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棺椁被安置在教堂正厅中央,四周点燃了蜡烛。
很快,言峰璃正去世的消息传遍了冬木市。那些年迈的信众陆续赶来,他们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由家人搀扶,逐一走到棺前,低声祈祷,或轻轻触摸棺木以示告别。有些信众舍不得离开,便留了下来,在夜里陪伴亡者。教堂内因此整夜灯火不熄,烛光与低声的祷告交织。
几日后,言峰绮礼亲自举行了璃正的葬礼弥撒。
“主,赐他永远的安息,愿永恒的光照耀他……阿门。”
当言峰绮礼颤声念完最后一句悼词后,他合上棺椁,拿起一柄洒水器,将圣水洒在棺木上。随后,邢清酤与言峰绮礼,以及几名身体还算硬朗的信众一起,将沉重的棺木抬起,沿着教堂侧门走向后方的墓地。
墓地里覆着厚厚的白雪,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细雪仍在飘落,轻轻落在众人黑色的外套与覆盖棺木的白布上。
待棺椁抬至挖好的墓穴前后,众人又用几根粗绳套在棺木两端,齐心协力地将其放下,期间不时发出绳索与棺椁摩擦的“吱呀”声。直到沉重的棺木稳稳落在墓底,四周才恢复寂静。
信众们依次上前,将手中握着的小撮泥土撒入墓穴,为言峰璃正做最后的告别。有人轻声抽泣,有人低声祈祷,也有人只是沉默地在胸前画着十字。
邢清酤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等信众们都完成告别后,他才最后走上前,将一枝点燃的白蜡烛插在墓旁的雪地中。随后,言峰绮礼拿来铁锹,二人合力将铲起的泥土一锹锹覆下,渐渐将棺木完全埋没。
等到墓穴重新与地面平齐,泥土被拍实,一块刻着言峰璃正名字的简朴石碑被立在墓前。
起初,墓前的众人并未立刻散去,只是随着寒风渐紧,才有人缓缓转身离开。脚步声在雪地上拖得很长,又逐渐被风声掩盖。人群一拨一拨散去,每个人都在离去前再回望一眼墓碑。
直到最后,墓前只余寥寥几人。
卡莲依旧站在墓碑前,神情安静,白发被雪花染得更显苍白。她抿着嘴唇,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邢清酤看在眼里,却轻声劝道:
“卡莲,你身体底子不好,别在这里久站了。去教堂里等我们吧。”
卡莲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墓前只剩下邢清酤与言峰绮礼。
风雪依旧在空旷的墓园间飘落,白色的雪粒轻轻落在新覆的泥土上,慢慢染白了那座尚未稳固的坟冢。
邢清酤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开口,只是在旁边看着言峰绮礼。
言峰绮礼仍立在墓碑前,黑色的祭衣上已覆了一层雪。他垂首良久,终于缓缓单膝跪下,右手执起手中的十字架,额头抵在上面,低声祈祷:
“主啊,祢曾言,劳苦担重的人必得安息。今日,我将父亲的灵魂交托于祢的手中。愿祢赦免他的罪,宽恕他的过,正如祢宽恕一切悔改之人。”
“他曾失职,他曾违约,他曾因软弱而迷失,但他也是祢的仆人,终生守在祭坛之前,为信众奉献所有。“言峰绮礼默默祷告道,”若是有罪,那也是他以自身之苦,替我们承担。”
说罢,他转过身,神情依旧沉静,只是眉宇间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对着邢清酤轻轻地颔首示意。
邢清酤同样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在积雪中压出两行深浅不一的痕迹。风雪越发浓重,呼啸着掠过墓园,渐渐掩盖了那新立的墓碑与尚未稳固的坟冢。
走出几步后,邢清酤忽然打破了沉默:
“我过段时间就要回英国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吗?”
言峰绮礼闻言,微微停顿,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了。教会这边的事务,我一个人完全能够维持。”
“是么……”邢清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随着风雪落在远处的教堂尖顶上,烛光透过彩窗映出微弱的亮色。片刻后,他又转过头问道:“卡莲那孩子呢?她休学了好一阵子吧。”
“那孩子休学的时候,老爷子为她请了家庭教师。”言峰绮礼回道,“学校的功课她完全能跟上。她也挺喜欢现在的学校的氛围,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邢清酤微微笑了笑,眉眼间的阴霾散去几分,“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
“好嘞,那就这样说定了。”
邢清酤靠在卫宫宅的会客室椅子上,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
他正在借用切嗣的办公电脑和爱因兹贝伦进行线上会议。在言峰璃正的葬礼结束后,邢清酤终于腾出空来处理其他事务了。
“哦哦,你打算让切嗣在新年回冬木的时候顺便把圣杯停机吗?”他继续对着麦克风说道,“交给切嗣的话,我是放心的。”
会客室内的灯光不算明亮,暖黄色的台灯投在木质桌面上,把一旁的文件照得清清楚楚。电暖炉里传来轻微的嗡鸣,散发出干燥的暖意,让整间房间里带着一种与外头冰雪迥然不同的温度。
邢清酤一边说,一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结果发现里面已经凉了,不过他也没在意,直接一口气将其喝干。
屏幕另一头的爱因兹贝伦族长阿哈德微微颔首,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清对方身后的雪白墙壁与古老的石砌壁炉。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邢清酤话锋一转,嗓音也放缓了一点,“是这样,我手头最近有些紧,但又得上一个新项目。您看能不能再借我一笔钱……”
没错,他正在顺势借钱,而这笔钱的用途,自然是冬木港的修缮。
远坂时臣的效率高得不像是个日本人。几天前他刚把代理的事情托付下去,结果短短几日内,对方便把初步方案落实,甚至将冬木市政府的态度都摆到台面上,消息写得清清楚楚,只待邢清酤本人拍板。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倒省了他不少事,剩下的问题就是资金了。
修缮冬木港绝不是小打小闹。单单是初期的清淤与基础设施修复,就要三千万镑上下,更别提后续港口配套设施与市政衔接,还要源源不断地投入——
——而邢清酤的流动资产如今少得可怜,这三千万镑把他卖了可能都出不起。
他向来是个左手进右手出的人,上一秒从其他魔术家系大大方方通过专利、技术转让收进来的钱,下一秒就已经被他投入到新的项目里,或者干脆砸进几个科技公司的投资当中。
结余?笑话,根本没有。
而爱因兹贝伦正好钱多的没地方花,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有钱没处花。他们依旧保持着隐居生活,深山雪原里的古堡寂寥冰冷,日常开销不过是些基本的生活物资。账簿上躺着的巨额财富,只会一年又一年地积累。
所以,每当邢清酤手头紧张的时候,自然就会毫不客气地找爱因兹贝伦借一笔钱。
至于为什么不找埃尔梅罗……只能说埃尔梅罗现在口袋也挺紧巴的。
“不不不,我不能白要这笔钱的。”邢清酤对着电脑屏幕上阿哈德的身影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爱因兹贝伦也该为圣杯战争的祸端负些责任,但我投资冬木港,终究还是为了盈利——”
“——要你们白掏钱,怎么都不合适。”
阿哈德那张冷静、近乎古板的脸庞依旧淡然,看上去对财富完全没有概念。
“还是和之前一样吧,”邢清酤继续说道,“拟一个借贷合同,明码标价,清清楚楚。借多少,还多少,利息怎么算,写好就行。”
“这就不必了,不过才几千万镑而已,怎么还要拟什么合同的?”阿哈德的声音从电脑音响中传来,“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过两天钱应该就能到账了吧。”
邢清酤扶额,长叹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像是被这顽固的态度弄得头痛。
“唉……那这样吧。”他妥协似地开口,“远坂那边已经告诉我,政府愿意将冬木港的承包权放宽到五十年。我就用这五十年的营收作为担保,优先还清借款——”
“——之后,如果我还有盈余利润,也会额外分出一份利给你们。”
阿哈德沉默片刻,随即态度坚定地否决了邢清酤的提案。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邢清酤和爱因兹贝伦的族长就这样僵持着。不同于正常的商业谈判里针锋相对、互相盘算的氛围,这俩人硬是搞成了另一番模样:
一个不断想要白给邢清酤钱,另一位则是竭尽全力换着花样推辞。
整得跟过年红包的三次三让似的。
终于,僵持了许久,双方才算谈妥,会议结束,屏幕也随之暗了下去。
邢清酤以净利润分成三成的条件,达成了一个折中的协议,以投资而非借款的理由提供冬木港的修复资金。
“这样的话,冬木这边的事情,总算能推进下去了啊……”
邢清酤揉了揉眉心,随即合上电脑。他伸了个懒腰,椅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既然正事处理完了,”邢清酤喃喃道,“接下来就该收拾慎二这小子了。”
——
邢清酤正站在机场入口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人群之中。
冬木市的机场外,冷风裹挟着冬日的湿寒,吹得来往行人的围巾和外套猎猎作响。电子屏幕上滚动着一排排航班信息,广播声不时在大厅上方响起,混合着人群的嘈杂,显得有些冷清而繁忙。
他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出入口的方向。
很快,一辆出租车稳稳地停靠在机场门口,下车的,是一个身影纤细的少女——
她一身修身的红色高领毛衣,外套是深色的短风衣,双马尾被寒风吹得微微扬起,映衬着她白皙的脸庞。黑色的长袜与皮鞋将腿部勾勒得笔直且修长,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挎包,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富有少女气息。
——正是远坂凛。
远坂凛下车后,神色自若地走到后备箱前,伸手打开盖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
“慎二啊,”邢清酤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语气平淡,“去帮人家把行李拎过来,不许再当着面炫耀了,听见没?”
“是……”
慎二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他脸色憔悴,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双眼布满血丝,眼神里全是没睡够的疲惫,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一目了然。动作也是慢吞吞的,好像连手脚都不太协调。
原因很简单,邢清酤为了给他一点温柔的教训,特意准备了满满一箱学习资料丢给他,让他连续几日都泡在书堆和演算里。
现在的慎二,恐怕脑子里已经完全被知识占领了吧。
于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空大脑,机械般地迈步走向出租车,准备伸手去拖那只笨重的行李箱。
然而,还不等他动作,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从出租车另一边走下来了。
红色的短发在风中轻轻摆动,那人穿着简单的棉外套与长裤,眼神干净而明亮——
慎二看见那人,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睛因震惊而缓缓睁大。
——那人,正是卫宫士郎。
他先是冲远坂凛点点头,随后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动作,轻轻一提,就将那半人高的行李箱稳稳拖了出来,动作熟练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慎二,你也在这儿啊。”
卫宫士郎主动打了个招呼,语气自然。
慎二却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他先是指了指卫宫士郎,又指了指旁边的远坂凛,嘴巴张张合合,像是卡壳了一样:
“你……你们……什么时候……?怎么……?”
他的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我和凛是在圣杯战争里确定关系的。”
卫宫士郎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里透着几分不好意思。说到这里,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少女。
只见远坂凛神色微僵,脸颊明显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刻意将脑袋偏到一旁,装作正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
“不是吧,你小子居然……”慎二嘴唇颤了颤,眼神还在空中打转,“太荒诞了,我一定是没睡醒……士郎这家伙居然真追到了……”
他喃喃自语,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邢叔叔。”卫宫士郎则大步走向邢清酤,神态认真,开口打招呼,“我来给凛送行李。”
“你不来我这边上学吗?”
邢清酤瞥了眼一旁还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远坂凛,忍不住笑了笑,调侃道,“这样你们俩正好能分到一届。”
“今年就没办法了。”卫宫士郎摇摇头, “不过我和凛约好了,明年也会来您的教室学习,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邢清酤伸手揉了揉卫宫士郎的红发,随即看向那边的远坂凛,语气调侃:“那边士郎的小女友,不来打个招呼吗?”
“抱歉,刚刚失礼了。”
远坂凛的脸颊更红了一点,但还是很快压下心绪,走上前来。她微微弯腰,神情庄重而得体:
“向您致敬,Lord·邢,今后还请您多多关照了。”
“没事。”邢清酤温和一笑,摆了摆手,“先提着行李进候机厅吧。不过我不太喜欢Lord这个称呼,还是喊我邢老师吧。”
“然后嘛,天气有点冷,你们先跟着慎二去候机厅等着吧,”邢清酤说着,回头望了望出入口, “我再等一下莫法吉娅……”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而刺耳的轰鸣声骤然由远及近。
“嗡——嗡——”
引擎的低吼声混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摩擦声直冲耳膜,一辆摩托车猛地出现在机场道路的尽头,飞快驶来。
只见那摩托在众人面前猛地甩尾,一个漂亮的漂移动作伴随着橡胶摩擦的焦味和烟雾,最终急刹停下。
“报告莫菲拉老师,伊莉雅完成任务!”
坐在前座上的娇小少女兴奋地喊着,动作利落地摘下头盔,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脸上写满了骄傲。
“干得漂亮,伊莉雅。”
后座上的莫法吉娅双手抱胸,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宣布你可以出师了,已经能当一名合格的骑手了。”
“好耶!”
伊莉雅挥起双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唉。”
邢清酤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竟无从吐槽,只能长叹一口气,仿佛连胸腔都被无奈塞满,“人齐了,我们走吧。”
“那我就送到这里吧。”卫宫士郎将手中行李稳稳放到地上,推到远坂凛身边,“明年见。”
“明年见。”
凛撇过脸,努力压下羞意,只留下一声轻轻的回应。
上一篇:赫柏小姐正在杀出异闻带!
下一篇:我的密教叔叔于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