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258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老师,虽然您说雷霆魔术开始没落,现代的电气魔术和神代的雷霆在概念上存在差异……”

他顿了一下,眼神从讲台移开,用避免看向邢清酤的方式来缓解压力。

“但我记得,在现代有许多魔术中并没有将两者严格区分开。有些术式甚至直接使用雷电来象征或指代神明的权能。”他说得越发小声了些,但内容却表达得十分清晰,“也就是说,它们之间似乎存在通用性,乃至被认为可以互换使用。”

“你很敏锐,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听完对方的问题,邢清酤笑着点了点头,示意那学生放轻松一些,“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讲到的地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头顶的灯管。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邢清酤站直了身,扫视教室,“你们认为,用来点亮这盏灯泡的电,和雷雨天气里轰鸣而下的闪电,是同一种东西吗?”

邢清酤等了片刻,见大多数人都还在犹豫,又继续说道:

“将这二者视为同一种概念,不仅仅是现代普通人的常识,在一定程度上,它也已经成为了魔术师们的常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除了极少数彻底与时代脱轨,拒绝接纳现代知识的魔术师之外,当今绝大多数魔术师都已默认了这种等同认知。”

他话音一落,眼角余光瞥见那个提问的学生仍旧站着,一副进退不得的局促模样。

“啊,你先坐下吧。”邢清酤立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顺势一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学生轻轻点头,略显拘谨地拉了拉制服的下摆坐下。

“考列斯,考列斯·弗尔维吉。”他说道,“是这学期才加入的学生。”

“考列斯……”邢清酤轻声复述了一遍,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重新将视线移回到讲台上的讲义。

教室内逐渐归于安静,学生们或正襟危坐,或悄悄翻看笔记,等待着新一段内容的展开。

“真正让人类开始系统理解并控制电的,是十八世纪的自然哲学实验。”邢清酤打破了这份安静,继续开始了讲述。

“富兰克林、伏特、库仑……这些名字你们或许从世俗的历史教材里读过,”他轻点一下鼠标,幻灯片切换到人物肖像与实验手稿的页面,“但其实,他们的实验也被不少同时代的魔术师以另一种形式引用。而在这些成果中,统一闪电与电的概念,就是其中之一。”

他一边讲述,一边缓步走下讲台,在教室中间穿过过道,走至教室前排。“这一认知,主要诞生自在十八世纪中期。”

他停下脚步,手掌轻轻搭在一张空座椅椅背上。

“在当时,雷电仍像神明一样神秘、威严。人们普遍将之视为天谴或神意,不敢揣测它的本质。但美国的富兰克林,俄罗斯的利赫曼与罗蒙诺索夫等学者,正是通过试验证明了——”

“——lightning is electricity(闪电就是电)。”

“这也彻底扭转了人们的认知。而魔术师们,虽然步调滞后,但终究也逐步接受了这一转变。”邢清酤继续讲解,缓缓回到讲台,“所以你们在更贴近现代的魔术构筑中,会发现一些逆向操作:用电代指闪电,再以闪电象征神明的显现与裁决。”

他站定,目光在桌面文件与粉笔盒之间扫过。

“说起来,我好像确实前些日子见到过这样操作的魔术来着……”他忽然停顿了下,伸手摸了摸下巴,“那家伙用的礼装也是雷电相关的……啧,早知道就该把那玩意带来当教具的。”

“老师,是不是这样啊?”讲台下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给我住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开口,还没回头确认说话人是谁,便毫不犹豫地从粉笔盒里捏起一根粉笔,手腕轻轻一甩。

啪的一声,粉笔干脆利落地击中了弗拉特的额角,留下细微的白痕。后者捂着额头倒抽了一口凉气,小声地发出了哀嚎。

邢清酤压根不打算多理,语调没变,像是早就习惯了。

“简单地梳理完时间线后,我们可以发现,电气系魔术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他用激光笔轻点屏幕上简表,“第一阶段是神代,那个时候的?λεκτρον并不被视为电,而被视为电的则是?στραπ?和κεραυν??,尤其是后者,常常用来指指宙斯投掷的雷——”

“——当时的魔术都和神明有关,我们可以将其称之为雷霆(thunderbolt,词义中神话色彩居多)类魔术以加以区分。”

“第二阶段是从神代没落到十八世纪中期,也就是古典时代到近代科学兴起之间。在这段时间里,魔术师逐渐尝试将电引入已有的神秘学体系。”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全场,确认学生们还在跟上。

“在这一阶段,?στραπ?(astrapē,闪电)与?λεκτρον(ēlektron,电)虽已被概念性地加入了神秘学之中,但仍未被统一看待。”他轻轻敲了敲黑板,“具体一点的话,两者在魔术中的活跃时间还有差异,?λεκτρον主要是新兴于十五世纪后的魔术。”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涉及到琥珀的电气类魔术,差不多就是集中于这个时间段的,”邢清酤继续解释道,“可以说,看到琥珀和电,我们就能将目标所使用的魔术基盘锁定在十五世纪到十八世纪之间诞生的理论。”

“而第三阶段,就是十?亦?崎遛吆a?陕?尔EⅨ倭八世纪中期至今。在这个阶段,我们终于开始将闪电与电视为同一物理现象,也在魔术体系中统一了其术语与构造方式。”

“所以各位在面对与电相关的魔术时,可以从这三段演化中判断其理论所处的时代位置,从而推导出使用者的知识基础、所属学派,乃至魔术的可复现性与魔力结构。”

他重新收回指示笔,双手交叠于讲台边缘,抬头看了眼时钟,又瞥了一眼还在揉着额头小声“嘶嘶”叫唤的弗拉特,叹了口气。

“算是开了个好头吧。”他这样想道。

顺着时间轴整理了电的历史变迁,然后将其和神秘学的发展进行结合……信息密度应该不算太高吧。

其实这种神秘学的变迁最有意思的就是研究语源和概念的变迁,比如电的从神话到神秘再到普通

写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照理说特斯拉资料里的“解开了在众多的神话中,被誉为神(自然)之传说的雷电的秘密”这段描述即使不给麦克斯韦和特斯拉,那也应该给富兰克林、利赫曼与罗蒙诺索夫才对吧,这是字面意思上的证明了雷电就是电。

怎么会给特斯拉呢……是因为交流电的普及么,倒不是否定贡献,只是或多或少感觉有些偏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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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77.吴京快乐笼

露维亚翻动着笔记本,指尖轻轻摩挲着页角,纸张翻过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目送邢清酤从讲台边快步走出教室,衣摆一晃而过,很快便消失在门后的光影中。

讨论的声音零零散散地浮了起来。几名学生交头接耳地翻着速记本,还有人抬头望向投影屏,似乎仍沉浸在刚才那密集如编年史的讲述中。

但露维亚的思绪已经悄然游离。

即便邢清酤在开课时曾轻描淡写地说不会讲具体的知识点,但整堂课下来,她却还是听到了不少有价值的知识。那些跨越神代、炼金术、近代科学的知识线索随时间排列,一层层剥离了电与雷在神秘学和科学中的模糊界限。

她皱了皱眉,低头翻看刚才速记的内容。课上的投影还未关闭,屏幕中央仍停留在那张电气魔术三阶段划分的结构图。

与她所习惯的传统魔术课迥然不同。

在大多数课程中,讲师更像是在传授家系秘传的魔术秘技,只给结论,不谈过程。可邢清酤却反其道而行,从头到尾都没有谈及某一个具体的术式,但却连最早的词源都追溯了出来。

不是传授术式,而是讲述如何理解术式的由来,把一整条发展脉络像摊在地图上一样平铺开来,让人在短时间内就能找到坐标和方向。

那是一种全然不同的教学方式。

她下意识地从随身携带的宝石匣中抽出一枚小巧的琥珀。琥珀被夹在两片绒布之间,柔和地反射着灯光。她用指腹轻轻掂着它,抬起,对着窗边微弱的天光细看。

那是块透明度极高的古琥珀,色泽偏黄中带一抹橙光,内部包裹着一只姿态完整的小飞虫,在光下细节清晰可见。

琥珀,?λεκτρον,电的词源。她记得邢清酤在课上提到过,古人发现摩擦琥珀能吸引碎屑,于是有了“电”的最早观念。而真正将其用作魔术媒介的历史,却要晚得多,甚至距今也就四世代左右的时间。

在她原先的理解中,像琥珀这种被冠以词源之名的材料,理应在魔术史中拥有深远的地位。但现实却是,它被纳入魔术体系的时间不过几代人,甚至还不如时钟塔内大部分的家系。

“……原来这么近么。”她轻声呢喃,语气中不知是讶异,还是在感慨。

她的拇指在琥珀边缘划过一圈,轻轻扣上宝石匣盖,将其重新收回。那一瞬,她感到一种微妙的分裂感——

——也许邢清酤自己都未必意识到,他这第一堂课的内容对时钟塔学生意味着什么。但对露维亚而言,这一课已然足够清晰地点出一件事:

琥珀从古至今未曾改变。

可魔术却始终在被改变着,其定义,载体等都在随着历史与认知的不断变动而更新、重构。

就连最顽固的神代“雷霆”概念,也终究被以科学与术式的名义,融合进现代人的理解体系中,成为可被操控、被归类、被复制的现象。

“真有意思呢。”露维亚想道,随即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

考列斯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他感觉自己肯定是选了一门离经叛道的课程。

身为魔术师的时间太短,他甚至有点不适应这个称谓。事实上,他成为魔术师并非出于志愿,而是不得不接受的安排。本来接受魔术刻印,成为魔术师的是他姐姐才对——

——但他姐姐跑了。

因此,毫无准备的考列斯成了弗尔维吉家的继承人,他不得不继承魔术刻印,进入时钟塔学习。

从家系的传统来看,他理应选择前往降灵科。弗尔维吉家世代操持的正是低位灵体的呼唤与契约,和降灵科最是相称,可现实却并不允许他依照家系的该走的路来走。

他在申请时并无推荐人,也没有与任何派系沾亲带故,降灵科那边早就将名额内定了。于是,在选课名单上反复权衡之后,他只得投身门槛最低、派阀势力最弱、对入学背景审查最为宽松的现代魔术科。

他最终选择现代魔术科的原因其实和斯芬一样,因为在其他派阀没有门路,所以最终也只能选择这门槛最低的学科了。

话虽如此,但他在浏览教室的介绍时,明明现代魔术科也有涉及降灵有关的教室,但他还是一眼就相中了要教学电气系课程的邢清酤的教室。

入学后收到的预习资料倒是很快就送到了。他花了一个周末扫完整份资料,虽然厚达数百页,但大量的内容是数理相关的基础知识。对很多魔术师来说可能晦涩难懂,但他作为普通人的时光比魔术师的身份要长得多,这些内容倒是难不倒他,他在学习的过程中还顺带着搜集了些电气魔术的资料加以预习。

但邢清酤的课程还是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了。

“这完全就是在解构魔术啊……”他盯着讲台上的投影幕想道,眼神在屏幕上那张结构图与讲义之间游移不定。

他原以为课程会以电气术式为主导,逐渐引入应用。但从头到尾,邢清酤没有传授任何一个术式。他只是沿着神代的终结讲起,借用炼金术的体系解释电气现象,再引出物理学与自然哲学的实验史,最终归纳出电气魔术的三个阶段。

是啊,只要认真听完了今天这堂课,任何一名学生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拼凑出电气魔术的全貌。

只是从来没有哪位讲师会这么做。

在考列斯此前在家族中接受教育的时候,家系里的人特地指出了时钟塔讲师授课的风格并要他加以注意:讲师会选定某个体系、某个术式,讲解时往往只解释构造步骤,而刻意不提那些术式背后隐藏的规则与路径。学生得靠试错、靠家系、靠直觉一点点摸出后面的脉络。

可邢清酤没有遮掩。他几乎像是将魔术丢在了解剖台上,一寸寸将其切开。他剖开了概念、拆解了构造,把它的成因、结构乃至历史掏出,分类摆好,然后让每个学生都凑上前来看清楚。

是啊,单是第一节课,甚至只是半节课,只要肯认真听,学生便能轻而易举地掌握电气魔术的整体轮廓——发展脉络、理论根基、时代划分,全都清清楚楚。

但从魔术的根本意义上来说,这种做法几乎可以说是对魔术传统的一次结构性破坏。

将魔术从口口相传的秘术中剥离出来,将其嵌入时代背景与知识系统中,用逻辑与语言将其解释清楚。如果是那些代代相传、苦修累年的传统魔术师,只怕此刻早已坐立不安了吧。

但考列斯他根本无所谓!

他压根也没指望自己能成为什么真正的魔术师。与其说他对魔术抱有抱负,不如说他只是单纯地对魔术这件事感到好奇,单纯地喜欢魔术而已。

他只是有种预感,在这儿呆着大概是不会太平的。

他作为一个常识人,不太喜欢卷入时钟塔的麻烦之中,但既然课程选择已经敲定了,他也没得选,只能躺平接受了。

就在他这样想着时,余光扫到教室门口的方向,视线微微一顿。

邢清酤回来了。

门被人从外侧推开,光从走廊倾入,投在讲台边缘。他正推着一辆低矮的小推车走进来,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细细的滚动声。推车上是一只金属结构的巨大笼子——通体由银白色的金属网格编织而成,呈圆柱状,底部固定,顶部略微封闭,表面光泽偏暗,一看上去不像什么魔术礼装,反倒像是什么工业装置。

笼子在光下投下密集而均匀的影格,在推车震动中微微晃动着。

“哇——!”不出意#料的,那位金发的学生已经第一个冲了上来。

考列斯记得他叫弗拉特,是整堂课里存在感最强的那弍笼伊散霖紦洱囷  一位,自带噪音属性。也是他把自己给薅起来回答问题的。

“Order邢,要我帮忙吗!”弗拉特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你真的想帮忙?”邢清酤推着车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呃……”弗拉特明显愣了下,神情微妙地紧张了一瞬,随即补上一句,“我是说,帮您推这个,这玩意一个人推不稳吧?”

“啊,这个不用你推。”邢清酤单手稳住推车,顺手薅了一把他那乱糟糟的金毛,“不过等会儿上课,可能还真有你能出点力的地方。”

“真的假的?”弗拉特眼睛更亮了,兴致盎然地盯着笼子看了几眼,又用手指敲了敲金属边缘,“这是什么东西?实验装置吗?”

“你等下进去站着,我在外面往里劈雷。”邢清酤一边整理笼子的固定装置,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

“哇哦!”弗拉特一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抖了一下,但很快又凑近了一些,用手轻轻摩挲着那层金属网,“这笼子……不是魔术礼装啊?”

“要不然我为什么特地用它来演示?”邢清酤头也不抬地回道。

“说得也是!”弗拉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仿佛被说服得无比自然,“那我要来玩!”

“你就不怕被劈死?”邢清酤有些无奈地说道,“别这样一说就上钩啊。”

“Order邢不会害我的啦!”弗拉特信誓旦旦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灿烂,像是已经迫不及待要钻进那笼子里了一样。

教室的气氛因此微微松动了一些。几名老学生面带笑意地摇头,明显见怪不怪。前排的考列斯则悄悄叹了口气,心中再次莫名升起一丝未来不太平的预感。

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很快过去,几声清脆的钟响自楼道尽头响起,宣告下半节课正式开始。不同于第一节课时的交头接耳与翻书声,这一回,学生们几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教室前方的那只金属笼子。

那笼子静静伫立在讲台右侧,银白色的金属网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令人难以忽视。

邢清酤拍了拍手,站在讲台中央开口道:“咳咳,同学们,下半节课我们来一点点实践课程。”

他指了指身旁的金属笼子,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我们来做一个有意思的小实验。”

说着,他挽起袖子,朝笼子走了几步:“接下来我会钻进这个笼子里——你们所有人,都可以用电气魔术对我进行放电。”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没错,没听错。”邢清酤回头看了一眼,神情轻描淡写,仿佛他只是打算示范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施术步骤,“在这个过程中,我不会释放任何结界来防御自己,也不会对笼子做任何就溜流私流鳍陾坝 阅-漪附加处理。”

“而你们,”他环视全班,语气轻快,“请尽可能认真地对我放电,带着杀死我的决心来也是没问题的。”

学生之间再次响起一阵窸窣。

“当然,虽然说很想说些大话,但还是得提醒一句,”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请适度控制,不要把教室拆了。”

有人轻笑出声,气氛也终于不再僵硬。但更多的新生脸上仍旧写满了错愕,他们交换着眼神,嘴唇微张,明显无法相信眼前这位讲师居然公然鼓励学生用魔术攻击自己。

“你们也可以现在起身,上来检查一下这个笼子,”邢清酤退到一旁,拍了拍圆柱形笼子的侧面,金属发出一声轻响,“这是普通金属,不是礼装,也没有附加任何术式。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验一验。”

几个胆子大的学生已经站起身,绕到笼子周围查看。有人伸手敲了敲金属网,有人弯下腰试图从底部观察是否有结界的痕迹,还有人直接贴近网面,探查是否有魔力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