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312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呃……”

邢清酤一时语塞。

事到如今,自己是来追查并控制失控的赝作圣杯的这种事,已经说不出口了。

他要真说出来,那就是自投罗网了。

短暂的沉默后,邢清酤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具体干的事不太方便说,别怪我瞒着你。”

“不过既然都到了这里,”邢清酤又补了一句,“倒是可以顺带看看能不能解决这儿的电力问题。”

沙尔玛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不再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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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法政科调查过程中暴露赝作圣杯的存在的话,圣杯战争的生涯恐怕就要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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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17.将连续的魔力加以计算

三人穿过铁丝网搭成的临时路障,顺着厂区的水泥路走向厂房。厂房的大门半掩着,铁皮门的边缘因锈蚀显得斑驳。沙尔玛伸手推开,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

厂房内部空旷,通风口传来闷热的气流。巨大的涡轮机和发电机组整齐排列,外壳布满水渍。几盏顶灯闪烁着暗淡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湿气混合的气味。

本该有工人值守的位置空无一人。桌上散落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文件和水杯,几把椅子随意地歪在角落里。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亚历克斯忍不住问道,他抱紧琴箱,眼睛在昏暗的厂房里来回扫动,语气里带着点不安,“感觉有点阴森森的。”

“我把值班的工人都遣散了。”沙尔玛轻声解释,步子不停,“我告诉他们,这里涉及公司的机密,维修必须保密。再加上一点小小的暗示魔术,他们就没有多问,自然离开了。”

“这就好办了。”邢清酤点点头,目光确认厂房确实空无一人后,才微微放松。他跟着补了一句:“不过外面的民兵呢?他们不会进来监视吗?”

“我在厂房周围布了个小小的暗示结界。”沙尔玛抬手指了指门口,“他们看见大门,也只会觉得里面在进行他们不该插手的事,所以一般不会随便踏进来。”

“不能把暗示再强化一点吗?”亚历克斯想了想问道,“比如干脆让他们彻底走开,不用留在门口守着。”

“这样消耗就太大了。”沙尔玛摇摇头,语气仍旧平静,“魔力是用来推进神秘的燃料,越是偏离常识和日常,所需要的魔力就越多。”

“什么意思?”亚历克斯嘀咕着,明显没听明白,“你说这些谁懂啊?”

“简单来说就是,暗示越强烈,维持的时间就越短。”邢清酤替沙尔玛解释道,“你下的暗示越不符合逻辑和常识,他们越容易察觉到异常。”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个更直白的比喻:

“让一个人忽视眼前的车祸很容易,毕竟这对他们来说只是日常的小插曲,但如果车祸中波及到了他的亲人,那么暗示的难度就大大增加了。”

“所以,你能让工人走,是因为他们本来也愿意走,对吧?”亚历克斯听得半懂不懂,还是忍不住追问。

“没错。”邢清酤点头,“但对那些拿枪的民兵就没这么容易了。他们戒备心太强,还会互相核查,一旦出现异常,很快就会暴露。”

“虽说这一点可以通过提高出力和魔术的影响范围来解决……但能用更精巧简单的方法,为什么不用呢?”

“你这么懂暗示魔术?”亚历克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刚刚怎么还偷偷让我来用?”

“这不是看看你到底什么水平嘛,”邢清酤理所当然地回答,“而且你既然会用暗示魔术,连这么基本的知识点都不清楚吗?”

“我哪知道这么多。”亚历克斯撇撇嘴, “现在想蛊惑人都这么麻烦了吗。”

“我觉得你应该试着上个学。”邢清酤半是调侃地说道,“这事结束后,要不要来我教室听一节课?”

“得了吧,我连高中都没读完,”亚历克斯摆摆手, “学校不适合我这种Teen。”

三人顺着过道继续往里走。不久,眼前就出现一间独立的小房间。玻璃窗被灰尘模糊,门口挂着褪色的铭牌,上面用英文写着控制室的字样。

“日志之类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沙尔玛推开门,示意他们跟上,“邢,你来帮忙看看吧。”

门后是一间狭窄的房间,屋内有点闷热,四面墙壁上布满了老式的仪表盘和监控屏幕,大多数指针已经停摆,只有个别还在轻微抖动。

几台落灰的电脑主机挤在角落,屏幕不是黑屏就是闪烁着错误提示。桌子上凌乱不堪,散落着文件、检修表和几本翻到一半的日志。

“我不懂这些机器。”沙尔玛走到桌边,翻开一本厚厚的记录本,直白地说道,“不过我翻过工人留下的日志,从里面大概能看出问题所在。”

他指了指上面的几处红色笔迹。那是工人用记号笔画出的圈,旁边写着简短的批注。

“按照日志的记录,半个月前开始,发电机的主机组频繁停机。”沙尔玛解释,“仪表显示出的电压波动很大,几乎没有规律。他们一开始以为是机械磨损,但检查下来并没有问题。”

邢清酤接过日志,视线快速扫过那些数字。每一页都写满了时间和电压读数,曲线起伏剧烈。

“他们也不清楚具体原因。”沙尔玛继续说道,“所以只能写下磁场不稳定的判断,再交给公司。可公司一直没有派人来,他们就被迫用柴油机维持。日志里也有抱怨,说这样下去镇子迟早会出事。”

“至于我也只能确认问题和地脉异常有关罢了,”沙尔玛打破沉默,“但我没办法处理它,你比我更擅长这方面。如果不急着离开的话,能不能试着处理一下?”

“我试试吧,”邢清酤回应道,“本来到这里也是为了解决地脉的问题的。”

“这位是……?”

厂房中央空旷的地面上,空气微微扭曲,巴贝奇的身影逐渐显现,灵体化的状态被解除,黄铜色的零件与机械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查尔斯·巴贝奇。”邢清酤主动介绍,“是我先前召唤来的从者,因为现界的姿态有些特殊,所以平常以灵体化的形态跟着。”

“协助行动?”沙尔玛下意识想追问,但只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继续深挖,“……好吧,我不多问了。”

“Master,若是要解决这里的磁场问题,恐怕没办法用之前的方法处理了,”巴贝奇主动开口说道,“单纯地将溢出的魔力消耗掉,并不能改变地脉本身的流动轨迹。”

邢清酤点了点头,视线停在脚下的地面,若有所思。

“让我想想怎么办。”他一边嘀咕,一边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最优解当然是建立一个稳定的反向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波动抵消掉。但这需要时间去测算和调整……”

“魔力场和电场的数量关系始终找不到头绪,都多少年了,唉……”邢清酤忍不住抱怨道,“这种情况下只能不停地试,用类似夹逼法的方式一点点收窄范围,直到逼近.平衡——”

“——可要做到这一点,时间恐怕不短。”

“不能直接把地脉掰回来吗?”亚历克斯忍不住问道,“既然这儿的问题是有人把地脉什么的给接过来了,那再掰回去不就好了?”

“强行改动地脉会有严重后果。”邢清酤叹了一口气,“短时间内动不了,真要这样搞,咱们今年就别想走了裙 尹亿弍紦私思玐。”

“可以建立一个临时的疏导回路。” 巴贝奇想了片刻,说道,“把汇入节点的魔力分流,再用差分机之引擎消耗多余的部分,这样能恢复基本的稳定。”

邢清酤一下子就明白了巴贝奇的意思,说道:“先把这里的问题压下去,等其他事情处理完,再回来彻底解决?”

“没错。”巴贝奇点头,继续解释道:“这儿的磁场异常,本质上是因为几处地脉被强行接驳到这个节点。能量汇流过度集中,导致稳定性丧失,磁场紊乱。”

“因此只要在节点外围制造几条临时的疏导回路,为节点分流,再在每条疏导回路上搭建差分机之引擎,消耗掉多余的魔力,就能让这里暂时恢复到一个可控的状态。”

“那就先按这个方案走吧。”邢清酤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对了,我能不能也参与进那些差分机的搭建?

“您是要……?”巴贝奇胸口的独眼转向他。

“既然差分机可以对魔力进行细致操作,那编译魔术也就是可行的。”邢清酤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这点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但我还想实际参与一遍,看看能不能积累点经验,顺便找找新的思路。”

“您若愿意参与,当然更好。”巴贝奇应道,“不过差分机的搭建对零件精度要求极高,哪怕一点点误差都会导致计算跑偏。若要在这儿拼凑,恐怕需要反复调试。”

“先试试看吧,”邢清酤说道,“地脉的实际考查就交给你了,这段时间我试试看能不能拼一个简单的引擎。”

巴贝奇没多说什么,他抬起手,灵子在空气中汇聚,借着他的宝具逐渐凝成一块块零件堆在邢清酤面前。

“具体的动力源会由我来提供,”巴贝奇说道,“图纸先前也已经给您了,Master您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我。”

“Bro,说真的,我完全看不懂这些。”亚历克斯在旁边看了几眼,很快就挠了挠头,“感觉我在这儿只会给你添乱,要不我去外头放哨吧,免得民兵闯进来。”

“行,你注意点动静就好。”

“我这边还有几份调查报告要写。”沙尔玛把怀里的文件收拢,“趁这个空闲,我就去另一间屋子里整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邢清酤应了一声。

“那我先去勘查地脉节点。”巴贝奇补充道,“若有异动,我会第一时间传回。”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逐渐淡去,重新化作灵体,向厂房深处飘去。

宽阔的厂房内顿时安静下来。邢清酤没有耽搁,直接蹲下身,把图纸展开在一旁的地面,开始挑拣零件。他一边比对尺寸,一边小心地将齿轮、凸轮、链条、铜片依次摆放好,再逐步拼装。

这台差分机之引擎并不算大,复杂程度也远不及一整套分析机。他要做的只是一个可以用于局部调节的引擎,因此拼装的核心就是把几个关键的结构按顺序组装好。

其实无非就是将对应的零件按着图纸逐步拼装起来,从步骤上看并不复杂。邢清酤低下头,把一片片齿轮和凸轮接合到位,再将链条套上。

当局部零件试运行时,邢清酤将魔力输入,同时推动主齿轮——

——齿比的变化对应着魔力强度的变化,凸轮的旋转则对应着魔力流向的偏移。魔力的连续量和齿轮与数轴的运动状态形成了近似映射,在这个过程中,不需要涉及离散化和最小固定量。

结合临时抱佛脚的计算机基础,邢清酤很快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现代计算机的原理,是把输入的模拟信号进行采样和量化,转化为数字,再以二进制的形式进行逻辑运算。如果要让现代计算机去编译魔术的花,前提就是要把魔力先离散化。

可在目前的认知里,这件事根本无从下手。魔力的强度、流向、频率和相位全都是连续变化的,而且受地脉环境与节点波动的影响,无法固定下来。至今没有找到可以作为最小单元的东西来支撑二进制逻辑。

换个角度比喻的话,大概就是对魔力的认知还处于法拉第的阶段,而未能抵达麦克斯韦。

正因如此,现代计算机卡在了和魔力本身的交互上。

随着零件逐渐拼合,差分机的雏形显现了出来。主齿轮固定在底座上,联动的次级齿轮啮合紧密。杠杆与凸轮顺序安装,链条拉紧后,结构整体被撑起。

他轻轻推转主齿轮,整个装置随之运转。齿轮带动杠杆,杠杆推动凸轮,凸轮牵引次级轴,链条的张力保持住整体同步。

邢清酤把手掌放在装置的侧面,将魔力输入进引擎中,随后闭上眼睛开始感应魔力的流动情况。

魔力随着这些运动被导引,强度在齿轮的比率下被改变,相位在凸轮的角度下被调整,魔力被直接映射在这些部件的运动上。

虽说一切顺利,但邢清酤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

“虽说理论确实可行……但精度还是个问题啊。”邢清酤盯着眼前的差分机,摇了摇头,“要真想应用到实务里,根本撑不住。差分机的形式压根不具备可扩展性,啧。”

“体系化的魔力方程依旧是绕不过去的坎,否则神秘的解析和普及还是走不下去,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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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差分机的资料花了半天时间,最后还是选择略写过程和原理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岔子吧(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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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18.越是尝试,越是无法触及

邢清酤已经在同一处位置坐了好几个小时了,面前摊开的图纸上写满了自己的注解,他身旁那一台临时拼装的差分机,已经被他来来回回调试了无数遍。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厂房另一端响起铿锵的金属声。巴贝奇的身影逐渐显现,沉重的机械步伐回荡在厂房的拱形屋顶下。

“Master,有想法了吗?”

“嗯,大概理解了。”邢清酤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 “差分机的核心是有限差分,对吧?严格来说,它处理的还是离散的数列。照理说,它处理的信息只能是离散的数字与数列。”

“从这个角度上看,它其实和现代计算机一样,然后我就在思考,到底是什么地方的差异让它得以处理魔力这一连续量呢?”

“答案应该在它的运动方式上,” 邢清酤自问自答道,“齿轮、杠杆、链条等部件的运动是连续的,虽说电子计算机的电流、电压等等也是连续量,但这些中间量在运算和逻辑上被视作了噪音——”

“——换而言之,差分机的一个特点便是暴露在外的连续性,凭借这一点,便能和魔力的连续量试着搭建出近似的映射关系。”

“即,魔力直接映射在运动上,而运动的变化便对应魔力的变化。到这里为止,我的推论正确吗?”

“完全正确。”巴贝奇点点头,“差分机正是通过这种连续运动,与魔力的特性建立近似映射,再结合本身的离散运算进行辅助,从而达到编译魔术的功能。”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邢清酤继续追问道,“这样的映射关系,本质上还是近似的。换句话说,它只是一种拟合。”

“没错。”巴贝奇的回答很干脆,“毕竟差分机的有限差分本身也是一种多项式拟合的过程。”

“那在实际的编译过程中,魔术越复杂,需要的结构就越多。偏差累积到最后,就会出现失真甚至畸变,对吧?”邢清酤继续问道,“加上机械本身的精度限制,磨损和齿隙都会放大问题——”

“——据我推测。如果真要用它编译超过三小节的魔术,恐怕就会出现无法预测的畸变,这问题你是如何解决的?”

巴贝奇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胸口的独眼轻轻转动,随后身后的蒸汽管道喷出一股白雾。蒸汽声夹杂着金属摩擦的脆响,一个黄铜小方块从喷口弹了出来,正好落在巴贝奇的手中。

“Master,您看,”巴贝奇将那个小方块交给邢清酤,“这和先前用于通讯的器具一模一样,它能维持两小节的魔术运作——”

“——但它能如此小巧,全凭它不需要额外的冗余结构来保持精度。”巴贝奇继续说道,“若是用普通的差分机处理同样的结构,它的体积会是如今的十几倍。这还不包括分析机与动力源。”

他停顿片刻,回顾了一下过去的设计,随后缓缓开口:

“在差分机的运算中,并不是只布置一条齿轮链。为了消除误差,往往要并行三条,甚至五条。最后的结果取多数一致值。若有一条因齿隙或摩擦而出错,其余几条还能把结果拉回到正确范围。”

“除此之外,”巴贝奇继续解释,“关键的齿轮节点必须安装棘爪机构。棘爪能在进位动作时防止齿轮回滑,否则哪怕一个齿隙的错动,都会把整个链路带偏。”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裸露的机械关节,那里同样装有棘爪装置,动作间会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最后,还必须周期性停机校正。”巴贝奇道,“工匠要重新比对刻度,修正齿轮啮合的误差,才能维持精度。差分机并不是自洽的系统,它需要频繁的人为维护。”

“换句话说,”邢清酤皱眉,总结道,“越复杂的运算,齿轮链条越多,误差也越大。要解决误差,就得加冗余。结果是,体积膨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完全正确。”巴贝奇点头,“每多一小节,体积便呈超线性级增长,假如处理一小节魔术需要三条并行链路,那么两小节便需要九条。到了三小节,就要超过二十条。”

邢清酤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望着掌心的小方块。沉默了许久,他终于长舒出一口气:

“明明能看到未来的可能性,能在这条路上看到方向,可越是尝试,就越是发现这条路无法触及那个可能性,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