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船体自我修复的过程迅速而干脆。不到一刻钟，先前的裂痕和焦痕几乎看不出痕迹，一切都恢复如常。
邢清酤见状，满意地摸了摸下巴，笑道：“是么。你尽管放心测试，我这里魔眼管够。”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袋子，沉甸甸地放到巴贝奇手边。可就在巴贝奇伸手去接时，他忽然又停住，皱着眉把袋口打开，低头数了数里面的数量。
“约莫二十多个……”邢清酤轻声嘀咕，脸色闪过一抹肉疼，“一只起码能卖十万镑，就这玩意还有人抢着买。”
他盯着袋子里的魔眼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啪地一声，把袋子硬塞进巴贝奇手里。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心疼钱。”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这人也真是……啧，你尽管用就是了。”
“倒也能理解您的心情。”巴贝奇接过羊皮袋说道，“新技术的投入，总是要精打细算些。当年吾与吾友一齐开发差分机时，在面对账单时，心境与您并无二致。”
“是么。”邢清酤顺势接口，“那你能不能帮我省点材料？”
“这恐怕不行。”巴贝奇背后的排气口喷出一股蒸汽，伴随着齿轮自转的轰鸣声，语气也明显带着兴奋，“您也清楚，新技术若要立足，总得经历反复的实证考验。只有足够多的试验，才有资格推动时代。”
“这东西能怎么推进时代啊，难道当成火箭引擎用吗？”
巴贝奇没有理会邢清酤的吐槽，他利落地取出两枚人造魔眼，投入进料口。随着咔哒声响起，船首的巨炮再次亮起。
这一次的蓄力明显缓和了许多。船舱内不再剧烈颤抖，只是有规律的低频震动在回荡。金属的摩擦声也沉稳了不少，管道也未再爆裂，操作台上的零件轻微颤动，仍保持着稳定。
邢清酤盯着炮口，心里却没多少轻松。光束蓄力的光芒亮度明显不足，能量压缩的速度也远慢于刚才。
“是不是有些保守了？”邢清酤忍不住嘀咕道。
“唔……嗯……”巴贝奇看着面前的反应，也愣了一下，但随即还是强硬地说道，“您放心好了，这都是经过吾计算的。”
炮口在沉闷的轰鸣后终于释放。
赤红的光束射出，直贯战场，但光芒远不及先前耀眼。能量在空气中扩散，余波很快被泥流吞没。
前方几艘黄铜舢板正好被光束扫过，船身表层烧焦剥落，漆面脱落一层，甲板冒出青烟。可除了最前的一艘被冲击力震翻外，其余几艘只是船体发黑，上面的士兵们甚至还能继续划桨，只是身上带着灼痕，动作稍显迟缓。
相比之前那道足以蒸干泥流的轨迹，眼下的这一炮宛如FGO早年时期吉尔伽美什的宝具。
等到进料口重新开启时，他们才发现情况更糟。
那枚人造魔眼并未完全耗尽，微弱的红光在其纹理中游走。显然这一次的预设功率过低，能量没有彻底被激发。
“……”
巴贝奇低头看着进料口中半残的魔眼，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很显然，我们的这两次试验，已经成功划定了功率的上下限。”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稳，仿佛结论已然明了——
“——这是可喜的胜利。”
“……你确定不是计算有误吗？”邢清酤忍不住吐槽道。
“Master，”巴贝奇转过身来，语气中带着执拗，“您要明白一件事。您给我的图纸上，有许多关键部位并未标注详细参数。”
他顿了顿，又强调道：“因此，我计算中的偏差并不能全然归咎于我的运算。是图纸本身存在缺漏。吾所做的，只是校正。”
“……”
邢清酤刚要吐槽对方嘴硬，可话到嘴边时却又咽了下去。他反应过来后，转而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您多来上几轮了，我相信您的能力。”
“定不负您所托！”
巴贝奇背后的蒸汽阀猛地喷出一股白雾，他兴高采烈地将进料口中的残余魔眼取出，换上新的魔眼。
邢清酤看着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越来越近的黄石火山。
虽说他至今仍未评上教授，但多少积累了些实验室管理的经验，而这经验告诉他——
——如果负责实操的人硬实力过得去，而你又只是个提供理论与需求的，那就别在细节上试图反驳实操人员。
顺手迫害了一下牢邢的钱袋子和他的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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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下来牢邢起码砸进去两三百万镑（
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39.直接把船拆了岂不是更简单
黄石火山脚下，大片工厂依山势蔓延。
半山腰以上仍是焦黑的岩壁，空旷荒凉，热浪翻滚，夹带着刺鼻的硫磺气息。半山腰以下，山体却已被彻底改造。
密集的厂房和塔楼紧贴岩壁延展，炼炉与蒸汽管道交错相连，烟囱喷吐着漆黑的烟雾，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焦油和高温蒸汽的混合气味。齿轮转动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所发出的噪音难以忍受，简直就是在践踏现代工厂的噪音标准——
——不过工厂的主人也并不在乎这一点就是了。
在工厂群的正中央，沉淀着一口巨大的黑泥池。池水宛如沸腾般始终翻滚着，黏稠的液体时常鼓起气泡，炸裂后释放出腥甜刺鼻的气味。池水中央漂浮着一个怪异的存在。那东西的外形像剥去外壳的蛋，半透明的外膜一鼓一缩，表面布满裂痕，里面的影子若隐若现。
透过浑浊的膜，可以看到块状与丝状的组织缓慢蠕动，彼此缠绕。某些部位鼓起，似乎要破膜而出，却在最后一刻塌陷回去。偶有浆液从裂缝中渗出，顺着池水扩散，随后被黑泥重新吞没。
粗大的金属管道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尽数插入池子的边缘。黑泥被不断抽走，沿着管道涌向工厂内部。透过管壁的透明段，可以看到这些污浊的液体翻滚流淌，被抽进炉膛后便被燃烧成炽热的火焰与蒸汽，驱动着庞大的机械。
池中央的存在并未因抽取而削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发臃肿。它的表面时常鼓起一片白色薄膜，随后破裂，脓状液体流淌出来，顺着池水扩散，整个场景宛如病灶般的增殖，令人作呕。
得益于这取之不尽的能源，工厂的运作始终不停。紧邻黑泥池的一条传送带轰鸣着启动，零件在上面不断拼合。齿轮与关节被安装，外壳由黄铜铸成，胸口与四肢接入喷汽管道。流水线尽头，已经成形的机械兵马被推下产台，一边喷吐着蒸汽，一边整齐踏步，列队走向战场。
另一条产线在更远的区域。模具反复合拢，铸造出黄铜舢板。舢板一旦成型，工厂的闸门随即开启，舢板顺着滑轨落入黑泥河中。几乎在同一时刻，皮甲士兵从另一侧蜂拥而来，攀上舢板，抓起短剑与圆盾，三三两两地划向战场。
火山的低处因此汇聚了源源不断的造物。机械兵马列阵而行，舢板带着士兵不断加入战场。而在更高的地方，一座突出的钢架平台依附在岩壁上。厚重的钢梁支撑着观测台，俯瞰整个工厂群和战场。
平台上，一名女性静静站立。她身着黑色修女服，衣角和袖口被蒸汽与焦油熏染，布料破旧，近乎如同一块被丢弃的抹布。
她的上半身遍布裂痕，从锁骨蔓延至面容，黑泥缓缓从缝隙中渗出，顺着脸颊与颈侧滑落，带着腥甜的气息。
她的身体在腰部戛然而止，以下部分已不再是血肉。粗重的机械假肢替代了下身，钢板与齿轮粗暴地嵌入骨肉，铜管与铁件交错其间。气阀时而嘶鸣，喷出的热流灼烧残余的皮肤与肌肉，让断痕不断撕裂。
位于腹腔的连接处，黑泥不断地从中滴落，如同不停溢出的污血般，坠在钢架上发出黏腻的声响，一点点扩散成斑驳的污痕。
高处的风卷着黑烟扑来，热浪翻滚，硫磺味与焦油味混杂。蒸汽与灰烬打在她的脸上，钻进裂开的伤口。痛楚不断侵蚀着她的灵基，她却全然一副麻木了的样子，只是冷漠地俯视着下方战场。
黑泥在翻涌，泥浆不断吞没士兵的尸体，又将新的机械兵马推上前线。黄铜舢板一艘接一艘驶出工厂，皮甲士兵拥挤其上，嘶喊着冲向战场。可她的目光箘·鸸鸠（六?）久l?散巴锍并未停留在这些造物上，而是笔直锁定远方。
在那里，一艘蒸汽船正劈开泥流前进。船首的光炮一次次轰鸣，撕开黑暗，照亮通道。
“我好像没有写过这样的程式。”她低声呢喃，语气带着疑惑。目光凝在那艘船上，“这种构造……是没见过的类型。”
那艘蒸汽船的结构与理念，与她所熟悉的体系几乎完全一致。这也是她起初将其判定为友方的原因——
——但在不久前，它忽然改变形态。船首的零件重新排列，环形结构启动，释放出一道她完全陌生的光炮。
她眯起眼睛，裂开的面容因面部肌肉的变化而显得更加狰狞。
“通过外置回路与核心媒介相连……强行解放刻印在媒介上的魔术式吗？”她低声思索，残存的理性驱使她分析，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还是无法理解。”
沉默片刻，她将目光重新落回战场，抬起手。随着她的动作，下方的机械兵马停顿片刻，随后齐齐转向，她随即简单地下了一个指令——
——将那艘船拆开来看看。
光束缓缓落下，前方拦在船只前进方向的士卒瞬间被一扫而空。黑泥翻涌的河面被硬生生压出一条笔直的通道，焦黑的黄铜残骸和士兵的尸体在余波中翻滚，逐渐沉没下去。
船体还在轻微颤抖，舱壁上的螺栓滴滴答答往下掉。巴贝奇伸手拉开进料口，探入其中查看。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残留，意味着刚刚那一炮已经彻底解放了人造魔眼的能量。
“完美。”邢清酤也探过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地说道：“刚刚的功率应该是最稳定的完全解放吧？”
“还能再上调两个百分比。”巴贝奇冷静地回应， “此外，我想测试一下它的持续解放能力。”
“持续解放？”邢清酤皱了皱眉，靠在舱壁边思索，“那就要修改思路了。现在的设计是利用外置回路让魔眼进行过载解放——”
“——若要改成持续输出，外置回路的结构得大改，线路和功率分配也要重写。”
“唔……那这个议题就留到以后再考虑吧。”巴贝奇有些失落地回道，“吾对魔术的设计不甚擅长，怕是处理不好。”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从旁边的羊皮袋里取出最后的两枚人造魔眼，小心放入投料口。齿轮立刻运转起来，舱内的震动再度加剧。
“Master。”他操纵着船首巨炮清扫前方阻拦的杂兵，同时不忘开口提醒，“魔眼的储备耗尽了。”
“……”
邢清酤看着操作台上那只空瘪瘪的羊皮袋，脸色瞬间抽搐了一下。
“其实吧，我觉得开炮速率可以稍微放缓一些的……”他忍不住说道。
“但那样一来，船只的前进速度就难以保障。” 巴贝奇头也不抬地回道，“您也不希望我们在这片泥流里耗上太久吧？”
“我怎么总觉得你单纯是因为开炮开爽了才这么说的……”
邢清酤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取出一个新的袋子，递给巴贝奇。
“根据这些魔眼的样式来看，这应该是可以量产的产物。”巴贝奇语调明显高了些，满是兴奋地将一对魔眼放入投料口，“成本应该能很容易打下来吧。”
“原料确实不算太贵，”邢清酤摇摇头，接着解释道，“虽说基底宝石的良品率还是低了点，但我厂里一炉烧个十来斤不成问题。”
“问题出在后续的加工，都得要依赖人工蚀刻，” 他停了停，又补充道，“而蚀刻回路时一旦有偏差，整颗魔眼就会报废，所以良品率还是太低，产量一直提不上来。”
“若要节约材料的话，或许可以从更基础的角度入手。”巴贝奇沉思片刻，继续说道，“这项礼装的原型所消耗的大概是成对的自然魔眼，对吗？”
“这倒不错。”邢清酤点点头。
“虽说没有进行过相应的研究，但在实验过程中我发现，在解放时两枚魔眼被激活的的回路有所重合，”巴贝奇解释道，“我推测是因为原型礼装所使用的自然魔眼虽说成对存在，但两只魔眼之间存在微小的差异。”
“为了保证解放时的同步，它们的回路会产生重叠。这种重叠让两只魔眼在同时解放时，力量远高于单独使用。”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但人造魔眼不同。人造魔眼的回路可以做到完全一致。若照搬自然魔眼的方式去使用，就会因为多余的重合而拖累性能。吾以为，若能重新调整回路结构，也许能释放出更完整的效能。”
“我记下了。”邢清酤的眉头舒展开来，原本肉疼的表情一扫而空，换上一副专注的神情，“您说的这些，我会逐一尝试验证。”
“这样就好。”巴贝奇背后喷出一缕蒸汽，有些释然地说道，“这样的话，至少能为当下的时代，留下些有价值的东西。”
“方向倒是有些微妙。”邢清酤轻声道，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自嘲，“明明想着和您研究些更实际的课题，结果最后合作的，偏偏成了兵器。”
“兵器也只是工具。”巴贝奇回道，“我相信您会将它用在合适的地方。”
“是么……”邢清酤看着船首不断开火的光炮，沉默片刻，低声叹息，“我尽力吧。”
舱内短暂安静，只剩下齿轮的咬合声与蒸汽的喷吐声。
忽然，巴贝奇再次开口：“Master，魔眼的储备快不够了。已经消耗掉三分之二，请提前补充。”
“你省点用啊！”
邢清酤语气带着无奈，却还是伸手去摸新的袋子。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气氛有些异样，战场的动静似乎和先前不同了。陾霖洱弍意傘邻芭弍
邢清酤下意识抬头，透过舷窗望去。
那些原本列队前行的机械兵马忽然停下，脚下的黄铜关节在泥浆里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蒸汽从胸口与关节的管道喷出，带着刺耳的嘶鸣。
短暂的寂静过后，上百个头颅缓缓转动。
空洞的眼眶里齐齐亮起红光，数百双眼睛同时锁定了蒸汽船，看得邢清酤心底一阵发毛。
兵马的阵列随即向着船只笔直推进，那些正拼命突围的士兵一度以为是友军，便向机械兵马靠近，但立刻发现自己被彻底无视。士兵的呐喊和冲锋都像落在虚空里，没有半点回响。几个反应不及的士兵被铁蹄碾过，血肉与甲胄一并粉碎。惨叫极短，旋即被蒸汽吞没。
余下的士兵惊慌后退，试图拉开距离，可局势已经失控。鼠潮依旧在纠缠他们，机械兵马却径直越过，目标分明，只有那艘在泥流中艰难前行的蒸汽船。
“……不对劲。”
邢清酤收回视线，低声说道。
船舱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外头的炮火仍在轰击，可声音已经被另一股更沉重的节奏压过。那是数以百计的金属脚掌同时踏进泥流的声响，直直向着邢清酤一行人逼仄过来。
“能突围吗？”
邢清酤沉声问。
“船速已经压到极限。”巴贝奇摇了摇头，回答得干脆，“前方也有围过来的敌人，继续加速也不可能摆脱，说实话，交战已经无法避免了。”
钢铁洪流很快就轰鸣在船只周边，等到接近船舷时，兵马的手臂忽然展开，内部的结构伴随金属摩擦声一节节滑出。
第一批机械士卒紧贴船舷，铁钳扣住外壳，钻头在甲板边缘高速旋转，火星伴随着刺耳的声响溅出。凿子顺着缝隙往里楔入，坚固的金属表面被一点点撬开。
船舱里能清楚听见每一下撬动的回响，短短几个呼吸，船体外壳已经布满裂纹，新的接缝不断被撕开。
“……我怎么感觉这船要撑不住了，”邢清酤有些疑虑地问道，“你不是说这船能抗住攻击吗？”
“对方太熟悉架构了。”巴贝奇语气冷静，“它们根本就没有在攻击——”
“——它们只是打算直接拆了这艘船。”
———
受魔圆的魔女化和魔裁的魔女化影响，设计了这里阿达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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