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328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邢清酤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他再低头看那扩散的紫黑痕迹,心里已有结论。

“什么情况?”巴贝奇从驾驶座回头问道。

“大概是鼠疫。”邢清酤沉声答道,“应该是借助鼠疫的概念而升格成的魔术,或者是某个从者的能力。麻烦大了。”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瓶灵药,撑开沙尔玛的嘴,强行灌下去。

他所有治病的法子都是这样,增强对方的身体,然后把伤口和病症交给身体的自愈能力和免疫系统。这也没什么办法,他是个炼金术士,又不是正经医生,更何况其实大部分的疾病也确实是靠身体的免疫系统自己处理的。

只是灵药下肚后,沙尔玛的症状并没有好转。

邢清酤皱紧眉,沉思片刻,又掏出一板抗生素,把药片全都剥下,一口气塞进沙尔玛的嘴里,再用水灌下去。

“撑住。”他低声说着,动作不停。

做完这些,他依旧不放心,想了想,又从怀里取出一柄十字架,悬在沙尔玛额前,低声祈祷:

“因他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主啊,请垂怜此魂。”

十字架忽然亮起一抹淡淡的乳白光,笼罩在沙尔玛身上。

“这……有用吗?”巴贝奇走下驾驶座,走到沙尔玛身边,仔细观察。

“不知道。”邢清酤叹息,声音低沉,“如果撑不住,就让他彻底昏过去,我把他塞进虚数空间里,回去再找人想办法。”

沙尔玛胸口起伏依旧剧烈,呼吸急促如同风箱。黑斑继续顺着手臂向上蔓延,但到肩头的位置,却忽然停了下来,不再扩散。

虽说沙尔玛看上去奄奄一息,气息弱得随时可能断掉,但整体却微妙地保持在不危及生命的程度。

“起效了吗……”邢清酤吐出一口气,稍稍放松,伸手去扶他,却忽然注意到沙尔玛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眼眸并不像濒危之人该有的迷离,而是冷冽清醒。他环视船舱,看着像在寻找什么的踪迹。

在没有找到结果后,下一刻,他的目光陡然锁定在邢清酤身上。

“与你们同行的那魔鬼在哪?!”他突然喝道,“让他上前来!”

邢清酤愣了一瞬,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反问道:

“魔鬼不魔鬼的先不提,你是谁?沙尔玛怎么样了?”

“吾乃天启之瘟疫,籍黑死病之概念降格而来。”沙尔玛缓缓说道,“至于这名无辜者,吾退去后症状自然消散。”

他停顿片刻,又低声补充:

“出于灵基的限制,吾无实体,必须借承载之物方能开口。此船上三者之中,唯有此人可堪一用。”

邢清酤愣了一下,回过头看了看巴贝奇,突然明白了为啥这个自称天启的人非得选沙尔玛了。

巴贝奇浑身被固有结界凝成的装甲保护着,而自己又不是……算是个百毒不侵的人,剩下能被感染的也就只有沙尔玛一个了。

“所以,”邢清酤冷静道,“一,沙尔玛没事。二,你不是敌人,对吧?”

“正解。”沙尔玛点头, “那么……与你们同行的那魔鬼呢,让他上前来!”

“什么魔鬼……”邢清酤愣住,心中一动,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亚历克斯?”

“冒用亡者名讳,诱使他人堕入炼狱者。”沙尔玛的声音沉了几分,“其真名为梅菲斯特。此魔现身人间,当在你等之列。告诉我,他在何处?”

“……”

船舱里一时安静,只有轮桨搅动黑泥的沉闷声。

邢清酤和巴贝奇对视了一眼,随即有些尴尬地说道:

“他……跑了。”

“跑了?”沙尔玛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愤怒与责问,“他怎敢跑?他怎敢跑!”

“于无罪者而言,此地流淌着的罪乃是剧毒。”他的身体因怒意而颤抖,眼中血丝暴起,“非恶者不可触,非圣徒不可负——”

“——他跑了,谁来担此责!谁人可担此责?!”

邢清酤眉头微蹙,本以为对方只是来处理亚历克斯的伪装,为了处理魔鬼而来的。

但从他的语气上看……怎么听着是要找亚历克斯追责的?

“等一下,你先说清楚。”邢清酤突然打断道,“首先,亚历克斯对我们自称是精灵。你确定说的是同一个人?”

“这倒不假,这倒也不假。”沙尔玛沉声回应,“此魔正体非真非伪,本是受肉之魔,被那歌德以赌约扼住残躯,余烬又被冠以梅菲斯特之名。”

“其后歌德又借一炼金术士之名,执笔近六十年,著下《浮士德》。终令此魔缚于人文,被锁于纸页,好让它被迫披上人类念想的外壳,成了世人传诵的伪物。”

“称他为精灵,这倒不假。”沙尔玛缓缓摇头,语气却更加冷厉,“可他本性,仍是个魔鬼,是个与罪相伴而生的魔鬼。”

“所以你要找他干什么?”

邢清酤忍不住开口说道,他没有再去纠结自己被亚历克斯骗过的事,而是径直追问最关键的一点:

“你说他跑了,就没人能担责了。这是什么意思?”

“于此地流淌的秽物,本该深埋于地底,是无数怨念腐烂衰败后凝成的污染。它们原本会循既定的引导,汇入那硫磺坑中,在火与硫磺的炼狱中被焚尽。”

“可是这样一来,黄石火山不是很可能爆炸吗?” 邢清酤问道。

“或许吧。”沙尔玛摇头, “但那是原本的安排,而如今,那些秽物已经不可能流进去了,因为有人干涉了这个过程。”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道:

“那人篡改了此地的术式,又呼唤来昔日曾游历三界的旅者。借着那旅者灵基上铭刻的概念,他将此地汇聚的污染尽数收拢,最终异化成了罪,以流淌的形态释放出来。”

“罪孽之物,自然对无罪之人便是剧毒。”他继续说道, “若要处理,便非得有圣徒出面,而且还是能替人赎罪的圣徒,方能承担此恶。”

“可我问你,”他忽然提高了声调,眼神灼灼,“这世上可曾出现过第二个基督,代人受过?”

邢清酤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应该是没有的。代苦、代祷的例子倒有不少,但代赎只有一个吧。”

“是。”沙尔玛低声回应,“若说让基督再度归来,祂必然以荣耀的君王之身降临世间。那时祂要在万国中作王,带来最后的审判。”

“也就是说,酥哥(Jesus bro)来不了?”邢清酤直接问。

船舱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能听到蒸汽的轰鸣声。

过了片刻,沙尔玛才缓缓开口:

“祂若要降临,全灵长都必须接受一次审判。祂觉得……这太极端了。”

邢清酤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既然基督不可降临,那么若要处理此地的罪孽,就只能交给与罪同行的存在。”沙尔玛继续说道,“是魔鬼,唯有魔鬼,方能与罪为伍。能在人间现界的魔鬼,此地此时,仅有那梅菲斯特一人。”

“所以简单来说,原本这玩意儿会让黄石火山爆炸,对吧?”邢清酤试图总结道,“后来来了个人,把东西给改了个道。结果污秽没进火山,却堵在半道里,堆得满出来,对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干脆:

“换句话说,现在这地方就像个马桶,正常人谁也处理不了,必须要找专业通下水道的。不是酥哥,就是魔鬼,我这么说没错吧?”

沙尔玛凝视了他一瞬,沉默片刻,才点了点头:

“你所言……大体不差。”

“结果亚历克斯,哦应该说梅菲斯特,那个混账不愿意来通马桶,干脆自己跑路了。于是就没人能收拾残局,对吧?”

沙尔玛的面色一僵,语调终于带上一丝不耐:“……你就不能换个比喻吗?”

“别管比喻怎么样。”邢清酤耸了耸肩,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对吧?”

沙尔玛沉默了半晌,才愿意点头肯定道:

“倒也差不太多。”

“那我问你,”邢清酤想了想又问道,“既然梅菲斯特跑了,现在有没有别的办法来处理?”

“若是常理而言,没有。”沙尔玛直言不讳,“因为此地的罪孽必须要由与罪同源之物来承受,基督无法降临的此刻,唯有魔鬼才是合格的容器。”

“换言之,他若弃责而走,便无人可担此恶。”

“既然你自称天启,”邢清酤想了想,又问道,“你也没办法处理这种事吗?”

沙尔玛抬起眼,直视着他,神情毫无动摇:

“此身不过是借着黑死病的概念,降格为从者之形。吾所言所为,皆受限于灵基。若真要吾等以本貌降临人间,处理此事并非难事,但若真降临了,唔……”

他停了一下,忽然轻叹,眼神带着一丝揶揄:

“只是……冒昧问一句,您是否抱有厌世之心?”

“我明白了。” 邢清酤嘴角微微一抽,“那这样,你把该说的细节告诉我,我先过去看看。”

说着,邢清酤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GPS,低头调好参数,然后递到沙尔玛面前。

“真要找到人估计还得费不少功夫。”他解释道,“我把定位留给你。你去找人,比我更合适。”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找到人之后还得磨嘴皮子,劝不劝得回来还两说。追责这种事,还是你出面更合适。”

沙尔玛接过那东西,盯着屏幕,有些困惑:“这……该如何使用?”

“我都调好了。”邢清酤伸手点了点屏幕,“看见这个箭头没有?你只要顺着它走就行。如果亚历克斯那小子没把我给他的发信器丢掉,这玩意能直接定位到他身上。”

“承你善意。”随着他话音落下,角落里的灰色老鼠突然动了起来,径直爬上沙尔玛的肩头,替他接过GPS,“你们能给出那魔鬼的位置,已是莫大的助力。”

“接下来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他继续说道,“我限制那被污染的三骑……不,准确说是两骑,已属不易。若你们执意继续前行,我无法护你们周全。”

“虽说这样说有些自夸,”邢清酤神情却很认真,“但我认为我能处理这件事,处理那所谓的罪。”

“这种事,常人断然做不到。”沙尔玛只是摇了摇头,“你们固然能在这片秽土上行船,可若要真正处理此地,想必……”

“话不能说死。”邢清酤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劝告,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说你们那位老板,隔三差五还闲得没事来看我干活,你信不?”

沙尔玛眉头一动,像是被他这句话触到什么,但没有立即反驳。他刚要再说,却忽然顿住,余光死死地被舷窗外吸引住。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甲板上不知何时落下一只白鸽。它安静地站着,神情从容,正低下头用喙仔细梳理羽毛,动作不紧不慢。

沙尔玛的脸色骤然收敛,原本还带着几分倨傲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庄重与恭敬。

“……您说的是,”他郑重地说道,“那便依您之言,先让船再往前行一段。我当与您好好说明情况。”

关于梅菲斯特不想亲手通马桶从而想办法找了个人代劳然后自己跑路的那些事(?

这里关于歌德和梅菲斯特的事,虽说乍一看很离谱,但其实吧,杀生院也算是走在真性恶魔道路上的人,可以说没有安徒生就没有杀生院了(

这样看的话歌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就是制服了已经受肉的第六真说要素然后把它的残渣再加以利用,最终产出了梅菲斯特,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安徒生的逆向操作(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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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37.这不是太阳,这是地狱之门

蒸汽船在黑泥中缓缓前行,船身在泥流的推搡下微微颠簸。

随着船体继续靠近,视野逐渐开阔。阴暗天幕下,远处的火山轮廓若隐若现,巨大的山体笼罩在厚重的阴云与蒸汽之中,山腰处模糊可见一道又一道高耸的轮廓,看着倒像是什么工业厂区一样。

船上三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前方原本在拼死突围的士兵们忽然发现了他们。那些身披皮甲的汉子们齐声呐喊,手中短剑高举,立刻调转方向,驾驭着小船向蒸汽船冲来。

可不等他们逼近,翻涌的泥浪里便涌出密密麻麻的灰黑鼠群,将他们牢牢困在几百米之外。士兵们拼命劈砍,短剑一下一下斩落,但却丝毫没办法再向前一步。

“就停在这里吧。”沙尔玛忽然开口,“再往前走的话,Archer的炮击就会打过来了。”

邢清酤微微侧目,注意到对方的语气已然和先前不同,不再是那种倨傲、近乎宣读经文的口吻,听着倒是朴实了不少。

“这些士兵……”沙尔玛抬手指向远方正在挣扎突围的皮甲汉子们,“应当是Saber的宝具所化。此人名唤斯巴达克斯,宝具的效用便是不断召唤执反抗者之名的士兵。无论如何杀戮,都有新的士兵源源不断涌现,实在令人头疼。”

“斯巴达克斯?”邢清酤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可我们在蛇河流域的时候,已经将他的灵基反应彻底消灭了才对。”

“那只是一个斯巴达克斯而已。”沙尔玛摇头,眼神沉重,“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最初的斯巴达克斯。”

“你要明白,凡是执反抗者之名者,皆为斯巴达克斯。他的宝具让这个名号本身成为了不灭的象征。只要存在反抗之意,这宝具便可无限再现。杀不完,断不绝。”

他说着说着,又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我的使命是循着灵脉,去逐一处理那些逸散的从者,”沙尔玛说道,“但就在这里,我被无尽的斯巴达克斯给困住了,连一点儿力量都没办法分出去。”

炮火的轰鸣声再度传来,震得整艘船都微微颤抖。邢清酤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道火光在远方绽放,炮弹精准落在士兵的船阵间,将大片泥浆掀起,却始终没有真正击中那些皮甲汉子。

“这就是Archer的手笔。”沙尔玛冷声说道,“此人名唤拿破仑·波拿巴,乃是法国的皇帝,虽说他的宝具不止这些,但目前他能使出的便是这些无休止的炮击,穿插在士兵之间,以封锁局势。”

“我还能暂时困住Saber与Archer。”沙尔玛继续说道,“可最后一骑,我完全无能为力……不,准确地说,是暂时拿对方没有什么办法。”

他抬手,指向战场中央那些在炮火与士兵间若隐若现的身影。

只见整齐列队的机械兵马在泥流中缓缓穿行,铁蹄踏动,齿轮转动,胸口与关节间不断喷吐出白色蒸汽。它们没有攻击,也没有防御,只是稳步前行,全然漠视了周遭的惨状和炮火。

“此人名唤阿达·洛芙莱斯,职阶为Ca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