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296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远坂……时臣。”邢清酤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确实如他所说,当年邢清酤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脑袋把人家房子砸穿了的缘分。

想到这儿,邢清酤突然有几分尴尬。

他突然又想起来当年自己口口声声说会赔他们家房子来着,但最后他完全把这件事忘了。

“今日特来探望璃正老兄的身体情况。”远坂时臣继续开口说道,解释着自己的来意,“不知道现在方便吗?”

“啊,老爷子的话,现在应该在楼上休息。”邢清酤略微思索,随即,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卡莲,“卡莲,你带着这位远坂先生上楼吧,我等会还要把庭院修剪一下。“

“嗯。”卡莲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箱子,上前轻声说道:“请跟我来。”

远坂时臣微微颔首,随着她缓缓走进教堂深处。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

邢清酤正蹲在庭院的花坛边,手中拿着园艺剪,兴致勃勃地修剪着一丛形状略显杂乱的灌木。

先前从费南德祭司那儿学到的一些园艺技巧,他正好用在此处。相较于令人胃疼的教学和乏味的博弈,他反倒更喜欢这样的体力活。

他甚至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在自家后院多种点花草了,不过考虑到平常的工作强度,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剪到这儿差不多了吧……”他自言自语,退后一步打量,又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当他准备换个角度继续时,耳边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小径尽头,有人正静静地走来。

邢清酤手里的园艺剪停顿了片刻,随后还是轻轻放下。他直起身子,转过身,目光望向来人。

那人穿着一袭酒红色西服,手中拄着一柄雕花文明杖,步伐沉稳,从容而优雅。正是方才入内探望璃正的远坂时臣。

“请问远坂先生还有什么事情吗?”

邢清酤语气不冷不热,带着几分探询。看到对方出现在这里,邢清酤一下子就明白了,虽然他口口声声说是来探望璃正老爷子,但真正的目的大概并不在此。

远坂时臣停下脚步,微微欠身,面上挂着一抹得体的笑容。

“唔,只是有些惊讶。”他直白地开口道,“没想到您贵为Lord,居然愿意屈尊做这种杂事。”

“这有什么的。”邢清酤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我寻思当年璃正老爷子也没把我开除啊。”

“哈哈,您还真是风趣。”远坂时臣笑着回道。

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瞬,庭院里气氛安静下来。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邢清酤终究是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叹了口气说道,“我不太喜欢拐弯抹角,可以直说吗?”

远坂时臣收起笑容,表情变得郑重,姿态也随之放得更低。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谨慎:

“在下确实有事相求。敢问可否占用您些许时间,借一步说话?”

“当然没问题,”邢清酤随手把园艺剪放回木架上,又抬手将布手套脱下,抖了抖灰,顺势夹在腰间,“就去堂内说罢。那里白天一般没什么人。”

邢清酤率先转身,步伐不急不缓,走向教堂的主厅。远坂时臣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拄着文明杖,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半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

到了教堂内,邢清酤没有往前走,而是直接在靠近门口的最后一排长椅坐下。

“随便找个地方坐吧。”他语气随意, “至于有什么事找我,麻烦直白些,不必兜圈子。”

远坂时臣微微低头,仍旧没有落座,而是拄着文明杖站在一旁,姿态不卑不亢。

“是这样。”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克制,“小女远坂凛,今年已满十七岁。私以为,这个年纪正是前往时钟塔研习的合适时机。”

“既然能一口喊出我的身份,那你也应该清楚吧。” 邢清酤闻言,开口反问道,“我所负责的是现代魔术科。你该不会是想把那孩子送到我这里来吧?”

“唔……”远坂时臣略微迟疑,抬手抚了抚领口,才继续说道:“诚然,以远坂家的传承而言,按理应让小女前去基修亚(矿石科)修习。毕竟在下的家系魔术,与修拜因奥古阁下的学问有着不少渊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犹豫,像是在衡量言辞。

“然而,”远坂时臣低声叹息,“在下于时钟塔虽尚有些人脉,却远不及那些积累数百年的古老家系。若她能投身于您门下,想必能得到更稳妥的庇护与指引。”

“其实我之前也曾在矿石科授课。”邢清酤随口接道,语气平淡,“和埃尔梅罗的关系也算不错。你若担心她在那边遭受不公,完全没有必要。如今的埃尔梅罗嘛,就算是家世稍弱些的学生,也并非不能得到机会。”

“所以我还是建议你想清楚,别把你女儿当成筹码。站在她自身的角度,好好考虑她真正适合的去处。”

远坂时臣沉默片刻,他的手指紧了紧杖柄,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抬起头。

“私以为……那孩子若能投入您门下,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给我一个理由。”

邢清酤停顿了一下,仔细打量着远坂时臣的身体,继续补充道:

“不是为了刁难你,而是我不希望看到一名学生,因家族的私心或算计,被迫去学习并不适合她的东西。那是对学生才能的浪费。”

“那就容在下失礼了。”

远坂时臣闻言,再次深深欠身,他抬起头,神色依旧端正,只是眼底压抑的那份压力被光影勾勒得更明显了些。

“无论外界如何传言,诺利吉的Lord之位,绝非虚名之辈可以轻取。”远坂时臣条理清晰地说道,“前任诺利吉学部长便未能获得这一头衔,虽说其中确有其他部门的偏见与排斥,但终究也说明了并非每个人都能跨过那道门槛。”

“您能突破桎梏,足以证明实力。”

“请容我无耻一些。”远坂时臣微微收紧了手中杖柄,沉声道,“这些天以来,我也曾略有耳闻,加之今日亲见,敢断言您是个念旧之人。小女若能投身于您门下,多少会因同样出身于冬木,而蒙受几分照拂——”

话音稍顿,他的眉宇间掠过一抹自嘲。

“——此举确有绑架之嫌,还望阁下恕罪。”

“我的教室不设门槛,”邢清酤叹了口气说道,“你又何必特地跑来一趟呢?”

“因为……正常的入学周期,应在明年。”远坂时臣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分,语调里带着几不可察的局促,“但小女听闻间桐家的长子,将要提前入学。且并不是进入基础科,而是直接跳过,进入其他学科。”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像是犹豫是否该继续。

“虽说,以小女的才能,想必半年之内便足以完成基础科的学习。”远坂时臣缓缓呼出一口气,“但她终究……仍有几分不甘落后之心。”

“啊?”邢清酤忽然坐直了身体,“这件事我记得并没有对外说过吧,你是怎么……”

察觉到对方神情的变化,远仪铃?妻紦?俬霓四吾翏栎?怡坂时臣立刻抬手,语速略快地解释道:“是间桐家的长子,在学校亲口告知小女的。并非在下刻意打探。”

“……”

邢清酤算是明白这事的来龙去脉了,确实是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些。

说到底,慎二那小子八成是在学校里逞口舌之快,对着人家女儿大肆炫耀。远坂凛不甘示弱,将此事告诉了父亲,估计是问问自己能不能也提前入学。

远坂时臣也只好便为了女儿的意愿,硬着头皮来找自己。

邢清酤回过头,看着身旁依旧保持着微微欠身姿态的远坂时臣。

“我明白了。”邢清酤特地缓和了些语气, “等我回时钟塔的时候,可以顺便带上她。”

“若她准备不足,我也能写一封推荐信,届时拿着便可顺利入学。”

说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尽职尽责地补充道:

“至于她适合学什么,倭壹$陕巫?妻揪琉删貳_羣等她真正到了那儿,自然会有答案。强行为她定下道路,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远坂时臣闻言,再次深深欠身。

“只是在下不能平白受您的好意。请问,有没有什么能让在下尽一份力的?”

“暂时没有……”邢清酤刚想顺口回绝,却又顿了顿,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抬眼看向远坂时臣, “正好,我倒真有个想法,需要你帮个忙。”

远坂时臣立刻抬头,双手紧握文明杖,神情专注:“您请说。”

“冬木码头的问题,你知道吧?”邢清酤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再是先前的随意,而是带了几分探询。

“自然清楚,自十年前爆炸后,虽经修缮,但无论环境还是港口运作都大不如前。” 远坂时臣微微颔首,“我也想为之尽些地主应尽的责任,奈何能力有限……只好作罢。”

“没错。”邢清酤眯起眼,缓缓说道,“我打算投资,对这个码头来一次彻底的修缮。但说实话,我自己的项目最近也有些缺钱,没办法把它当成无偿的慈善去做。”

他顿了顿,伸手比划了一下。

“可若是只是象征性地投个几十万镑,又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连个响动都掀不起——”

“——所以我原本的打算,是投资进行整体翻修,把冬木港彻底盘活。”

“我明白了。”远坂时臣微微直起身子,立刻应声,“您投资的这笔钱,就由我……”

“你在想什么呢?”邢清酤挑起眉毛,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不是看不起你,但我托人做过预算。光是初期清淤与基础修复,就要三千万镑,折合差不多五六十亿日元。”

“一个入学名额就值这么多钱,那我成什么了?”

“投资的钱我出。但我调查过冬木这边的公私合营模式,以我一个外国人的身份,想要直接拿到特许经营权,麻烦太多。” 邢清酤伸手理了月漪企二山邻私咎泣衫死理袖口,继续说道,“所以我需要一个代理人。”

“原来如此。”远坂时臣低声应道,目光闪过一丝明悟,“是我刚才冒昧了。您的意思是,由在下来做您的代理人?”

“嗯。”邢清酤轻轻点头,“届时自然会有你的分成,也不会让你打白工。不过财务那边已经给我做了预估,对冬木港的投资,至少得十年才能回本。”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所以你要做的事很简单。第一,和政府交涉,保证特许经营期在三十年以上;第二,尽量压低特许权使用费。税收该交的交,但你得替我盯紧那笔钱,别让不干不净的手伸进来。”

远坂时臣沉默片刻,像是在权衡其中的分量。随后,他猛地挺直了腰,双手紧握文明杖,深深一鞠躬。

“这件事,就请您放心交给我。”他语气笃定,发自内心地用力说道,“至于报酬……恕我无礼,我实在不敢收取。我没想到您竟会将这样的大事托付于我。能为您这样的Lord效力,已是我的荣幸。”

“具体的事务,回头我会再找你谈。”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随即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还有许多事要做。你若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先走了。”

“那在下便告辞了。”远坂时臣直起身,声音里多了一分郑重。他盯着邢清酤的面容,停顿了片刻,再次开口感叹道,“将小女托付给您,是在下的荣幸。”

说罢,他再一次深深躬身,随后才转身离开。

邢清酤静静站了片刻,随后弯腰,将刚才放在一旁的园艺手套重新戴好。他推开侧门,走向教堂外的庭院。

寒风里,圣诞树的装饰在风中轻轻摇动,银色铃铛叮当作响。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吐出一口白雾——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抽慎二那小子一顿。

——

远坂凛入学了,现代魔术科的电子器械要完蛋了(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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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十年后的冬木市:9.愿主垂怜于你

冬木教堂的钟声在冬夜的空气里回荡,低沉而悠长。位于新都郊区的这座天主教堂,平日里不过是一个安静的祈祷之地,到了平安夜,却因为圣诞弥撒而热闹了起来。

堂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细雪涌入,随后又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堂内的灯光与烛火随风微微摇晃,映照出木质的长椅与祭坛上洁白的布幔。祭坛前方是卡莲亲手用纸板扎的小屋模型,里面放置着几个人偶:婴孩耶稣安卧在稻草上,玛利亚与若瑟低首守护,牧羊人与贤士围绕在侧,几只木刻的小羊也在静静注视着婴孩——

——正是耶稣降生的场景。

“咳、咳……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

沉重而沙哑的声音响起,言峰璃正强撑着病躯,缓缓站在祭坛前。他的动作略显迟缓,却仍坚持自己亲手点燃四周的蜡烛。烛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得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光影间忽明忽暗。

长椅上坐着的信众,大多与他年纪相仿。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躯、随身的拐杖随处可见。中年人寥寥无几,年轻人更是几乎见不到。

准确来说,这里最年轻的信众,其实是三十多岁的邢清酤。

弥撒的流程如往常一样进行着。

在开场祈祷后,言峰璃正颤着手拿起圣经,用略显浑浊的声音吟诵着上面的经文。他的嗓音时常因咳嗽而中断,但仍努力将每一个字说得尽量完整。

在惯例的念经解经与合唱圣歌的环节结束后,信众们依次起身,缓慢地排队走向祭坛前,那老司祭挺直身体,双手因颤抖而略显不稳,却仍用尽力气将准备好的饼子递到他们手中。

“愿主的平安常与你们同在。”

他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同样的话语,每当抬起头时,总会多看一眼眼前的人,似乎是要把他们的面容牢牢刻进心底,宛如告别。

邢清酤站在队伍里,静静观察着这一切。他看得出言峰璃正的手几次险些拿不稳手上的圣经,也看得出他面容正越发苍白。

这个老者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弥撒的仪式感,只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主持圣诞弥撒了。

虽说大家都很想努力撑起一个热闹喜庆的氛围,但这份哀愁还是萦绕在弥撒中。

等到最后一位信众领受完饼子和祝福,言峰璃正缓缓举起双手,带领大家念起结束祷文。声音因气息不足而断断续续,但没有人露出不耐。

“弥撒礼成。愿你们平安。”

伴随他的话语,堂内的钟声再次响起。信众们起身,互相点头问候,随即再向着祭坛上的言峰璃正望去几眼,最终三三两两地走向大门。门口的冷风卷入堂内,将烛光吹得摇晃。

卡莲从钢琴旁起身,默默跟在言峰绮礼身旁,扶着言峰璃正坐回祭坛旁的椅子上。那老司祭脸色苍白,胸口起伏沉重,但仍维持着一丝微笑,向走出教堂的信众微微点头。

“今晚来的人,比去年又少了啊……”

言峰璃正低声喃喃,随口感叹道。

“足够了,老爷子。“邢清酤走到他身侧,伸手替他扶稳圣经,轻声说道,”能来的这些人,都是记挂着你的。”

言峰璃正没有回应,只是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力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是吃些药吧。”邢清酤沉默片刻,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支小瓶,轻轻摇了摇,递到言峰璃正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