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临近中午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把厚重的木桌照出一层浅金色的光边。邢清酤正坐在办公室内,指间夹着几份财务报表,目光落在一连串数字上,眉头微微蹙着。
他没有抬头,只随口对不远处的蓝发少年喊道。
“路过街角的裁缝店时,把上半年的账单结一下。”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到对方面前,“直接刷这张卡吧。”
“哦哦,没问题。”慎二答得干脆,接过信用卡时手上转了个小花,把卡片轻车熟路地塞进口袋里。结果卡片的时候,他嘴角还带着点笑意,显得有些得意。
“老师,”他抬眼看了看邢清酤,又问道,“下午做实验的时候,要不要我顺便给你带饭?”
“嗯,你们宿舍附近的那家咖喱店,跟他们说老样子。”邢清酤翻过手里的报表,目光仍没离开,“不用付钱,月底我会统一结账。”
“好嘞!”慎二一口答应,伸了个懒腰,骨节轻轻作响。他活动着肩膀,拿起放在椅背上的书包,背带甩在肩头。
“那老师,我先回宿舍了,下午见。”
“嗯,下午见。”
慎二快步走到门边,手指搭上门把,回头确认了一眼。见邢清酤仍埋首在文件里,他才轻巧地把门拉开,又顺势带上。
门闷声合上,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纸笔摩擦的莎莎声。厚重的木桌上堆满了文件夹,侧边摞着几本厚重的期刊,角落里静静放着两个未拆的包裹。
窗外的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随着风吹树影摇晃,映在地板上斑驳不定。
“这项目的回报率有点低啊……”邢清酤一边翻看手中的财务报表,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
“要不还是撤资,把钱投给北美的能源公司好了——”
“——北达科他页岩油热潮么,倒是感觉能捞一笔。”他用笔在页边重重划了一道“嗯嗯,这个地方加大投资好了……”
纸笔声与他的喃喃自语混在一起。时钟上的分针缓缓挪动,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窗外的太阳逐渐爬升到正中,房间里的光线也愈发明亮。他终于放下报表,仰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动。
“咚咚咚——”
办公室的yi霖疑(七)$?物斯?l?8门突然被敲响。
“请进。”邢清酤喊道。
门被推开,一位头发灰白、身材瘦削的教师走了进来。
“史密斯?”邢清酤抬眼认出对方,是他特地从以太动力返聘回来的退休工程师,现在主要帮他讲授基础的物理课程。
“有事吗?”他顺口问。
史密斯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走到桌前递了过来:“邢,你的职称申请结果下来了。”
邢清酤精神一振,立刻接过文件,迅速拆开,低头扫了一眼——
随即眉头猛地皱紧。
——今年,他的教授申请依旧没能通过。
“为什么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近乎哀嚎,“几年了几年了啊?!”
“呃,其实我觉得你没什么必要非得评剑桥的教授,”史密斯咳嗽了一声,斟酌了下措辞说道,“教授这个头衔对您来说完全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吧。”
“你是教授,戴维他也是教授,在这儿授课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教授,”邢清酤放下手头的文件,仰倒在办公椅上,“就连韦伯去年也能用Prof.的头衔了,你们一个一个全都是Prof——”
“——只有我是个Dr。”邢清酤继续喋喋不休,“学生们见了你喊,史密斯教授好,看了教化学的戴维喊,戴维教授好,看了偶尔来教魔术理论课的韦伯喊,维尔维特教授好……”
“……然后扭过头对着我喊,邢博士好,邢老师好。”
“哈哈,”史密斯干笑了几声,将话题换了个方向,“推荐信是没什么问题,但你课题大多都都没办法被正常大学认可吧,剑桥的评审委员会看的是公开论文和国际引用率/”
“你那些灵子材料的研究,其实他们也不太好评,即使有些知晓神秘的审核在,也没办法给一个公开的理由嘛。”史密斯说道,“时钟塔控制的那几所大学倒是随便批发这种东西,可你也瞧不上啊。”
“我剑桥出来的,我当然要评本校的教授,”邢清酤理所当然地回道,“况且这里名义上还是剑桥附属设施,剑桥大学附属教学楼斯拉分部的牌子还挂在老教学楼的门口呢……”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渐渐低下来,嘴里却还在不断碎碎念。
史密斯摇了摇头,干脆在桌角坐下,拿起那叠文件随手翻了翻。
“其实没必要死磕凝聚态物理,”他翻到其中一页,指了指上面的目录,“你这方面的成果,大部分集中在灵子材料的应用上。如果把灵子这一块拿掉,嗯……”
“……只能说剩下的内容完全没什么价值,愿意接稿的期刊不也是一些三流刊物吗?”史密斯细致地为邢清酤分析道,“这样肯定评不上的,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灵体场的研究更不可能写成公开论文。”邢清酤叹了口气,“难道要等到哪一天,神秘彻底公开了,我才能评上Prof.吗?”
“说实话,”史密斯抬眼看着他,语气缓和,“其实没人真的在意你是不是教授。你的学生尊重你,是因为你教得好,而不是因为你的头衔。我们也都清楚你的成果和能力,这都不是一个头衔能代表的。”
“我在意啊……”邢清酤仰倒在椅子上,长叹道,“我不喜欢别人喊我Lord,那听上去怪别扭。所以只能让学生喊我Dr.或Mr.了,可我明明在大学授课,却不能被喊Prof——”
“——可恶啊,我也想被叫教授。”
史密斯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摇摇头:
“那就加油吧。”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点了点。
“我列了几个我当年没来得及做完的方向,你看看哪个合适,我还能找到一些老资料。你要是挑几个在实验室做一下复现,很快就能攒出几篇正经的论文。只要挂上期刊名,哪怕不是顶尖的,也足够撑起一份申请。”
说到这,史密斯合上文件,起身理了理衣袖,把那厚厚一叠资料推回桌面。
“应该对你有帮助吧。好了,我去吃饭了,告辞。”
“谢谢啊。”
邢清酤抬起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低下目光落在文件上。翻到最后一页时,半页潦草的字映入眼帘,忍不住读了一遍又一遍。
他其实自己也不太在意这什么头衔的,就像史密斯所言,他的课题方向不适合在现在发表于世俗,所以拿不到世俗的头衔也很正常。
更何况是剑桥的头衔了,每年抢这位置的人都快抢疯了,自然不太可能让他评上。
嗯,邢清酤是不在意这一点的,他真的不在意,这些也不过是世俗的虚名罢了,他一个安心搞研究的怎么会在乎这些呢?
他可是炼金术士,是魔术师,是不会在意世俗的虚名的。
堂堂艾萨克·牛顿的学生,怎么会斤斤计较一个小小的教授职称呢?
邢清酤在心里反复这样念叨着,就是手上始终放不下那叠文件。
邢清酤抬眼瞥了下挂在墙上的钟,指针正逼近整点。他揉了揉太阳穴,终于还是合上了手头那叠文件,该准备接下来的视频会议了。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报表,把散乱的笔和文件堆成一叠,顺手把一只空茶杯推到桌角,随即拿起一旁桌上的鼠标,在电脑上呼出了会议软件。
片刻后,屏幕上准时弹出一个呼叫提示。在邢清酤点击接受后,画面略微延迟后跳了出来,对面出现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南美的观月林檎。
“好啦,老板。”她笑着顺了顺挂在耳边的金发,身后背景是昏暗的实验室,几盏日光灯把光切割得斑驳不均。显然摄像头分辨率不高,画面偶尔还抖动一下。“能听见吗?”
“没问题。”邢清酤点点头,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自己耳边也回荡起一点回声。“延迟不算严重,可以继续。”
“嗯嗯,好嘞,那我就汇报了。”观月林檎点点头,姿势往后一靠,把桌面上的一叠资料挪到镜头前晃了晃,“对水晶溪谷的开采已经正式提上日程了,我们现在能稳定拿到结晶样本。”
她把文件放下,摄像头晃了晃,画面里出现了几只透明的试管,里面闪烁着淡蓝的结晶。
“亚瓦尔因蒂和那些藻类的养殖也在步入正轨。”她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点得意,“其实对似拟魔术回路的制备也有了突破啦。用离心法进一步提纯的话,可以保留足够多的活性物质,但我们还不太敢直接用在人体上。”
“意思就是进展顺利了。”邢清酤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下一步就是试着移植到实验动物身上。”观月林檎翻了一下资料,声音里带着轻快的兴奋,“然后嘛,我们打算买一点恒河猴作为实验样本。”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抬眼冲屏幕眨了眨眼。
邢清酤叹了口气,已经听懂了潜台词:
“经费不足了吧?正好也该拨给你下一阶段的经费了,你直接把申请发我邮箱。”
“没问题,这就发。”观月林檎笑得眉眼弯弯,顺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几下。“哎呀,有这么大方的老板就是好。之前有些东西我们都舍不得,现在总算能放开手脚了。”
“我虽然不会干涉你的项目进展,”邢清酤叹了口气说道,“但你能不能多替我考虑一下财政情况?每次开口就是一大笔。”
“我已经在尽可能节约啦,但是生物实验室,你懂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笑嘻嘻地挥挥手, “没什么其他的事了,我就先挂了。再见啦老板,期待您的批准……”
话音未落,邢清酤已经点击了结束。
屏幕骤然黑下,只剩下自己办公室里风扇的低鸣。他沉默了一会儿,打开邮箱,果然看到一封新邮件闪着提示。
“让我看看……”
邢清酤点开附件,快速浏览。
纸面预算清单在屏幕上铺展开来,一行行冷冰冰的数字排布得密密麻麻。单价、运费、检疫、隔离、饲料、人力,全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毛越皱越紧,眼角随着读下去一点点抽.动。
“一只猴子起码五千刀?还不算检疫和运输成本?”他难以置信地低声念着,“预估总价一万多刀一只?还要另外申请养殖用设施的经费?”
他猛地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听上去格外刺耳。
“这猴子是金子做的啊……”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长长吐出一口气。
屏幕上的数字仍在眼前晃动,他伸手拖动鼠标,把预算表往下拉,发现里面还包括进口许可费用、隔离检疫场地租金、饲料采购、饲养员人力成本……条目挤在一起,看得他有些眼花缭乱的。
“要不别用猴了,把我拉上试验台算了。”看着看着,他忍不住低声嘟囔道,“买猴子还要走伦.理审批委员会,手续起码要办三个月,”
“——也就是说这经费批下去,半年以后才能真正开始进一步推进实验,唉……”
屏幕的白光映得他眼睛有些酸涩,他没有用魔术缓解,而是顺手拉开抽屉,掏出一本旧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发白,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他这几年零散的数字、公式和投资走向。
他把预算中的关键数字抄下来,随即在旁边写写画画,重新调整自己的投资计划。
“国内那边合作的下一笔经费要等半年。”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分析,“这笔钱只能我自己掏,这样的话就得找快速拿到回报的项目了,嗯……页岩油那边回报应该挺快,北达科他油井产量增长数据没问题,那就加大投资吧……”
纸页上写满了算式和箭头,他算着算着,眉头渐渐舒展,但紧接着,他又叹了口气,把笔重重丢在桌面上。
椅背一仰,他伸长腿,仰头望着天花板,目光却慢慢移到窗外。
下午的阳光已偏斜,操场上有几名学生正在走过,边说边笑。声音隔着玻璃传不进来,只能看见他们嘴巴一张一合,那一幕让他突然有些恍惚。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蓝发海藻头急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打包袋,另一只手把信用卡放到桌上。
“老师,这是咖喱,”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纸袋里透出一股热气腾腾的香味,“还有卡,给您还回来。”
“嗯。”邢清酤点点头,把文件往旁边一推,空出一块桌面。
慎二把袋子放稳,又抬头看了看钟表,意识到快要上课,便急急说道:“那老师,我先去上课了。”
“去吧去吧,别迟到了。”
慎二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门重新合上,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邢清酤一人。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咖喱盒,却忍不住骂道:
“妈的,那猴每天的饲料钱比我平常吃的饭都贵。”
周围一圈都是Prof.就牢邢一个人是Dr.,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鸡立鹤群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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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2.别人恐惧我加仓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现代魔术科的教师休息室内。
房间不大,木质的书架上摆放着厚厚的教材和几本翻卷的专业期刊,桌角还堆着几份上节课批改到一半的作业。靠窗的柜子上则特地放着一架电视,上面正播放着新闻。
邢清酤正一边翻阅着桌上的讲义,一边听着电视里播放的新闻。新闻并不是本土的午间新闻,而是来自大洋彼岸——
——这是北达科他州地方台的早间新闻。既然准备投资那里的页岩油产业,那么时刻关注下当地的信息是很正常的事情。
“今天早上六点,州水资源署发布通告:受上游一周降雨偏少与高温蒸发叠加影响,黄石河在利文斯顿断面实测流量较多年同期均值下降约30%……”
单调的播报声中,画面切到了一段现场采访:
一名戴着墨镜的负责人站在河堤边,对着话筒宣读政府声明。背景里是河道裸露的滩地,水流明显比往年更窄。很快,屏幕又切换到一张流量折线图和未来72小时的水情预报。
邢清酤闻声,抬起头,眼睛盯着屏幕几秒,眉头微微一蹙。随后又低下头,把课件逐一整理进文件夹里。动作有条不紊,但脑子里却已经分出一个进程来思索刚刚听到的消息。
“北达科他州目前的页岩油热,本来就是靠政府扶持和财政补贴起家的。”他心里默默琢磨着,“他们不可能轻易放任矿业受长远冲击。即便要限制用水,农业和民生优先是没错,但在真正的经济压力面前,呵,美国政府不太可能真落实这些——”
“——到最后还不是拐弯抹角地优先保住能源项目。”
他又抬头望向电视。果不其然,新闻里已经播报了后续措施:
“蒙大拿州环保部门已向沿线选矿与洗煤企业发出自愿减取水15%—25%的提醒,并称将视来水恢复情况调整。”
“自愿减取水啊。”邢清酤轻声哼笑, “不过即便如此,市场上还是会有短期的恐慌和抛售,倒是个入场的好时机。”
他合上文件夹,把几份PPT存进随身携带的U盘,又顺手在桌上搜了几支没盖上的笔,拨弄着丢进笔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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