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这时,一只鸽子忽然出现,从高空扑腾着落到舢板上。它个头很小,却站得稳稳当当,还歪着脑袋,静静与亚历克斯对视。
“……”
亚历克斯沉默片刻,才开口:
“我可什么都没干啊。虽说现在的这情况跟我多少有点关系,但要真按原先的走法,这会儿火山怕是早炸了吧。”他解释道,“讲道理啊,咱们就用事实说话,我做了什么?啊?我这不什么也没做……”
鸽子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我说,”亚历克斯继续说道,“地狱里没有我的位置,我是人文的魔鬼,你也管不着我吧,况且我还没和你算从我手里抢人的账呢……”
鸽子没回应,只低头整理羽毛,随后抬头,再盯了他一眼。
下一刻,它猛地振翅飞起。
明明身形不大,起飞的瞬间却带起了极不相称的力道,舢板猛地一沉,黑泥溅起,直接糊在亚历克斯脸上。
“呕——你他妈?!”亚历克斯稳住身子,手忙脚乱地抹脸,冲着鸽子离去的方向大骂,“怎么一个比一个心眼小的?故意玩我是吧?”
“fxxk,恶心死我了……”
黑泥顺着脸颊滑落,冰凉而黏腻。亚历克斯下意识地抬手去抹,却愣在了原地。
他的掌心里,除了那团污浊之外,还多了两枚冰冷的金币。黑泥已经渗开,可那两枚金币却牢牢压在掌心。
当亚历克斯看见那两枚金币的时候,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启示录中的一段话:
“有无底坑的钥匙赐给他,他开了无底坑,便有烟从坑里往上冒……”
他愣了几秒,忽然破口大骂:
“妈的,你们就只会抄是吧?逮着人希腊神话往死里抄?!”
然而他再抬眼望去,天空空荡一片,鸽子的影子早已无迹可寻。
亚历克斯叹了口气,把金币攥紧,又重新躺回舢板上。舢板在黑泥的推送下轻轻摇晃,缓缓漂远。
——
其实这家伙从头到尾确实都没怎么说过谎,只是对真相做了细微的修饰罢了(大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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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35.鼠鼠我啊
船只在黑泥上缓慢前行,四周安静得出奇,只有轮桨搅动泥流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汽笛声回荡在空气中。厚重的乌云压在天空,整个谷地都沉在暗色之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黑泥中逐渐浮现出一些异样的轮廓。邢清酤仔细看去,发现那是些跟废弃的工业金属零件类似的东西,诸如什么断裂的齿轮和残缺的金属片。有的随波起伏,有的半沉在泥底。
随着船体继续前行,出现的东西逐渐完整。先是能分辨出大块的外壳与金属臂架,随后又有车轮般的构件在泥中转动。再往前看,已经能清楚看到类似胸腔的中空结构与支撑它的关节。
约莫驶出五公里后,泥流中漂浮着的已经变成了一个个成形的机械造物。
它们的外壳黯淡无光,胸口与关节间不断喷吐出白色蒸汽,齿轮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咔嗒声。大多数机械直立在黑泥中,半身被泥流淹没,偶尔有的干脆仰倒漂浮,四肢僵硬。
很快,出现的造物不再局限于人形。几匹机械马缓缓抬头,从泥中一步步踏出,铁蹄深陷泥浆,双眼处的空洞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它们身上覆盖着斑驳的铁甲,呼吸般地喷吐白雾。再往前看,有些残破的车架浮现出来,像是蒸汽马车的残骸,车轮缓慢转动。
更远的黑泥深处,甚至能瞧见巨大的金属骨架,像飞艇残骸,半个气囊沉没在泥底,只余下钢铁支架随风震动,发出嗡鸣。
邢清酤原本已经在暗暗调动魔力,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但片刻之后,他发现这些机械造物对蒸汽船毫无反应。
船只缓缓驶过,它们依旧保持着呆滞的姿态,因此邢清酤也只是暗中提高了警惕,姑且按兵不动。
他站在舷窗前,目光凝视外面,沉默许久后忽然开口:
“巴贝奇,我怎么觉得这些东西和你挺像的?”
巴贝奇正操纵着船只,听了邢清酤的话,他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回答:
“Master,我想我有必要解释一下,”他说道,“我只是把吾之空想披在身上罢了,并不是我本来就长成这副模样。”
“哦……假面骑士的意思,我懂了。”邢清酤抱起双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光看外表,和你那身铠甲确实挺像。”
他又转过头,眯起眼睛,继续打量那些顺着黑泥漂下的机械造物,目光在机械马的红光与马车的残骸间来回停留。
“而且看样子,驱动方式也都是蒸汽。”他低声补充,“就是不知道里面的结构是不是也和你类似。”
船只继续在黑泥中艰难前行,蒸汽轮桨搅动时发出沉闷的回声。
随着航程推进,机械的数量越来越多。无论是人形、马匹还是车架,哪怕它们身上的齿轮仍在转动,管道里还在喷着蒸汽,但没有一个表露出任何试图攻击的迹象,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顺着泥流沉浮着。
巴贝奇注视着窗外,沉默着观察了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这些……并非吾所造。”巴贝奇说道,“吾之造物皆是吾之理想的投影。诚然,它们的外形与设计均和吾的构想相近——”
“——但它们绝对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巴贝奇解释道,“因为这些只是我那不切实际的妄梦罢了。”
“我深知这一点,因此……”巴贝奇停顿了片刻,随即一字一句地强调道,“这样的造物确实曾出现在我的梦中,但它们也理应只存在于我的梦中。”
“妄梦只需让我一人沉沦其中就足够了,”巴贝奇低声叹息,“吾不会将这等梦之泡影随意释放到现实。”
“或许是同源呢?”邢清酤想了想,又道,“或者说,是不同的侧面?据我所知,同样的英灵,在作为从者现界时,因为强调的侧面不同,表现出的性格也会有所差别。”
巴贝奇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依旧放在控制装置上,专注地操纵蒸汽船避开泥流中突出的金属残骸。
沉默了许久后,巴贝奇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这两个猜测……都有可能吧。”他低声说道,“若是以吾真正完成了构想,会变成什么样的一面为根本而召唤的话,或许确实能召唤出不断试图扩张,构建蒸汽文明世界的我。”
“说实话,若说吾能托付给圣杯的愿望,恐怕也就是这个了。可正因为吾已经亲眼看到了差分机的极限,反倒早已释然——”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那个愿望被实现,吾恐怕会当场怒斥那样的世界,怒斥它的不切实际。”
“这样吗……”邢清酤用手摩挲着下巴,眼神始终没有从舷窗外移开。
外面的景象不断变化。那些人形机械与机械马随着黑泥缓缓下沉,泥底又有新的身影被推挤上来,像是永远不会枯竭。偶尔有几个机械互相碰撞,齿轮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但动作依旧迟缓,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举动。
“要是能弄到一台研究研究就好了。”邢清酤轻声喃喃。
“……吾理性上并不太想这样做。”巴贝奇的声音低沉,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趣,“但说实话,吾也确实很好奇这些造物的内部构造。”
蒸汽船继续艰难推进。船身在泥浆里微微颠簸,轮桨沉闷的声响与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交织在一起,随着航程的深入,黑泥中的机械越来越多。
人形兵开始列成整齐的队伍,机械马像雕塑般横在河道两侧,几乎在河道的两侧排成了一堵堵沉默的墙壁。
船舱的灯光透过舷窗洒出,照亮前方有限的一小片空间。黑暗之外,依稀还能看见一排又一排的机械,笔直伫立,目光空洞,空气愈发压抑。只有蒸汽机的轰鸣声和船体与泥浆摩擦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耳边。
就在船体驶过一段狭窄的河道时,异变突生。
两侧的机械兵忽然整齐地抬起了头。
齿轮在关节处急速转动,发出一连串咔嗒声。金属摩擦的低鸣声此起彼伏,它们那空洞的眼眶中,忽然同时亮起暗红的光芒,齐刷刷地投向蒸汽船。
空气骤然紧绷起来。
然而,那些机械兵并没有任何后续动作。它们只是僵硬着脖颈,保持着注视的姿势。
“这算什么?”邢清酤缓缓抬起手,指尖扣着一枚红宝石,目光死死盯着舷窗外的景象,“单纯就是想吓人一跳?”
“应该是触发了什么检测机制?”巴贝奇同样不确定地说道,“不过……仅从观察得到的信息判断,这些机械即使一拥而上,也不会对我们的航行产生太大影响。”
“这么有信心吗?”听了巴贝奇的话,邢清酤放下手中蓄势待发的宝石说道。
“嗯,若是单是吾的造物,或许应对它们会有些棘手,但先前也说过,这艘船其实是吾铠甲的延申,”巴贝奇解释道,“除非能拿出歼灭吾空想之结界的火力,不然几乎不可能摧毁这艘船。”
在巴贝奇的解释下船舱里的紧张氛围刚稍稍放松,远方却忽然传来新的动静。
那是断断续续的轰鸣,伴随着震耳的炮火声。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隐约能听见喊杀、怒吼、哀嚎交织成一片。
邢清酤眉头一紧,正要凝神分辨方向,沙尔玛却忽然轻微颤抖了一下,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
“你们……看天上。”
邢清酤与巴贝奇对视一眼,同时将注意力从两岸的机械兵和远方的声响移开,顺着沙尔玛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只见头顶的阴云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厚重的云层在无声中被拉开。但天光并未因此变得明亮。天空中央,原本应当悬挂着太阳的位置,却只剩下一轮暗淡的光圈。
光芒被遮挡,边缘只残留着一圈黯淡的微光,像是某种庞大的黑影笼罩在太阳之上。整片天地因此陷入一种怪异的昏暗,不似白昼,却也并非黑夜。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邢清酤低声嘀咕,后知后觉地嘀咕道。他伸手从怀里取出卫星电话,立刻按下拨号键。
屏幕上闪烁了片刻,最终却只传来冷冰冰的无信号提示。
“完全没有反应。”他合上天线,神色冷峻。
“这不像是自然现象,”巴贝奇思考片刻后说道, “若非异界化,便是某种固有结界覆盖在此。”
邢清酤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亚历克斯临走前留下的话。
“地狱么……”
“先走吧。”片刻后,邢清酤长长吐出一口气,下了决断,“事到如今,不管这片区域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可能再回头了。”
巴贝奇没有再多言,只是握紧了控制装置,让蒸汽船稳稳向前。沙尔玛靠在舷窗边,目光始终落在外头,神色间多了几分担忧,却保持沉默。
炮火声愈来愈近,夹杂着喊杀与哀嚎,巴贝奇伸手调转了船首的灯塔,光柱划破黑暗,直直照向前方。
光芒所及,新的景象缓缓浮现。
泥流之上,漂浮着一艘又一艘黄铜小船。船体与巴贝奇制造的舢板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数量多得惊人,像是流水线上成批制造出来的产物。
船上坐着二三人,皆是身材魁梧的汉子,皮甲紧裹,手持短剑,模样与邢清酤曾遇到的斯巴达克斯相似。他们正挥舞兵刃,对着甲板上的什么东西劈砍。
炮火呼啸而落,却没有打在他们身上,而是精确地落在小船周围。火光冲天,泥浆飞溅,片刻间便将一大片黑影掀飞。可那些黑影并未因此消散,而是跌落后继续翻滚,重新扑上船舷。
“……那些是什么东西?”邢清酤低声道。
“尚不明晰。”巴贝奇的声音同样压低,“我调整一下灯光看看。”
灯塔的光柱再度扫过,终于将那片黑影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群老鼠。
“……我没看错吧?”邢清酤愣了愣,眉头缓缓皱起。
“您确实没看错。”巴贝奇也愣了一下,然后才回应道,“那确实是一群老鼠。”
可这些老鼠显然与常理不同。哪怕身处对生物宛若剧毒的黑泥,它们也如履平地,不受任何影响。它们成群结队,顺着船舷攀爬而上,扑向甲板上的人。
一名汉子挥剑怒斩,将几只老鼠劈作两段。可断裂的鼠身并没有失去行动力,仍在甲板上扭动翻滚,随后再次扑咬上来,紧紧咬住他的手腕。
“呃啊——!”那人发出凄厉惨叫,鲜血瞬间溢出。短短几秒,他的手臂已布满黑色斑块,皮肤溃烂,眼神开始涣散。
另一名汉子急忙赶来救援,将几只老鼠剁成碎块,可没等他退开,自己的小腿也被咬住。血迹喷溅,他脸色飞快发白,额头渗出冷汗,不到半分钟,已开始全身发抖。
第三人拼命抵抗,咒骂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可老鼠的数量实在太多,根本杀不尽。他没多久便被扑倒在地,身体在乱牙的撕咬下剧烈痉挛,随即失去声息。
几分钟不到,整艘小船已无人能抵抗。
失去了控制的黄铜船在泥流中打转,越漂越偏。此时炮火再度轰落,虽然目标仍是船与船之间的空隙,但密集的爆炸让余波不断扩散。失控的小船很快被卷入爆炸的中心。
“轰!”
火光冲天,碎片飞散,整艘船瞬间被掀翻。目之所及的几乎每一艘船都相继重演同样的结局。
血与铁都被黑泥吞没,只剩翻滚的泥浪。
就在这漫天炮火之间,夹杂着一些整装列队的机械兵马。那些身影正是先前在泥流中.出现的机械造物,人形机械与机械马混编,胸口和关节不断喷吐白色蒸汽,列阵整齐。
它们全然无视了汉子们的惨状,也对泥沼中的鼠群漠不关心,只是踏着泥浆大步前行,铁蹄与齿轮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偶尔有几排被失控的船只冲撞,连带着被炮火卷入爆炸,瞬间被炸得粉碎,碎片抛散。但更多的兵马依旧保持队形,队列丝毫未乱。
“……先停停。”邢清酤压低声音,对着巴贝奇吩咐道,“别急着往前,再观察一会儿。”
巴贝奇点头,船速逐渐放缓。甲板随黑泥的涌动轻轻摇晃,船舱里一片压抑。
突然,一声刺耳的惨叫骤然打破了沉默。
“啊——!”
沙尔玛猛地从舷窗边弹开,面色扭曲。他捂住手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邢清酤和巴贝奇立刻转头,只见一只灰黑色的老鼠正从他袖口间钻出,尖牙上还挂着血丝。
至此为止,所有会在正文出现的从者都已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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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36.这事放谁身上谁都得想跑路
那灰黑色的老鼠从沙尔玛袖口钻出后,并没有逃走,而是安静地蹲在舱角。它的胡须轻轻抖动,红点般的眼珠死死盯着沙尔玛,像是在等待什么。
邢清酤立刻上前,一把拽开沙尔玛的袖子,将他的小臂翻过来。只见一道清晰的齿痕嵌在皮肉里,血口森然,边缘迅速发黑,腐败的气息伴随着黑色纹路蔓延开来。
沙尔玛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冷汗直冒,呼吸急促紊乱。紫黑的斑块顺着脖颈浮起,眼白布满血丝,体温高得惊人。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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