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您是不是在这儿真闲的没事干了?”邢清酤忍不住吐槽道,“先前说暴食已经脱罪化了,现在又要搞惩罚……我觉得您这只是在找个理由打发时间吧。”
——
这样就完成了暴食的脱罪化,应该写得没什么问题吧(
和先前情欲单纯的思想上的解放不同,暴食的脱罪化则是思想上和技术上的双重解放,对自我欲望的承认和从技术上战胜饥荒,虽说仍很难保证全世界的所有人都不受饥饿困扰……但应该不会影响暴食的脱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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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51.你此行的目的仅有这一个
“你说得对,人间的朋友啊。”犹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瞧他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不过是在自我安慰罢了。”
邢清酤循声望去,只见犹大再次现身于光影交界处,靴底踩在瓷砖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他一边走,一边拍落肩上残留的寒霜,霜屑落地碎散,在明亮的地面拉出一条水痕。
“你这人。”撒旦冷笑出声,转过身来,“我方才懒得与你计较那些污蔑,不过是念你愚蠢无害。没想到你竟还敢几次三番厚着脸回来挑衅。你的胆量倒真是始终如一,怎么,难不成是被惩戒上了瘾?”
“胆量与否,我并不在意。”犹大叹息一声,“我只是感叹,你连自娱自乐都能标榜成劳绩,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笑。”
他昂了昂下巴,吐出一句更扎心窝子的话:
“你哪怕已经堕落,却连直面堕落的勇气都没有。若傲慢即自欺,你这昔日的晨星,主掌这一重恶德倒是刚好合适。”
空气随之顿凝。
撒旦的视线缓缓横过去,冷意也开始在四周蔓延,邢清酤总有种预感,若犹大再多说半个字,冰封就会再次降下,把他塞回最底层。
犹大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及时收住锋芒。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算了。我不愿与你继续口舌之争。我此行只为引导他,免得这人间的友人误入歧途。若你现在将我送回最底层,那他这一趟便无人引路。”
“我自会领他。”撒旦声音冷硬,“由我带他走完整条路,由我解释每一环的罪理。至于你,你这尖酸刻薄的背叛者,还是回你该去的地方罢。”
“哈。”犹大轻声道,“魔鬼说出这种话,我又怎能放心?你难道不是想趁机诱惑他,让他永远留在这地底,再无归途?”
他停顿片刻,放低语调:
“我不与你争。我只提出最后一件事,我会同行,但从现在起,我不会阻拦你,也不会再与您争论。只求你让这趟旅程继续。”
撒旦盯着他,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你这人,”他冷声道,“把自己的师友亲手送上祭台,明明自己是个恶贯满盈的背叛者,如今却口口声声说要引人走正途。你以为背叛可以洗净?还是以为自己堕得够久,便有资格教人得救?”
他低低一笑,又补充道:
“难不成,你倒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圣徒?”
犹大沉默,没有反击。
撒旦见状,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摆手道:
“今后最好如此,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犹大退到邢清酤身侧,低下头,示意自己将保持沉默,只保持同行的姿态。邢清酤看着两人之间重新拉开的距离,也轻轻呼出一口气——
——能让局面停留在这种情况下,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撒旦转身,头也不回地对二人说道:
“走吧。”他说,“这里已经看完了,该去下一圈了。”
他们离开和健身房一样的第三层,在离开前,撒旦又抬手一挥,先前的那些器械、灯光与干燥地面瞬间塌缩,像幕布被收走一般退入黑暗。所有痕迹清除之后,脚下又重新显露出湿冷的石路。
三人沿着一条缓缓下倾的坡道前行。坡道狭长,弧形贴着地狱内部的岩层向深处延展。雨声在上方逐渐远离,空气也一点点由湿冷转为沉闷。
“前方是第四圈。”撒旦开口,语调沉稳,“也就是贪婪与浪费者的领域。那些生前将财富视为目的,而非手段的人,都曾在此滚动重石,永无止境。”
邢清酤点了点头,没有插言,也没有停下脚步。
坡道尽头,空间陡然开阔。黑暗被一道弧线撕开,显露出一片宽阔的环形谷地。地面由粗砾、碎石与断裂岩片层层铺就,四周呈圆形向外扩散,地势低陷而封闭。
谷底留有清晰的压痕,两两成对,显然是某种极重之物长年往复拖压的轨迹。
“看样子,这里也是被废弃了。”邢清酤扫过那些沟槽,“按《神曲》的记载,这里本该有灵魂推着巨石对撞,对吗?”
“没错。”撒旦回应,“一侧是囤积者,一侧是挥霍者。双方互称对方为狂人,一边喊浪费,一边骂吝啬。巨石滚动,怒火相抵。他们就在此地永不停息,进行着毫无意义的互相倾轧。”
邢清酤环顾四周,只见谷地空空如也,没有呻.吟、没有咒骂、没有奔跑的灵体,连用于刑罚的石头都已不在,只剩痕迹与沉默。
“照理说,我记得《神曲》中还记载了这一层有人看守才对,”邢清酤问,“那人也走了吗?”
“你是说冥府财神普路托吧。”撒旦答道,“那是罗马那边派来的分灵投影,只是带有概念和部分力量的自律模型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哦,若是按你们现在的认知来看,它更像是仅有固定对话模块的AI。”
“啊?”邢清酤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不是本人?”
“对。”撒旦继续解释,“因为贪婪者其实不需要真正的管辖,他们自己看不惯自己人,会互相冲撞、互相斥责。所以地狱只需要安排一个象征性的监管者即可。”
“名义上,它得司掌财富和亡者,因此那冥王哈迪斯,或者说普鲁托,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实际上,它只负责在这里重复数句威吓词就够了。若是真将那位安置于此,有些过于大材小用了。”
“至于后来,在这一圈废弃后,那普路托的模型还在对着空荡荡的第四圈反复念着什么‘帕佩撒旦’之类的。我听得烦了,便将其散去了。”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犹大在旁边补充道,直接挑破了撒旦的遮掩,“因为那个模型的恐吓功能是念叨他的名字,他每次路过这都挺尴尬。”
撒旦猛地扭头,眼神凌厉。但犹大只是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打算。撒旦冷哼一声,只好作罢。
“若你今后觉得此地仍需管理,”撒旦收回视线,对着邢清酤说道,“可亲自去罗马那里再要一个模型过来。不过也无甚意义便是。”
“啊?我吗?”邢清酤怔了一下,没想到会被卷进这种话题。
撒旦懒得解释,只是自顾自迈步,继续向第四圈更深处走去。
见他走远,犹大立刻悄悄靠近邢清酤。他摘下腰间的袋子,从中取出几枚染着暗红色污渍的银币,在指间轻轻掂着。
“你可要小心。”他压低声音说道,“那撒旦身为魔鬼,身为囚于此界的堕落者,会主动接近你,自然有所图谋。你想想,当年游历此地的但丁,可曾由他亲自qun栮笼貳爾衣衫澪(八)陾引路?”
“我虽是背叛师友之人,但耶稣的教诲仍在我心里。可那撒旦,那行恶的魔鬼,那堕落的囚徒,他若主动靠近你,绝不会出于善意。”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你若不信任我,我并无怨言。这是背叛者该承受的代价。但你至少不要盲信撒旦,只因他比我更恶劣,并以此自豪。”
“这我明白的。”邢清酤点头,语气诚恳,“多谢提醒。”
犹大打量了他一眼,似乎确认他不是敷衍,才满意地呼了口气,把那几枚银币重新塞回袋中,重新系在腰间。
“你明白便好。”他只留下一句,便加快脚步,追向前方的撒旦。
邢清酤没有再开口,而是与他并肩踏入第四圈更深处。
他们很快追上了撒旦,三人的脚步重新并成一条线。第四圈的谷地在脚下缓缓展开,荒凉而空荡。碎石与沟壑交错延伸,在昏暗穹幕下泛着灰白的冷光。
撒旦停下脚步,抬眼扫过整片废弃的惩戒场,开口说道:
“你们看吧。这便是第四圈的全部。昔日喧嚣互殴,今日只余沉默。” 他收回视线,转向邢清酤,缓慢开口,“我问你,你可知贪婪为何成罪?”
邢清酤思索片刻,答道:
“应该与暴食相似。积财导致财富冻结,挥霍造成资源流失,本应造福群体的财富被毁于一人之手。”
“不错。”撒旦点头,“无论积财还是挥霍,核心皆为无度。积财者不肯放手;挥霍者不知收敛;两者皆被欲望役使,因此同归为罪。”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沉:
“若从神学立场上审视,那便更简单,贪婪之所以为罪,只因其僭越天意。”
犹大在旁轻声补道:
“哈该书有言:‘银子是我的,金子也是我的;这是万军之耶和华说的。’”
“财富本为神的施予,人不过是管理者。可积财者与挥霍者却将它据为己物。”撒旦接着说道,“他们以财富取代真理,以囤积或挥霍否认神的主权。于是——”
他抬起手,指向空荡的沟槽:
“——信财富胜于信神,是不忠;将资源据为己有,是不义;爱享受胜于爱真理,是不洁,其罪性即在于此。”
“原来如此,”邢清酤听完,若有所思地追问,“那如今它被废弃,莫非是因为这两类罪性也被纠正了?”
此言一出,撒旦与犹大对视一眼——
——随后,两人竟同时发出嘲讽的大笑,笑声在空谷间回荡,显得很刺耳。
“你若真抱着这样的认知,”撒旦冷笑道,“奉劝你千万别伸手那虚无的货币游戏。否则你必知什么叫血本无归。”
“人间的朋友啊,”犹大跟着说道,“我先前提醒过你:地狱的废弃,可并非都是因为人性获得救赎。”
他停顿了一下,又解释道:
“先从挥霍谈起。现代的消费主义,你听过吧?”
“听过,”邢清酤回答,“而且那种价值观在许多人口中是被鄙夷的。”
“哈!”撒旦嗤笑出声,“被鄙夷?你未免太天真!”
“现代社会将挥霍奉为美德,将购物当作疗伤,将占有当作身份,将债务当作原动力。需求被制造,再被制造出的需求吞噬。你告诉我,这样的时代,会鄙视挥霍?”
“莫要将他们口中的鄙夷视作真心,”犹大也附和道,“要从他们的实际行动上去看。”
邢清酤思考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也就是说,挥霍者的惩罚被转移到人间了?”
“正是。”犹大点头,“挥霍者不再下坠,而是被账单循环套牢。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被无休止的欲望推着向前。等喘口气,额度又把他们捞起再淹一次。”
“——这不正与此地的惩戒毫无差别吗?”
邢清酤听罢,眉头略皱,又问:
“那么积财者呢?他们的归宿又如何?”
“积财者的刑罚更高级,” 撒旦讥讽道,“人类无需地狱,因为他们发明了更精巧的工具。”
“它以通胀磨损静止的财富,以税制抽取固定的资产,倘若真有人把财富扣在一处,制度自会想方设法地从那人的宝库中开闸放水。”
“原来如此,通胀和税制吗?”邢清酤思考片刻,又追问道,“但这并不能完全解决积财的问题吧?”
“据我所知,强制贬损的力度仍有限。”
“那又如何?”撒旦反问,“宗教语境已被消解,经济秩序正在承担旧日神学的功能,既然如此,谁还需要地狱来审判?”
他摊开手,指向空无一人的谷地:
“挥霍者被欢迎上岸,因为他们能推动齿轮;积财者被逼着下水,因为一旦停滞,财富便会被海水一点点吞没——”
撒旦顿了顿,缓缓补上另一半结论:
“——人类让财富自行惩罚人类,却又甘心与罪同行。于是地狱无须再出手,昔日的罪人被接纳回尘世,这一圈也就随之空了。”
话音落下,谷底恢复死寂。邢清酤沉思不语,只是在默默思索着,但他还没有沉下心来思考太久,撒旦的催促便传入他耳中:
“思考的时间你会有很多,不必在此驻足。贪婪的罪性如今虽被人间秩序中和,但终有一日会彻底灭除,你大可不必为此忧虑。”
他转身继续前行,只留下最后一句回响在废弃的谷地上:
“你现在要做的,只需记住地狱每一圈的罪性、它为何诞生,又是如何被消解。”撒旦强调道,“你此行的目的仅有这一个,其余的,都与此行无关。”
——
关于贪婪的脱罪化,我对珊私笼琦二?事?吧师_逡经济学所知不多,因此其实这一章的设定是和群友讨论出来的,感谢娜娜奇提供的意见(
虽说如此,但在群里讨论时也只是讨论了大致的方向,而我具体动笔的时候也只是临阵磨枪,仓促找了些资料后写出来的,如果有误区或者不详尽的地方,还请各位指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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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52.这一巴掌,我记了整整十年
撒旦并未再作停留,只在阐明第四圈的罪性后抬脚前行。邢清酤与犹大紧随其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谷地回荡。
道路在前方突然断落,却延伸出一条新的下坡小径。不走多久,一阵持续不断的水声从深处传来,湿意攀附在皮肤上,泥土与硫气混杂着灌入口鼻。
坡道尽头,一道翻腾的水泉横跨前路。泉水从断裂的岩壁倾泻而下,冲刷出一道深槽,水色浑浊偏灰,不断翻卷,夹着泥沙起泡,流势沉重。
“你须记住此泉。”撒旦抬手指向水流,“见此泉,循着它往下,便可抵达下一圈。”
“你这说法倒也奇怪。”犹大出声冷笑,“这位人间的友人终究是要离开此界的,他记这些细枝末节作甚?难不成将来还要重游此地、凭吊风景?”
撒旦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未变:
“既然走过此地,就不该茫然。无论是山谷、审判,还是这细微的水流,都是地狱的一部分。既踏入此界,就不能只挑自己愿意看的风景。”
“既然来到地狱走这一遭,那么沿途的景色必然是要铭记于心的,”撒旦说道,“难道那宏大的景观就一定要比这小小的泉水更值得铭记吗?”
“你这人倒是奇怪。惩戒性的刑罚,你讲得义正辞严,引水照明的指引,你却视作细枝末节,”撒旦继续讥讽道,“难不成在你这圣徒心里,惩戒远比引人入正道更重要?”
“你少在此歪曲!”犹大冷声道,“你这恶贯满盈的魔鬼,心底必然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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