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富琉“哦哦”地连连点头,像是终于理解了其中奥妙。他兴致勃勃地一拍大腿,说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再出一次?”
看得出来他其实很享受这种大撒币的活动,甚至有点儿上瘾。
“下周吧,不提前说,随机挑个学科,搞点突然袭击。”邢清酤正准备继续琢磨排课,忽然瞥了一眼挂钟的时间。他顿了一下,长出一口气,“其实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嗯?”富琉抬起头。
“——我得去上课了,”邢清酤合上文件夹,随手抓起外套搭在肩上,“今天是开学后第一堂课,我得准备得更细致些,毕竟新生很多,而且换了新教室。”
说着,他一边穿外套一边走向门口。
“等我上完课回来,我们再具体安排下一波活动。”
说是准备上课了,但其实距离上课开始还有挺长的一段时间。
邢清酤此刻站在新教学楼的正门大厅里,仰头望着通往二楼的走廊。他亲手设计、主导施工的新教学楼,今天就要正式投入使用了。
虽然教案写的已经足够齐备,但他仍觉得有点紧张。
并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说出口表达的情绪,大概可以概括为即将翻开一章全新篇幅的忐忑吧。
从今天开始,他会真正地以教师的身份,常驻这栋楼里。他这两年确实是在教课,但这栋楼的意义不一样,是他从头建起的第一座教学空间。
对他来说,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起步。
他自嘲地轻轻哼了一声,觉得干站着像翏{翼琦亿爾玐似私个傻子,犹豫了片刻后便从虚数空间里摸出一个便携式的气体检测仪。
“咔哒”一声,他按下按钮,开始检测教室内的空气成分浓度。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大楼内部的空气质量就已经达标,甚至远高于规定标准。各项指标都稳定在极低区间,更不用说他用的还是最好的检测系统,精度比他手里拿着的要高上不少——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再查一遍。
他也说不清楚这是出于责任心,还是只是给自己找个借口,再次走一圈看看这栋楼或者说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在这里迎接新生。
他慢慢沿着一楼的走廊走着,心底还在有些忐忑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串交谈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这就是新教室吗?好厉害啊……感觉只在电影里见过的感觉。”
“我已经闻到Dr.邢的味道了,你最好别随随便便乱动教室里的东西……”
邢清酤一愣,脸上本来紧绷的表情立刻松动了几分,叹了口气。他顺着声音快步走过去,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一扇教室门前。他推门而入,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熟悉的金发少年正踩在椅子上,努力踮起脚尖,双手举高,试图碰到天花板上安装好的投影仪。
椅子还歪着,被压得吱呀作响。
“弗拉特!”邢清酤忍不住对那少年喊道。
话音未落,弗拉特脚下一滑,椅子顿时倾斜,他整个人也失去平衡地摔了下来。
“哇啊——Order邢,好久不见啊!”弗拉特倒在地板上,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地冲他挥了挥手,还不忘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
“假期刚结束你就打算给我捅娄子?”邢清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抱歉,老师。”一旁坐在课桌边的斯芬对邢清酤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想劝他下来的。”
“唉……”邢清酤叹了口气,弯下身子把倒在一边的椅子扶起来,然后自己坐了下去,然后扭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弗拉特, “说吧,你小子打算干什么呢?”
“那个就是投影仪吧!”弗拉特坐起身,眼神亮晶晶的,“我见过的!和电影院里的放映机一样,我就是想试试看它是不是真的可以把画面投在任何地方——”
“不光是墙,地板啊天花板啊也可以投吧?我想试试看。”
“……等上课的时候你会知道的,”邢清酤叹了口气,懒得多训斥他,只是将他从地上拎起来说道, “别乱动了。先准备去上课吧。”
“Yes sir,My Speaker!”弗拉特挺胸收腹,一本正经地站直了身体,还特意抬手敬了个军礼。
邢清酤嘴角抽搐了两下,但看着弗拉特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最终还是把刚想脱口而出的训斥咽了回去。
他本来确实有些紧张,毕竟是新教学楼的第一节课,意义不一样。可眼前这个人一出现,心底的那些情绪就马上消失了。
只剩下了想抽人的冲动以及胃部隐隐传来的幻痛。
“老师,”斯芬小声补了一句,像是想缓和气氛,“其实他今天早上确实很早就来了,说是想在第一节课前帮忙看看教室的设置有没有问题。”
“是啊是啊,万一上课的时候投影仪坏了就不好了。”弗拉特点了点头附和道。
“……唉,算了。”
邢清酤摆摆手,像是终于认命了,“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开课,别再整幺蛾子了。”
“收到!”弗拉特啪地给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
教室里很快又归于短暂弍陵?(二)?印掺澪?扒(?二)?的宁静。邢清酤坐在讲台边,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目光从教室一角的时钟扫回课表,再看向窗外的街道。
教学区街道不长,甚至称不上完整的街区,只是几栋教学楼和附属设施间勉强腾出的通道。由于现代魔术科原本就是时钟塔内的边缘系科,即使新教学楼在街区的终点尤为显眼,但大部分学生还是凑到了旧教学楼那儿。
邢清酤不好说他们是真找不到教学楼,还是跟着凑热闹打听沙林佬的,总之他特地让弗拉特提前半小时过去,把分不清方向的新生都喊来,但结果是——
——他透过窗户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家伙混在人群中,看上去像是加入了什么热切的讨论,大概在打听沙林佬吧。
连喊人都能给他玩出副业来。
最后还是海涅路过,把他拎回来,一起把其他学生也引到了新楼这边。不然邢清酤真得亲自下楼去找人了。
他摇了摇头,抽出课前的点名册,指尖稳稳压住左上角,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再抬眼在教室内进行核对。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座位上,有些正低头翻书,有些歪着头看向窗外,也有人还在偷偷打量讲台这边的动静。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讲台后,沉默地数了几遍人数。大多数人都已经到齐了。教室里那种刚入学时的紧张气氛也已淡去大半。
但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学期的点名册上,新添了不少新生的名字,是值得高兴的事。可与之相对的,也有一些熟悉的名字悄无声息地从名单上消失了。
……果然还是有一些学生没留下。
这一点,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
现代魔术科的名声,自创科以来便不怎么体面。资源稀缺,力量薄弱,连个挂名的Lord都没有。再加上那些派系内部的暗中排挤与外部传言,不少人一开始就是因为没其他地方可去才来的。
这些他不是没见过。
他本应对此感到恼火、失望,甚至是感到背叛的,毕竟他确确实实为这些学生花了不少的心力,会有这种情绪是很正常的。
可现在,他只是觉得淡淡的遗憾而已。
他还是挺喜欢自己的学生的,哪怕他们的魔术基础和数理素养参差不齐让他感觉头疼,哪怕他们时不时地做出一些超乎想象的混账事让他感觉胃痛,他也从来没有真正在心里厌烦过他们,实在对他们提不起什么恶意。
他靠在讲桌边沿,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那片新植下的树。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走廊上。
这排树是前个月才栽下的,那会儿还光秃秃的,泥土气味浓烈刺鼻。现在已经有了些许绿意,虽然称不上葱茏,但总归有点生机了。
他回过头,略微扫了眼教室,气氛比上学期刚接手时已经好得太多。
那时,座位区还几乎是按派系分列的。不同背景的学生坐得泾渭分明。
但会选择跟着他来到现代魔术科的,大多都是没那么介意门阀派系偏见的学生,再加上上学期的防身课成功让他们打成了一片,如今学生之间的氛围也缓和了许多。
虽然说还是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各自有自己的小团体,但小团体的划分方式已经不是上学期那样完全依照派系来的了,这让邢清酤很欣慰。
现在这群学生正在轻声交流假期生活,彼此之间熟稔得就像普通的朋友。
邢清酤忽然觉得,今天的课,或许能顺利开个头。
他伸出手,合上点名册,啪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同学们,准备上课了。”他在讲桌上轻拍了两下,几乎是下一瞬间,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便渐渐平息下来。
“Yes Sir!Order邢!”
一道洪亮的嗓音突然从前排炸出,把邢清酤的美好幻想炸了个粉碎。
他沉默地把手从讲义上拿开,抬起头,目光锁定那张熟悉到不想再熟的脸。
“……”
现在大概是开不了好头了,但他可以用手敲一颗好头。
早上被热醒,
免费在家蒸桑拿,
热到想重开。
半夜凉快了才回到家睡觉,结果没睡几个小时就热醒了,实在受不了了趁着还没到中午下午赶紧把更新写了然后去找地方避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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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76.lightning is electricity
露维亚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在教室四周游移。
玻璃幕墙外是沐浴在阳光中的广场,新栽的树在风中摇曳。教室内,干净利落的布局,清晰明亮的照明,完全电子化的黑板与设备,以及那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投影系统,无一不散发出现代甚至未来感。
她不是那种对现代科技一无所知的魔术师,恰恰相反,她很乐于拥抱现代。但在时钟塔看到这种教室,仍让她感到些许违和,这教学楼从画风上来看就不属于这种地方,它更像是一所工科大学的最新实验楼。
“同学们——”
讲台上的邢清酤开口了,将教室里那点尚未完全褪去的窃窃私语压了下去。
“我们第一节课先不讲具体的知识点。”他拿起讲台上的遥控器,轻按按钮,头顶的投影幕缓缓落下,与此同时,投影仪开始运转,正在自适应调整着亮度,投影画面逐渐清晰。
“我们先做个过渡,简单介绍一下这学期的主要内容。”他说着,切换了PPT的第一页。
上面投射出一张邢清酤先前在南美亚马逊拍摄的雷暴照片,没配字,因为他离了模板就不会做PPT了——
——他折腾了半天也只能做出气死设计师的成品出来,最后还是选择单放几张照片上去了。
“本学期我们要讲的主题是,电与磁。”邢清酤继续说道,“在之前的课程中,我已经将大多数所需的基础数理知识交给了你们。新加入的同学也应该在假期前拿到了预备资料,有跟进的,应该都差不多能跟上进度。”
“电气效应,可以说是人类最早观测到的自然现象之一。”他说道,“我们现在知道的静电现象,比如琥珀摩擦毛皮后能吸附灰尘、细屑之类的记录,最早出现在古希腊哲人泰勒斯的著作中——他用?λεκτρον(ēlektron),也就是琥珀来描述这种性质。”
“这也是为什么在现代魔术中涉及电气的仪式里,往往会用到琥珀的原因,”邢清酤解释道,“因为这是它的语源,从ēlektron到electricity,注意,仅是现代的魔术体系,原因之后会讲。”
“而那个时代的人是如何理解这一现象的呢?”邢清酤切换下一张幻灯片,画面中是一幅风格质朴的古典插画,一位长袍老者正用布料摩擦琥珀棒。
“他们当然不会把它称为电荷之类的,他们一般把它叫做电子(Electron,和ēlektron琥珀同音且同源)。”邢清酤简单地玩了个谐音梗,但却只能让学生们感到一阵发凉,“虽说人类很早就记载了电气的现象,但当时的人们并没有将其与自然现象中的雷霆相联系——”
“——也就是说,从历史或是魔术的角度上来看,宙斯的雷霆和实际上的电(electricity),在当时的人文中是两种概念,因此和神明相关的仪式中各位就不要带琥珀了,会容易混淆概念导致魔术的效率降低。”
“这其实是很自然的。早期的神话体系,往往将自然力视作神祇的一部分,风、火、水、雷等等,皆有其主宰之神,我们统称其为自然神。我们现代所理解的电磁现象,在那时就是司掌雷霆之神的权柄,是神罚、神谕,乃至神启的象征。”
屏幕上的图片继续轮换,出现了希腊的宙斯、古埃及神话中的雷神塞特、印度神祇因陀罗,乃至中国的雷公电母。
“再往后,就出现了两个重要的节点,”邢清酤站在讲台前,手中的激光笔轻轻一晃,在投影布上标出年代表上的两个红点,“首先是神代的没落,使得雷霆魔术——也就是经由神明构建仪式的魔术——难以重现,继而渐渐式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学生席,有几人已经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第二个节点是在欧洲体系下的炼金术逐步发展,魔术基盘体系在中世纪趋于成型。”他向后几步,在黑板边缘的白磁框上敲了敲,语调平稳,“从那时起,这些力量开始被人视为可理解、可再现的法则,而非神明的权柄。”
“十三世纪的炼金术士阿尔贝图斯·马格努斯,尝试将雷电现象归入四气质理论之中。”邢清酤走回讲台,将幻灯切换到一幅泛黄的手抄页图像,“在其著作中,他将雷电等高能自然现象视为火的变形,是热与干的极端体现。”
“到了十五世纪晚期,琥珀等能够产生神秘吸引力的自然物被重新审视。”他翻过一页,投影上显现一张手绘的琥珀制品草图。
“当时,这种吸力被解释为以太流或灵气的体现。在部分自然魔术和炼金术体系中,这种看不见的吸引力,被称为以太的能动形式,”邢清酤继续说道,“这种想法影响很深,比如后来的特斯拉就挺喜欢这种解释,将电力和以太挂钩。”
“这也成为现代电气魔术的理论基底之一。”邢清酤双手撑在讲桌上,语气略微舒缓些,“从这个阶段开始,现代魔术与现代科学对电的认识几乎算是同时开始推进……可以说,从那一刻起,属于现代电气魔术的序幕,才算真正拉开。”
邢清酤扫了一眼讲桌边的课表,然后又望向学生们的反应,打算给他们一些时间消化。
“各位,”他抬起头,轻声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报告Order邢,有问题!”前排的弗拉特忽然举手,说道。
“……”邢清酤的眉角抽了一下。胃部似乎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像是已经提前预判了接下来的麻烦。
“说吧。”他语气保持克制,勉强挤出个请便的手势。
“不是我,是他有点问题但不好意思问。”弗拉特毫无心理负担地一把把自己旁边的眼镜男生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那学生被薅得一晃,差点把手里的笔摔了,然后带点惊恐地看向邢清酤。
“你刚刚想问什么来着?说吧!”弗拉特歪着头,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如果说换了其他学生,邢清酤都要怀疑是不是在课堂上发生了某种隐蔽的霸凌了。
但弗拉特的话……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孩子兴致勃勃的模样,简直像是在邀功似的,还在拍那男生的肩膀。
……这孩子压根就没有“霸凌”这个概念。
邢清酤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短暂地在天花板的灰色喷涂板上停留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的话,大胆问就好。”他重新看向那名戴眼镜的男生,语气平缓而自然,他微微一顿,又顺势给弗拉特打了个补丁,“弗拉特他没什么恶意,放心吧。”
那男生站得笔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笔记本的边角。片刻后,他终于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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