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264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邢清酤将拿到专利后对魔术师们将要做的事简明扼要地对海涅解释了一遍。

说完这些后,邢清酤起身,从墙边拖来一把靠背椅,在海涅面前轻轻一放,他朝椅子抬了抬下巴,语气缓了下来:

“坐吧。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了吗?”

海涅沉默了一瞬,然后顺从地坐下。他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轻微摩擦着,像是借此转移注意力。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师,您应该知道……我背弃了我自己的责任,恬不知耻地把妹妹抛在那个家庭,自己一个人逃了出来。”他说得很慢,语气带着深刻的自责,“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害得罗莎琳德变成现在这样。”

“我其实并不想向您求助的,毕竟您救了我两次,又救了罗莎琳德,若是再贪图更多就有些过分了,”海涅有些踌躇地说道,“家里的人也在保护罗莎琳德,只要我好好从中周旋,化解掉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这也是我自己的责任,我已经逃避过一次了,不能再逃了。”

他语调轻微发颤,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虽然说,后来我试着弥补,最后得益于您的帮助,我和我妹妹也都安然无恙,但——”

海涅似乎是羞于说出接下来的话一样,又犹豫了片刻。

邢清酤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言。他靠坐在椅背上,只是静静地看着海涅,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支持。

“……但也正因为这件事,家族里的人终于发现了。”海涅终于继续说道,声音低缓,“他们发现,罗莎琳德的魔术才能远在我之上。”

“尽管她之前因为和魔术刻印的共鸣差点死掉,尽管我已经重新继承了刻印,”他抬起头,目光中压着怒意,“我一度以为他们会就此作罢……可我低估了他们的贪婪——”

“——家族的旁支开始给我们施压。”海涅说道,“他们说,之前失败只是因为刻印移植的手段出了问题。只要手段正确,再移植一次就不会有问题。”

“他们的理由是合理的废话,”海涅嗤笑道,“如果我们真的同意了这样做,其结果必然是再失败一次,让我妹妹再死一次。”

“当然,因为魔术刻印早已从我的小腿处钻入体内,与骨骼和神经近乎融为一体的缘故,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实现,但他们也只是以此为理由借题发挥罢了。”

“我的魔术刻印恐怕死了也没办法正常取出,因此可以说,如果我拿不出什么成果,我们家族的历史就要到我这儿结束了——”

“——所以旁支干脆连伪装都省了,”海涅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主系的任何敬意。他们只是想逼我想办法制造魔术刻印的子株,再卷走一笔资源,最后顺理成章地进行分家,很合理吧?”

“但因为魔术刻印已经融入进身体里的缘故,分离出子株这种事也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同样是”海涅说道,“家产之类的我无所谓,但主家的家系却也分毫不让,裹挟着我也得去考虑这些——”

“——不然的话,就没办法让罗莎琳德过上正常人的安稳生活了,”海涅叹道,“我才刚为她找好学校。”

“这种事,为什么不来找我呢?”邢清酤忍不住问道。

“您……实在帮了我们太多了,而我却根本找不到能回报您的办法,”海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您求取的话,那就和我讨厌的那些人一样了——”

“——他们声称,既然您能救我一命,那么就能在保证我活着的情况下切出分株,实在是恬不知耻。”

“况且,这还没有到了我完全处理不了的地步,”海涅继续说道,“这种程度的麻烦我还是能周旋过来的,只要再给我些时间,我就能带着罗莎琳德离开。”

可话说到这里,他却突然停顿了。语气变得迟疑,好像接下来说出的话对他来说是莫大的侮辱一般。

“只是……只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攥紧了裤缝上的手指,肩膀也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

“我假期回去的时候,他们说,他们说……”海涅声音一颤,“他们居然说……”

“……他们说,要把罗莎琳德送去结姻,说那样一来她就能得到更好的保护,不会再受到旁支的威胁。”

他说到这里,已经几乎站起身来。

“开什么玩笑啊!”海涅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猛地一拍膝盖站了起来,“要把我的妹妹,我、那么可爱的妹妹,送去给不知道哪来的野种?!开什么玩笑啊!”

屋子里一阵寂静。

其实听海涅刚刚铺垫这么多,邢清酤本来以为会听见什么让他恼怒的事情的。

但现在嘛……怎么说呢,这件事情当然非常非常值得生气,在许多魔术家系之间,以婚姻手段进行资源置换或人才转移并不罕见。对旁支来说,这种方式既能保住家族面子,又能以最低成本置换利益。至于主系那边……大概只是想着顺势清掉一个负担,还能多卖个人情。

换句话说,罗莎琳德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笔等待兑现的商品罢了,这当然值得生气。

但说出这番话的人是海涅,导致邢清酤的思路不可避免地被带偏了,他总觉得吧,这小子之所以这么生气,大概还有他其实是个妹控的原因。

他摇了摇头,努力地将这个念头从自己脑袋里甩出去。

“老师,我已经彻底明白了,”他的声音终于平静下来,“我与罗莎琳德,若不能彻底摆脱这该死的家系斗争,就不会有真正的安宁之日。”

“所以我恳求您,”他直视邢清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从我家开始吧。以我家系的魔道为报酬,将我们从这些拖拽着我们下沉的锁链中解救出来。”

“啊啊,这本就应该是我的责任,我却再一次逃脱了……”在一边说着,一边在心底想道。

最终,他也只能低头弯腰,双手垂在膝前,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唉。”

邢清酤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抬手在海涅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

“我明白了。”他看着海涅的眼睛,语气沉稳,“你把你家在的地址写下来,到时候我会去一趟。”

海涅抬起头,正欲再说什么,却被对方的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至于你说的什么以魔道为报酬这种事……”邢清酤的语气忽地带上几分严厉,“你在想这些之前,先给我记住一件更重要的事——”

“——你是我的学生,”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我是你的老师,你再给我叽里咕噜说什么自己的责任信不信我抽你?”

“过两天我就过去,如果这段时间里有什么突发情况,记得及时联系我,”邢清酤紧盯着海涅说道,“听明白没有?”

海涅无言地点了点头。

“不用在意这么多,”邢清酤摇了摇头说道,“身为老师,对学生进行家访是天经地义的事。”

对于一个死妹控来说,妹妹要被拉去结姻恐怕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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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83.这次是真的偷挖墓地了

邢清酤坐在实验室靠窗的位置,单手托着下巴,手肘支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长叹了口气。

外头天色早已沉了下去,黑云低垂,夜色与雾雨混在一起,把窗外整座街区都压进了模糊的阴影里。英国这沟槽的天气总是喜欢下雨,雨点细细密密地拍打在玻璃上,声音软绵绵,黏糊糊的,太适合当睡觉的背景音乐了。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屋内光线昏暗,只靠一座角落里的炼炉发出的红光勉强照亮周围。炼炉高约一人,上面嵌着一块红晶质观察窗,火舌在其后肆意翻卷,红光跳动,照亮四周摆放的实验器材,在地板与墙面上投出一片片浮动的火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气味与金属粉尘的热味。

邢清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身上的白色防护外套随动作微微晃动。他走到炼炉前,一边低头调节魔力注入器的旋钮,一边弯腰打开控制板。指尖熟练地在键盘上飞快输入参数。

随着操作结束,炉火渐渐收束,先前躁动的火舌也变得稳定,热浪吐息变得均匀,显然已进入准备状态。

他一边操作,一边思忖着海涅那边的事情,海涅的家事比他预期得还要复杂,这也就意味下一批更高质量的人造宝石,必须加速完成了。富琉的游览活动得提前结束,接下来的私下交易也该露个头了,风声得放出去,人也得开始接洽。

必须得有一个漂亮的成果拿得出手,至少得有两三颗像样的高品质样品。

当然,所谓的高品质,最多也就是在控制参数的时候少放了一点杂质罢了。真正的纯净宝石反而是最假、最容易被识破的那类东西,因为它太透明太均匀,颜色也太过于理想化了——

——总的来说就是一眼假。

他转身走向材料台,拉开储藏柜最下层的一道厚门,从里头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铅盒。打开盖子,里面安放着数枚指节大小的晶种,表面光滑透明,内部却隐约泛着淡蓝色的幽光。这些都是他提前处理好的晶核,经过魔力嬗变和精密的注魔工序,会在后续的晶体成长过程中稳定地释放魔力,确保整颗宝石内部拥有均匀的魔术结构。

他挑出一块形状规则、表面未见龟裂的晶核,用特制的长柄钳夹住,缓步回到炉前,将其缓缓放入坩埚槽内。

晶核刚一落底,火焰便迅速裹住它,炉膛内部顿时变得炽亮。他动作利落地盖上厚重的防护层,按下锁扣,“咔哒”一声,炉门严丝合缝地封死。下一刻,他侧身打开炉体上的物料注入口,一边调整通风缓冲的档位,一边转身走到旁边的材料箱前。

他拎起一只灰白色的金属罐,打开后盖,里头整齐码放着十余包标注着不同编号的材料粉末。邢清酤依照晶种当前的形态,挑选了几种,将其分少量多次的投入进物料口中。

这些杂质本身无特殊功能,但它们的存在会打破晶体成长时的对称性,从而制造出自然宝石特有的色差、内纹与折光层次,能让最终的成品更接近天然宝石——

——当然,这在邢清酤看来其实是一种瑕疵,这玩意的出现就类似一种坏区,会影响到周遭的魔力键生成,杂质越多,宝石能承载的魔术结构就越低,精度、效率都会受到影响。

那些杂质在落入炉膛后,先是被火舌舔舐,然后迅速与晶核表面产生反应,逐渐融入到晶体成长的初始结构之中。红光与蓝芒交错之间,晶种的轮廓正在缓慢变化,在这个过程中邢清酤得时不时盯着,根据晶种的生长情况投入杂质。

邢清酤双眼死死盯着观察窗,几乎一刻不停。

这份工作既不能交给机器处理,又没人能替他做。如果是单纯的搓人造宝石,那随便交给其他人就能打发了——

——但掺了杂质后情况就变了,其投放时间和种类,数量都会对宝石的生成产生极大的影响。对其变化的判断,不仅要靠肉眼,还需要对魔力结构的敏锐感知与经验判断。

他边观察边记录,一边又往注入口倒入第二种材料。这次是为制造偏色而准备的,用量极少。他借助滴管式分装器,准确滴入数粒,几乎精确到毫克。

“……真麻烦啊。”他低声咕哝了一句,脖子往后一靠,倚在炉边椅子的靠背上,伸了个懒腰。背后“咔啦”一响,那张老旧的椅子发出了一声呻.吟。

他望着那团逐渐稳定下来的晶核,嘴角抽了抽。眼下这炉活必须他亲自守着,这就是为什么他这么无聊和疲乏的原因。

照理说作为一名合格的讲师,他应该随手把这种工作打发给自己的学生才对,但他想了想他手底下的那些学生目前的进度……

还是再多培养几年吧。

其实从理论知识和对魔力的感知能力上看,弗拉特确实能替他守这个炉子,但是弗拉特会老老实实守炉子不太可能。

“要是能快点培养出一批肯干活的学生就好了。”他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在实验日志上勾了几笔,“最好是勤奋、听话,还不拿工资的那种,只要给点生活补贴就能感恩戴德地跟着干活——”

“——哎呀我的现代学术体系,真想早点拥抱它啊。”

时间在持续燃烧的炉火中一点点过去。由于这次使用的是预处理的晶核,再加上整个生长过程中邢清酤不断地用魔术进行刺激加速,导致整体结晶的时间远远超过常规流程。

约莫十来个小时之后,外头的夜色开始已经退去,清晨第一缕光透过被水汽模糊的窗户照进实验室,和屋里炉膛剩余的红光交织在一起。

终于,凌晨五点左右,炼炉发出一声低鸣。

“滴——”的一声轻响,标志着魔力注入已转入冷却维持阶段,炉膛内部的高温终于开始逐渐下降,内外压力缓缓趋于平衡。随着温控系统发出一声轻响,红晶观察窗后的光芒也趋于黯淡。

邢清酤听到这声音,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动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走上前去调整剩余魔力的缓释速率,并使用魔术加速最后的结晶冷却。

直到早上七点半,整个生产过程才算彻底结束。

他换上厚重的耐热手套,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到炉前。他稍稍弯腰,双手稳稳地抓住坩埚两侧的提环。炉膛内部还残留着些许热浪,扑面而来让他眼角发干。

脚下一沉,他缓缓将坩埚从炉膛中拖出,铁轨“吱呀”一声滑动。赤红的残热尚未散尽,炉灰与金属味一同涌上鼻腔。

那是一块将近半臂长的巨大晶体,横卧在坩埚底部,表面仍略带微热。晶体外壳清晰可见天然裂纹式的层纹,显得极具美感。

它约莫三十公分长,近二十公分宽,厚度不一。由于掺入了杂质,边缘出现了自然宝石般的折光纹带,光线在其表面跳跃变化,内部晶层则像树的年轮那样,从中心向外旋转扩展,一圈圈稳定、清晰地嵌套着。

整体色泽为深蓝底调,中央则透出一层混合着紫与银的光晕。

邢清酤盯着它看了许久。

这块晶体是他这段时间研究成果的直接体现,哪怕熬了一整个晚上没合眼,此刻他也觉得值得——

——而且这么大块的宝石看了确实很有成就感。

“……再做几次这么大的应该就够用了吧。”他将晶体小心转移到托架上,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伸了个懒腰,脊椎“咔咔”作响。

正常情况下,这种规格的大型晶体从晶核起步到完整出炉少说也得一星期,还要配合复杂的升温、冷却与调控程序。

可邢清酤靠着夜以继日地折腾、不断改进流程、强化魔术刺激手段,硬生生将整个工序压缩到了一夜之间完成。

可现在嘛……他揉了揉眉心,看了眼窗外的晨光。

“好像该去上课了。”

——

下课后的邢清酤也没闲着,拖着一身疲惫钻进自己的车里,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车窗外细雨未歇,街道两旁的灯光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道光影。

目的地是市区边缘的一家开在街角的老咖啡馆,门头斑驳,窗户因年久失修而有些泛灰。

邢清酤刚下车,便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坐在门边的位置上,朝他挥了挥手。

那人穿着磨旧的黑色皮夹克,胸口敞开露出交叉的肌肉线条和一条银色的吊坠链,半张脸被一副夸张的墨镜挡住,但却掩盖不了眼睛上的疤痕。嘴角叼着根咬烂了的烟,但没点燃。他的发色偏浅棕,鬓发略乱,带着点风吹雨打后的凌乱感。

“久等了,狮子劫。”邢清酤快步迎上前,语气干脆地打了个招呼,“我这边刚下课。”

没错,来见他的,正是狮子劫界离。

其实找上他也算不上什么个人交情,毕竟他要仿制降灵魔术媒介用来宰降灵科的人一笔,那么自然咨询的人就不能是降灵科的人,在此基础上又要对降灵系,死灵魔术等等有足够的见解——

——而狮子劫界离,正好就是这种人。尤其是狮子劫界离本身擅长的乃是死灵魔术,主要是指使用&加工于尸体上的魔术,因此向他做委托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哈哈,我这边也才刚到不久。”狮子劫界离咧嘴笑着回道,声音低沉中透着点粗粝,“要喝杯咖啡吗?这家的意式还行。”

他一边说,一边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杯子。

“不了,直接过去吧。”邢清酤摇了摇头,态度干脆,“最近时间有点儿紧,先做正事,走吧。”

“行,那我就不磨蹭了。”

狮子劫界离说着,仰头一口喝光杯中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又顺手抓起盘子里还剩半个的甜甜圈,两口吞下。

他拎起椅背上的皮手套,一边戴上,一边跟着邢清酤快步往车边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车里,车门“砰”地一声重重合上。引擎随即发动,低沉的轰鸣声盖过窗外细雨落地的细碎声响。车轮卷起潮湿的水迹,缓缓驶出老城区边角,沿着城市边缘道路向郊外行去。

街道上泛着积水,行人稀疏。天空阴沉,压着一层灰色云幕,太阳勉强透过云层洒下一些苍白的光线,将整个城市染成了病态的浅黄与铁青色。

“这次去哪儿?”邢清酤开口问道,眼睛盯着前方,手指轻敲方向盘,一副不打算浪费时间的样子。

车厢内暖风缓慢吹出,带着一点汽油与旧皮革混合的气味。

“塔尔哈姆雷茨墓地公园。”狮子劫界离答道,嘴角扬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算是……我们认识的地方?”

他往副驾座上一靠,身体半躺下去,抖了抖刚戴上的皮手套,一只脚随意搁上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整个人显得又松又懒。

“倒也合适。”邢清酤轻点了下头,没有反驳,“不过自三年前那事之后,时钟塔加强了对公墓的监管,你确定埋在那儿的东西没被发现?”

“放心吧。”狮子劫界离耸耸肩,手指在手套边缘轻轻拨弄着,“我用的那块地是塔区边缘的半废区,只是稍稍借用了几分怨念,连警示石碑都倒了半截,哪儿还有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