『人理定础』的反制手段。”

那句推论在当时难以证实,如今与眼前这卷标红的卷宗相互对应,反倒显得异常清晰。

若薛定谔当年的判断属实,那么在圣杯战争中发生的那些巧合,大概都是为了确保自己能在2000年之前完成灵体的解明。

如此一来,那一场圣杯战争并不只是影响人理的契机,连他本人也被卷入成为构成要素之一。

换句话说——

——如果修复这个特异点,那么自己当年完成的灵体研究,很可能也会被抹除。

邢清酤沉默着,有些焦虑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算什么啊……”他轻声抱怨,“原本以为只是推论,结果现在倒像是铁证。”

他抬起那卷写着自己名字的卷宗,盯着看了几秒,小声自嘲:

“我不会真成了对人理动刀的共犯吧。”

嘴里虽然在嘲讽,心中却浮起另一层烦躁:

“连地狱的档案馆都把我记了备案……要是哪天事件曝光,我是不是得跟薛定谔那老而不休的家伙一起蹲监狱?”

“坐牢就坐牢了,但,我课题怎么办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他手中的卷宗忽然变化了。

没有任何征兆,红色在顷刻间消失无踪。文字、纸张、痕迹全都维持原样,只有标意山?儛7蹴遛山-?栎怡?红这件事从状态本身被抹掉了。

邢清酤怔住。

他低头又确认了一遍:名字仍是他的名字,地点仍是京都,内容一字未动——

——但卷宗彻底恢复成了普通记录。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邢清酤皱着眉,盯着纸面看了许久,却始终看不出一丝端倪。

他只能把那卷写着自己名字的卷宗紧紧握在手里,当成索引,再次深入档案架深处。

按照犹大所说,同一人的记录往往被摆在附近。于是他抱着卷宗,一卷卷贴近抽出、比对。结果让他略感头疼——

“——全是伦敦的。”

没有年份,没有情节,只有地点与人名。意味着它们都可能与他有关,却也因为无从排序而难以判断具体指向哪一段人生。

他只得挑出几卷距离最近的,试图回去借银镜一一对照。

当他回到银镜前时,犹大已经站在那里,背影静止,神情难辨。

邢清酤放下怀中的卷宗,将那卷写着自己名字的记录压在最上方,刚准备开口,却发现犹大正静静地盯着银镜,顺着犹大的目光望向镜面——

——画面中,是一片日光下的缓坡。十三个身影正沿着土路同行,衣着古朴,腰间的皮袋、布带、木杯与粗麻外衣,都与他记忆中的近代毫无关联。

邢清酤盯着银镜,原本只把它当作某段普通沿革记录,直到镜头中其中一人停下脚步,回望同伴。

那一瞬,邢清酤怔住了,他默默数了一遍镜中的人影:一共十三位。领队者沉默行进,其他十二人簇拥其侧,彼此交谈,步调一致。

“……这段记录,是哪一年的?”他有些不敢确定地问道。

犹大没有转头,他只是盯着银镜,沉默片刻,才答道:

“加利利一带。距耶路撒冷尚有数日路程。”

邢清酤听到这里,才再次看向那名领队者。他没有立刻说出名字,但不管是外貌、人数、地域、服饰、行进方式与时代特征,都与他印象中的记载精准吻合。

“那位走在最前方的人……”邢清酤确认后缓缓开口,“是耶稣吧。”

“你认得就好。”犹大语气平静,没有多做情绪波动。他抬手在银镜边缘轻触一下,转而看向邢清酤,“正好你回来了,我便给你展示此物的另一个用法。”

他说着,缓缓将指尖贴在镜面上,轻轻一推,银镜的画面竟随之位移,视角移动如同拖拽光标一般。

随后,他又伸手探入画面之中,指尖与影像不再有隔阂。他弯腰,从银镜中的地面捡起一枚石子,将它托在掌心,完整带出影像之外。

“通过案宗,我们不仅能确认事件发生的时间与地点,”犹大解释道,“若愿意,也可以对其进行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干涉。”

“……还能交互?”邢清酤一时没能回过神,“这功能也太夸张了吧。”

“所以在做这些之前,你必须记住几个要点。”犹大抬起指尖,语气严肃起来,“第一,你不得让自己出现在自己的事件里。哪怕出现一瞬,都会造成严重后果。”

“第二,干涉只能是细枝末节。任何可能改变关键因果的行为,都会制造新的特异点。”

邢清酤点点头,总结道:“那就说明,能做的事其实很有限,只能动一些不会影响主线的小细节,对吗?”

“正是如此。”犹大捏起刚才拾来的石子,“比如这样。”

他将石子扔入镜中。镜面波纹一晃,那枚石子精准砸在一名门徒后脑上。犹大随即退出交互,只留画面继续播放——

——那名被砸中的门徒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张望。邢清酤这才看清他的样貌。与站在他身边的犹大相比,只是年轻了许多,但脸的轮廓和神情却几乎一致。

“你看,这类无关紧要的微小扰动,会被人理自行修正。”犹大解释道,“所以不会留下影响。”

他说着,将案宗抽出,又重新放回镜中。画面重置,再度播放同一事件——

——但这一次,被砸中的年轻犹大依旧回头,只不过原因已经改变,脚边几片碎石被风卷起,其中一片恰好击中了他的后脑。

“你瞧。”犹大指着画面,“事件结果被保留,不过人理会抹除我们的介入,让它变成本来就会发生的事。”

邢清酤盯着画面,忽然开口:“等一下,我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