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或许吧。”邢清酤笑了笑,“只要不是和那群怨灵一样的就没什么问题。”
——
从森林口回到大道后,车子一路向东行驶。空气逐渐干燥,风吹起尘土,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偶尔还能混进一丝牲畜棚传来的腥膻气息。
离开了原先的小镇后,反倒热闹了些。
道路变宽,路边不时能看到大片的农田,地里还有农户弯着腰在忙活。偶尔几辆皮卡从对面驶来,车斗里堆着干草、铁桶。司机们看见外来的车,都会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大多也只是随意扫上一眼,便继续赶路。
“气氛比刚才好多了。”亚历克斯伸长脖子望着窗外,似乎放松了一些,“至少还能看到人,不像之前那地方,一个个全跟见鬼似的。”
“那克罗镇的问题应该就是出在那群怨灵身上了,“邢清酤点点头回道,“离开那里后生活习惯看上去就正常了不少。”
能看见孩子骑着自行车在街口兜圈子,也有妇人抱着篮子从商店里走出来。加油站旁边停着几辆卡车,司机们或在加油,或站在阴影下抽烟。
车继续往前行驶。路边的景色渐渐多了些活气,仅仅十几分钟不到的车程,前方就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木质和砖石的房子排列在道路两侧,屋顶上油漆斑驳,但整体还算整洁。
街道不宽,但能能看见孩子骑着自行车在街口兜圈子,也有妇人抱着篮子从商店里走出来。
“这就是加里欧文镇吧。”亚历克斯眯着眼睛看了看前方,语气里带着点惊讶,“比我想象的要正常多了。”
“嗯。”邢清酤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街尾一栋灰色的建筑上。
建筑前的空地长着整齐的草丛,石板路从街口一直延伸到大门口,看上去很干净,说明有人定期清理过。门口的旧式邮箱油漆早已剥落,但却没有多少锈迹,显然经常有人使用。
“大概就是这儿了。”邢清酤把车停好,熄了火,下车时顺手合上车门,抬头打量着这栋建筑。
灰漆的外墙斑驳却干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卡斯特战场博物馆的字样,边缘被风雨打得发黑。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冲亚历克斯挥了挥手。
“怎么说?你在车里呆着,还是跟我一起?”
“我跟你一起。”亚历克斯果断回答,把琴箱挎好,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两人顺着石板路走到门口,却见那扇厚重的大门紧闭。铁锁挂在门环上,看上去暗沉沉的。
“没开门?”邢清酤伸手拨弄了两下,锁头纹丝不动。他皱了皱眉,“这地方资料上不是写着全天开放吗?”
“因为大家都走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约莫六七十岁的老人正从街角缓缓走来。他穿着一件褪色的工装外套,肩膀微微有些驼。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袋,看样子像是刚从镇上的杂货铺回来。
“以前这地方挺热闹的,还有几个人跟我一起守着,每天有人来有人走,还能说上两句闲话。”老人叹了口气,神情里带着几分惋惜,“可后来大家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看着。”
“没有安保,结果丢了好几件展品,实在看不过来,平常也只能这样锁着了。”
亚历克斯愣了一下,心底一紧,下意识低声说道:
“呃……节哀。”
“什么节哀?”老人怔了怔,“他们只是搬走了而已,你想成什么了?”
“啊……”亚历克斯反应过来,讪笑着摆摆手,不再多说。
“那您怎么还留在这儿?”邢清酤替他岔开话题,顺势问道,“不跟着一起搬走吗?”
“我是这儿的馆长,这也是我家。”老人语气平静,“我当然要留在这儿,我能搬去哪?”
说着,他径直走到大门口,从外套口袋里慢悠悠地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你们是来游览的吧?老人低声问道,随即,他熟练地打开门锁,将大门推开,“来这儿参观没什么问题,但有个要求——”
他转过头,神情忽然严肃了几分:
“——别离开我视线范围,懂吗?不然到时候要是少了东西,可就说不清楚了。”
——
书友画了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版牢邢,还是未完成版,先给大家看看,如果没图片的话可以刷新一下,图片有限制所以有点糊(悲
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12.带路党
馆长推开门,门上的些许灰尘随着阳光洒落,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子木料和旧纸张的味道。
“进来吧。”他抬了抬手,率先迈进门内。
邢清酤和亚历克斯跟在后头,走进博物馆。
大厅并不大,正中竖着几面木质展柜,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旧物:斑驳的长矛、掉漆的骑兵头盔、残缺的火枪,还有几件锈迹斑斑的马镫。灯光昏暗,但每一件藏品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这儿就是你们说的博物馆吗?”亚历克斯眨了眨眼,低声嘀咕道,“比我想象中的要小。”
“这本来就不是拿来赚钱的。”馆长听见了,头也不回地说道,“只是为了留下点东西,让后人还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着,他走到一面展柜前,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玻璃。
“这是第七骑兵团的步枪,斯普林菲尔德单发步枪。卡斯特的士兵当年人手一支,可打到关键时刻,卡壳的卡壳,枪管过热的过热。对上苏族和夏延的弓矢,反倒吃了大亏。”
邢清酤低头看去,展柜里的那支步枪木托已经开裂,铁质枪管上布满锈斑,似乎随时都会碎裂。
“既然这枪有这么多毛病,当年为什么还要配它?”亚历克斯怀疑地问,“真能打仗吗?”
“当年有枪就不错了,”馆长叹息道,“而且真上了战场,一点点差错就能要命,枪的问题反倒是其次。更大的问题是他们低估了敌人。”
他又往前走几步,停在一副布满裂痕的长矛前。矛杆已经断成两截,但锋利的铁制矛头仍旧闪着寒光。
“这是当年苏族的战士留下的矛头,”馆长语气低沉,“据说正是这样的矛,把卡斯特从马上挑了下来,一枪毙命。”
“听着就感觉挺血腥的。”
老人静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反驳。他的目光停在那矛头上,眼神复杂,看着像在权衡该怎么回答。
“血腥,嗯……是没错。”他缓缓开口,“不过第一反应是这个的,我倒是头一回见。”
“难不成还有其他反应?”亚历克斯不解地问。
“当然。”老人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会觉得这长矛是荣耀。”
“亲手讨取侵略者的性命,的确是莫大的荣耀。”邢清酤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对于当时的战士来说,这的确是荣耀。”老馆长轻叹一声,“可如今,这份荣耀也只能留在博物馆里了。看见的只是物件,感受不到那时候的血与火。”
他转过身,手指向墙上的一张旧地图。地图上标记着小大角河流域,边缘用粗笔勾勒出当年的行军路线。
“当年卡斯特带着命令来,要把印第安人赶出他们的土地。”老者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结果那一仗下来,他带去的两百多人全死在河谷里,尸体遍布山坡。”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出几分讥讽:
“——至于他本人?成了个笑话。”
空气里短暂安静,亚历克斯斜靠在展柜旁,轻轻咂了下嘴。
“说到那片河谷……” 邢清酤则随口岔开话题道,“我查过资料,那地方不是小大角战场国家纪念地吗?我们本来想着去看看,可好像那片河谷现在对外不开放,为什么?”
“那儿前些年发过洪水。” 老人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外地人进去,很容易出不来,所以就顺势关了。”
“可我听说是因为怨灵。”邢清酤追问,“据说那片河谷现在全是怨灵,所以才被封锁。”
“你们进去了?”老人很敏锐地反问,目光锐利。
邢清酤沉默,没有正面回答。
老人看了他们一会,忽然低声说道:
“你们……是魔术师吧?”
“因为地脉出了些问题,所以我们正在进行调查。”邢清酤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承认了这一点,“这里是节点之一。”
“美国的地脉难道还有没问题的地方?哈,那可还真是稀奇。”老馆长笑了笑,“调查啊……那也就是说,你们确实去过那片河谷,对吧?”
邢清酤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能告诉我,那儿如今变成什么样了吗?”老人问道,语气压得更低。
“全是漆黑的怨灵,浑身附着着宛如泥浆般的漆黑怨念。”邢清酤回忆着,眉头微微皱起,“那怨念已经不是单纯的执念了,感觉像是发生了变异。”
老人听完,沉默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
“唉……越来越严重了。”他低声喃喃,像是早有预料。
他背过身,径直带着他们向另一个展厅走去。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回响。
“既然你们想知道原因,那就跟我来吧。”
老人转过身,邢清酤与亚历克斯跟在他身后,穿过展厅,来到一面布满旧照片的展板前。灯光昏黄,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已经泛黄。
照片里是一片荒凉的河谷。地上堆满尸骨和散乱的装备,残尸与破碎的军旗混杂在一起。背景是低矮的山丘,山脚下有模糊的营火痕迹,看上去像是一片刚被战争吞没的土地。
老人伸手抚摸着照片的边框,神情凝重。
“这是那一仗结束后的景象。尸体没法一一埋葬,只能用土草草掩盖。很多年后,雨水把他们重新冲了出来。”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压低,“自那之后,这片河谷,就彻底安宁不下来了。”
“直到后来的人再一次收敛他们的遗骨,这才算告一段落。虽说地脉没法正常使用,但怨灵也没有再出现过。那时候,总算还能算是相安无事。”
“然后发生了什么?”邢清酤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张旧照片,“几年前的地图还标识这儿是旅游景点,说明是最近才出的问题吧。”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圣杯战争,你们听说过吧。”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邢清酤点点头,“您可以把我们当成爱因兹贝伦派来的人。”
“哈哈哈,那还真是……恐怕这就是报应吧,”老馆长哈哈大笑,随即继续解释道,“几年前,为了处理这地方的地脉问题,我们试着举行了一场圣杯战争——”
“——在那场圣杯战争里,出现过一位他族的印第安先知。他来自肖尼族,是泛印第安主义的发起者之一。他不在乎部族之间的差别,一概将我们视作同胞,视作印第安人。”
“那位先知很快就察觉到,那片河谷下埋着深重的怨念,还有难以解脱的亡灵。他在参战的同时,也在一点点尝试净化那片土地。”
“净化出问题了?”邢清酤插口问。
老人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来:
“净化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们。”
“什么意思?”亚历克斯皱起眉,忍不住开口。
“他留下的术式,本来没有毛病。若是按规矩去做,怨灵迟早能安息。”老人顿了顿,叹息一声,“只是他低估了那些怨灵的怨念,也没有意识到,在这里生活的人,究竟是谁的后代。”
“这儿的人都是克罗族的后代,而战争的主角却是苏族和夏延人。”老馆长解释道,“当年,克罗族在那场战争里站在了联邦一边。我们给骑兵当向导,给他们带路。”
“若没有克罗族人的帮助,卡斯特也未必能那么快找到苏族和夏延人的营地。”
展厅的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老人伸手指着另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队身着羽饰的骑手,站在河谷边缘。
“他们死在这里,满心怨恨。那些怨灵,本来应该只是执念未散,可因为我们克罗族后代还活在这里,还在这片土地上,他们便没法放下。”
“所以才会暴动?”邢清酤顺着话问。
“没错。”老人点头,眼神深沉,“他们的怒火,不只是对卡斯特,不只是对联邦军,也有对我们。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是背叛者。那份仇恨跨过了百年,依旧没能散去。”
“所以,几年前圣杯战争的净化失败了。那些亡灵被唤醒后,怒火反而被放大。你们看到的,就是如今的结果。”
老人说完后,展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邢清酤和亚历克斯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开口。气氛沉闷,只有展柜里的灯光映着灰白的照片。
“……”
短暂的沉默后,老人先开口:
“不过也都是咎由自取罢了。”他一副看开了的样子,豁达地说道, “虽说那群怨灵守在那儿,但也就困在河谷和森林。小镇除了人心惶惶,其实没受到多少实质的影响。”
“怪不得。”邢清酤顺着话接了下去,环顾空荡的展厅,“明明这里算是聚居地的核心,可看起来却没多少人的样子。”
“没有怨灵,这地方也迟早会变成这样。”老人摇了摇头,眼神又暗淡下来。
他领着两人走到另一处展柜,里面陈列着一些破旧的农具和旧地图。老人停下脚步,声音低沉:
“这儿与其说是保留地,不如说是美国佬的羊圈。”
亚历克斯咂了咂嘴,没出声。
“土地贫瘠,能用来种田的地没多少。”老人伸手指着地图上的大片空白,“你们来时路上见到的那些田地,顶多也就勉强糊口。能靠得住的收入来源,无非是合营赌场或者旅游业。”
“可那些管理权,全都在外地人手里。我们能做的,只是分点花红。说好听点叫合作,说难听点,就是施舍。”
他走到一处展柜前,柜子里陈列着旧农具和泛黄的文件。老人停下脚步,继续说道:
“教育跟不上,不少人没办法胜任外来的工作。日子过不下去,剩下的也只能靠酒麻痹自己。”
“你们要是真在镇子里住几天,就会发现,大街上总有人喝得烂醉。那不是他们乐意的,是他们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有志气的小伙子们,早就离开了这里。”老人语气里带着无奈,“去了比灵顿、丹佛,或者更远的城市。留在这儿的,也就我们这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罢了。”
他带着他们走到一处照片墙前。照片是彩色的,拍摄年代较近,上面是一些穿着西装的年轻人,站在赌场门口,笑得很勉强。
“你们看,这就是所谓的未来。”老人抬了抬下巴,“拿着外地人给的分红,装作很光鲜,可心里清楚,这地方什么都没有。”
“这样下去的话,文化迟早会断层吧。” 邢清酤盯着那些照片,轻声感叹,“年轻人都跑去了外地,自然也就和这里疏远了。再延续几代下去,恐怕就没什么人记得这些了。”
“这有什么的。”老人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只要能活下去就好。只要血脉还在,就还有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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