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那重合的意象。
“这次现界……留下的遗憾可真多啊。”
他想到邢清酤,想到那尚未完成的讨论。
他还想和那位年轻的Master再谈谈魔术的逻辑处理,再一起修正那件魔眼礼装的结构。
一开始,他还盘算着坚持到Master回来,再慢慢地讨论这些问题。
只是看来已经来不及了。
“遗憾就遗憾吧,”他在心里想道,“反正,我这一生的遗憾,已经够多了。”
“不过……好像也不能算一生吧。人都死了,都成从者重新现界了,结果倒还添了几个新的遗憾。”
“真是,死了都不得清净啊。”
他释然地笑了笑。
蒸汽的嘶鸣终于停息。
他最后一次吐出浑浊的气息,胸口独眼的灯光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暗去。
查尔斯·巴贝奇的灵基,就此停止活动。
——
其实巴贝奇的戏份上一节就该结束的,但怎么说呢……
一方面是看了看,好像没能写明白巴贝奇为什么留有执念和觉得遗憾
第二方面是如果单纯写邢一路向上爬的话,感觉很容易疲劳,所以我试着换了换视角,以此来“跳到五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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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45.高空坠物是很缺德的一件事
由于感官的错乱,邢清酤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爬了多长时间了。
他只能依靠身体与地面的接触去判断方向。脚下的岩层越来越烫,最初还能感受到粗糙的石面,而现在,那些石块早已被热浪烤得近乎光滑。每一步都带来灼痛,脚掌的皮肤早已焦黑,血流出后立刻被蒸干,只留下暗色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气与灰烬,呼吸时胸腔像被压住。喉咙干涩,呼出的气都带着热。耳朵也失去了辨别声音的能力,只能靠震动判断方位。
他不再分得清方向,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感官被剥离后,世界只剩下热、疼痛和重量三种感觉。思维在这三者之间被碾磨得迟缓,甚至分不清自己还是否在动。
就在这过程中,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缓缓渗入身体。那不是肌肉的酸痛,而是一种从意识深处传来的倦怠。邢清酤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一层雾包着,连维持清醒都成了一件艰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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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感早已混乱,意识也在模糊中摇晃。随着理性的削弱,他的本能反应开始被放大——
——他现在就想把这倒霉玩意扔一边去然后找个地方好好睡个大觉。
这念头相当简单,甚至还没先前的杂念有诱惑力。但邢清酤却几乎无法抵抗它。他现在的状态,就像熬了一个通宵却还得硬着头皮去上早八的数学课,心里明明知道不能睡,必须打起精神听下去——
——但疲乏的肉体和衰弱的精神可不会听他叽里咕噜的说这些。
脑子里那股倦意一阵一阵袭来,试图冲散他最后一点理智。身上的痛觉在消退,四肢也越来越沉。肩上的重量还在压,呼吸像顶着石块往胸腔里挤。
他停了半步,又往前挪。最初撕裂般的疼已不再尖利,皮开肉绽的地方只剩灼热与钝胀,像被厚布包住。背、肩、腰一路拉扯的酸痛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麻木的温度——
——邢清酤总感觉自己身上像是裹了层被子似的。
“打瞌睡啊……”他在心疑齐遛艺厁弍倭韭(二)里叹了一句,连自己都差点听不见,“十多年没这感觉了……还真有点怀念。”
他把下颌微微抬起,深吸一口气。滚烫的空气冲进肺里,带起一阵刺痒,胸腔被烧得发紧,他借着这份疼把自己的意识拉回来了几分,随即继续向上爬去。
他不再多想,只把注意力压到抬脚、落脚、换气这三件事上。很快他发现越是机械地重复,越容易犯困,于是便试图发散思考,将注意力延伸到其他地方去。
“我自己小被一盖就是躺了,可其他人怎么办?”邢清酤默默想着,“起码会有三四个州会受影响,嗯,哪怕就按小的方向去想,那单是地脉附近的城镇可能会出现的伤亡就已经够大了。”
“往大一点的方向去想的话,如果黄石火山真的有喷发的可能——”
“——那全世界都得跟我一块盖小被了。 “
宏大的念头转两圈就打滑,在思绪有些堵塞的情况下还是难以让他产生什么危机感,于是他又试着将思考收到更实际的地方上:
“就单说那投在北达科他州投的钱,我这么小被一盖完事了,那我投那的钱岂不是血本无归了?“邢清酤继续想道,“这么大一笔钱血本无归,资金链肯定要断掉……”
他强迫自己发散,让思考尽可能地往更恶劣的方向去考虑。
“资金链断了,那,那我的课题就完蛋了啊,”他继续想道,“在资金充裕后好不容易提上日程的对魔力的解析,若是就这么断了的话,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思路往前推,他的脚步也不自觉快了半分。
“新校区的企划也得上。伦敦那片地价死贵,如果不想往地下都市发展的话,就得想办法换个地方建设校区了,但钱又卡着……”
他把注意力继续分散到更细处,逼自己列清单:今年要完成的教材,明年的课程安排,灵地的研究和人造灵地的可行性……每想到一项,他便让脚掌在地面蹭一下,当作打勾。
“新校区建不成,那就没办法更好的延展课程,也没办法更好地完成教学目标,”他继续想道,“学术上课题推不下去,教学上又拿不出合适的成绩——”
“——那我的这个教授岂不是彻底拿不到了?”
山风贴地掠过,热浪更重。他判断自己差不多到了火山口附近。接下来只需把背上的东西送进那枚挂在火山口上方的地狱之门应该就行了吧。
虽说他还不太清楚自己该怎么在丧失感官的情况下把这玩意送进去,难不成玩投篮吗。
他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一边放慢速度,把脚掌贴满再挪动,以避免一脚踩空掉进火山里——
——他自己掉下去无所谓,但他不敢赌自己背上背着的这玩意掉下去会怎么样。
硫气灌满鼻腔,他把呼吸压短,尽量不被呛住。地表温度还在升,从凭迎面的热流判断,边缘应该就在近处了。
他把重心压低,先探出脚尖,再缓缓把重量压上去。一步、两步、三步……脚下没有失去支撑的感觉,只有更猛烈的热从下往上顶。他又把另一只脚并上去,仍然稳。
这就让他有些奇怪了,他本以为已经接近边缘了才对。由于视野被遮蔽,他只好不断地重复着这个过程。
连续十几步,仍未出现坠落感。脚底像踩着一层硬而薄的面,灼得疼,却不会塌。他停了一瞬,确认肩上负重没有下滑,把胚胎又重新托了托。
他继续前进,不再分心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只先把脚下的每一步踩稳。
再往前走,脚底不再有岩屑的刺感,只有一层薄而硬的阻力随步子轻轻下沉,持续的热浪自下而上朝他扑过来。火山口间歇吐出灰白的烟柱,烟羽在热流里翻滚,被风一层层撕开,夹着细碎的火星与湿热的硫气,贴着地表掠过他的脚踝,再被上升气流卷回高处。
眼前只剩炽白与阴影交替,他沿着这条看不清边界的路一点点向前。他能感觉到热流直压脸面。连贴在身上的黑泥都像被烤干了一层,听觉也随之开始恢复。更高处有更浓的一股烟带滑落,像幕帘一样在风口起伏,遮住又放开他的前路,烟里混着硫磺与潮湿矿味,呛得鼻腔发酸。
他开始能听见风沿岩面掠过的呼啸由远而近地传来,细碎而持续。
在这风声里,他又捕捉到别的动静,很轻,像隔了一道门,是个少女的声音,年轻而干脆,这让他本能地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老师,您确定没错么?”声音从上方落下,位置不远,却像悬在头顶的空处。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应当是男人,这声音让他觉得相当熟悉,可邢清酤不管怎么想,都没办法在脑子里想起这声音的主人:
“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时间上应该没问题。我先把门打开,然后你去确认一下如何?”
“欸?”少女略一迟疑,“您不能直接确认吗?”
“我不太方便。因为若时间确实对上了,我就不能做任何实际交互。”男人解释得很简短,“所以只能开门,由立香你来确认。”
“原来如此。”那少女的声音显得干劲十足,“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风声重新灌满耳朵,热浪贴在皮肤上一阵阵地扑来。新喷出的烟从下风口涌来,温度更高,颗粒更细,擦过皮肤时留下一层干涩的粉。邢清酤竖着耳朵听了很久,除了风与深处的轰鸣,什么也没有。
他不再追索那两道声音的来处,只把它们当作一个提醒,前方确实有个什么门存在。
又走了两三分钟,声音再一次传入耳边。
“好了,立香,”仍是那沉稳的男声,“你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
“我看看……”少女的声音带着劲头,“呜哇,眼睛好熏……好像是个火山口,但烟太大了,我看不清。”
“位置应该没问题。”男声道,“把礼装的保护打开,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短促的沉默后,少女立刻报告:
“我好像能看见一个人,背着什么东西……等等,如果我没看错,那是在火山口上空?!为什么会有一个人背着东西走在上面啊?”
“而且他好像还没穿衣服?!”
“谁让你看这个了?”男声忍不住低声斥了一句,“总之,时间和地点都对。把这个丢过去,往头上砸,砸准一点。”
“为什么要用金币砸?”少女犹豫道,“平白无故砸人不太好吧,而且这似乎算高空抛物?很缺德的吧。”
“唔……以及,我怎么感觉他越看越有点像老师您啊——”
“别看了,快丢。”男声叹道。
“可是真的越看越像啊……”少女继续说道,“您把我拉过来又什么都不肯说,那就让我再仔细瞧瞧嘛。”
稍稍停顿后,少女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会那就是老师您吧?”
“再磨磨蹭蹭的我就要给你加作业了。”
“那种事情不要啊?!”少女哀嚎道,“您都成从者了也不肯放过侕c灵爾 迩尹叁零爸我吗!?”
“欸欸欸欸欸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做老师您放过我吧——!”
话音刚落,邢清酤头顶就响起一声极小的破风声。正对着他上方的烟幕被尖锐的气流劈开一条细缝,缝边卷起两道小小的涡痕。
他来不及判断方向,下一瞬,额角被硬物砸中,声音很清脆。
一听就知道是一颗好头。
他眼前一亮,所有被压住的感觉同时涌回。远处的烟柱在视野边缘起落,近处的烟带贴地横扫,热浪夹着硫味直扑面门。他本能抬头。正上方的黑日瞧得清清楚楚,只见那太阳被遮住一圈,边缘有一圈白光,中央是一枚漆黑的圆。
再细看,那黑圆里像有个梳着橙色侧马尾的少女正俯身往下看,手还保持着甩掷后的姿势。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少女随之发出惊呼:
“哇,老师,真的和你长得很像啊……该不会就是年轻,呃不对,按您现在的这个状态,应该是说老去后的样子?”
“那时候我连四十都没到,哪门子显老……”那男声急了几分,“别看了,回来。”
话音一落,少女像被人一把拎走,身影迅速退去。
邢清酤突然觉得脚下一空,他低头看去,竟发现脚底不是岩面,热浪与烟雾从下方直顶上来——火山口正中央有一股粗壮的热流正向上冲,外圈烟带被它顶出一个圆形的空洞。
——他整个人悬在火山口正中央。
他整个人猛然坠下,肩上的胚胎也被带着沉下去。气柱自下而上扑面,嗓子里尽是硫的味道。近处烟带被坠势搅乱,化成一道道翻卷的灰白纹路,从他的臂弯和肋侧擦过。邢清酤条件反射地把胚胎往怀里勒紧,指节绷白,指缝被渗出的黑泥灼得生疼。
坠落的瞬间,他再一次回望了一眼上方。火山口的弧沿在视野里快速上移,红亮的岩面、翻卷的白蒸汽、被热浪撕开的灰雾,一瞬间远去。
那团黑日仍挂在上空,但黑色部分正迅速消失,背后的日轮愈发刺目。
风声被拉成细长的一线,耳中嗡鸣不止。坠势还在加快,皮肤像被细针扎着发麻,他下意识想在脑中点燃一个最简单的式子来缓冲,但回路刚起势便被渗入的黑泥扯断,只能作罢。
热浪一阵紧过一阵,胸腔像被火挤压,他咬住后槽牙,数着心跳。下一刻,灼热与暗红一齐迎面而来,他带着肩上的胚胎,笔直坠入了火山口。
——
嗯……算是稍微回收了一个伏笔,以及延展向未来的伏笔吧。
不过这个伏笔要回收就要等奏四了,没错,这里的对面就是奏四,而金币则是先前鸽子给的金币,至于怎么给的,嗯……先保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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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46.背叛基督的犹大
他从灼热和坠落的余震里醒来。
刚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喉咙干痛,鼻腔里还残留着陈旧的硫味。四周的环境相当安静,连风声都听不见,周围空荡荡的,完全是一片死寂。
他缓缓侧身。发现那枚胚胎还在自己身边。只见那胚胎的外膜仍在起伏,黑泥从一道细裂渗出,沿膜缘汇成一滴,落到地面,不过再也没有任何额外的反应了,似乎单纯就是一些普通的泥水。
在确认它没出现什么异状后,邢清酤才放心地起身环顾周围的环境。
脚下是粗砺石面,表层覆着一层灰,他绕着所在的小平台走了一圈,很快在身后迩玲栮艺珊磷?扒二??宭看见一扇门。门以整块暗石砌成,表面遍布裂缝,缝隙里能看见些许枯死的苔类沉积,看样子像是荒废了许久。
他走到门前,抬手擦去表面的灰。几行黯淡的刻字露了出来。字迹模糊,大部分已被磨蚀。能辨出的几个单词也并非他所认识的语言。邢清酤仔细辨认了许久,才确认自己无法解读。
他仔细看了看门轴的方向,判断自己身处门的内侧。抬手推门,门纹丝不动。他又退半步,用肩顶上去。沉闷的震响在石壁间回荡,仍无反应。几次尝试无果,他只好作罢。
这扇门堵死了路,打不开的话自然就没办法离开这里。当然邢清酤怀疑因为它是地狱之门的缘故,所以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
于是他把胚胎挪到门基旁,靠着石基坐下。背后的石面冰冷坚硬,微微出汗的皮肤被冷气迅速带走热度。
“如果先前那个天启跟我说的话没问题的话,”他回想近期的线索,默默判断道 “我大概应该是进了地狱或者之类的地方。”
邢清酤抬头,再度看向自己身后的那扇门。
“如果是地狱的话,那它应该就是地狱之门了,”邢清酤继续判断道,“就是不知道这个所谓地狱的结构是不是真和神曲里面写的一样——”
“——不过真要按神曲的话,这时候不应该有个人来指引我么……”邢清酤嘀咕道,“维吉尔呢,怎么还没来?总不能是让我自己去拿吧?”
想到此处,他便又重新坐了回去,若是真和神曲一致的话,在这儿多等会说不定就会有个穿着蓝色衣服拿着阎魔刀的诗人,过来带着他去玩地狱炼狱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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