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迈欧哼都没哼一声，身上已冒出一缕缕焦香的白烟。头发被电焦了一截，外袍焦黑一块，整个人如一包烤过头的废品，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啧。”
莫法吉娅缓缓眨了眨眼，指尖轻轻弹去肩头仍冒着白烟的碎布，雨水顺着她鬓角滴落，滴在焦黑的衣服边缘，伴着微弱的滋滋响声。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一动不动、皮肉焦糊的迈欧，语气干巴巴地嘀咕了一句：
“这下麻烦了……”
脚下一抬，手臂一甩，像扔个破包一样，迈欧的身体在泥地里划出一道痕迹，滑到拜隆卿脚边。湿泥飞溅，落在那人肩上、腿边，拜隆卿抬起头，脸上满是复杂情绪。
莫法吉娅转过身，抬起头，正对着远处仍端着那小壶，面带戏谑神色的褐肤青年。
雨还在落，雷还在滚，整片山道边缘的雨水汇聚成浅浅水面，在乱石与草根间蜿蜒流动，映出几道微晃的人影。
“我可以理解你们要对我动手吗？”她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干净，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雨。
“哎呀，看上去像是有点误会？”褐肤青年挑了挑眉，歪着头说道，声音带着一丝轻浮，“如果不是帮手的话，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哦？我这个人呢，其实很通情达理的。”
他笑着，将手中那小壶随意一转，壶口仍残留着方才雷击后的淡蓝火光。
莫法吉娅没有动，只是直直看着他，然后说道：
“……不行。”
“哦？”
“我要回塔公开我的推理，拜隆卿是必须到场的相关人士。”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并且你们刚才这样对我了，我现在直接走人……感觉会很憋屈。”
她说着话的同时，脚底的积水倒流而上，猛地聚拢，雨水收到牵引，从四面八方向她脚下汇聚。
数道水柱笔直升起，旋转着化为尖锥状，隐隐透出银白色的光泽。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那些水柱的核心并非水，而是一种稀薄、黏稠的金属液体，在柱体内部缓慢游走、闪烁。
“我建议你们今天就到此为止，老老实实被我打一顿，等我完成推理后再继续，”莫法吉娅说道，“不然的话，如果让邢知道我被你们打了，你们大概会很惨。”
在构思牢邢出场是简单朴素的魔免然后一枪一个点名，还是整个什么更大的花里胡哨的场面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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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65.风雨欲来
邢清酤撑着伞，带着白银公主与雷吉娜、伊斯洛三人走出月之塔的正门，雨势尚未停歇，小道泥泞，脚步踏下便溅起细小水花。
“前来袭击的魔术师是谁，你们有头绪吗？”他一边抖落伞上的水珠，一边随口问道，声音在雨中压低，却清晰。
“据巴鲁叶雷塔阁下所言，大概是名为加里阿斯塔的家族，”雷吉娜走在他身旁，沉着作答，“从姓氏来看，应该是中东系的魔术师。”
“中东……中东啊……”邢清酤皱着眉嘟囔了一句，脑中翻找记忆，随手从外套口袋掏出手机，滑动通讯录。
——然而，屏幕角落的信号标志显示“无服务”。
“啧。”他不爽地合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湖区信号本来就烂，这帮魔术师还搞这些……”
他停下脚步，站在塔前那片草坡上，沉思几秒，便伸出右手，指尖一点——
未完全清除的水晶蔷薇从塔门边的地砖缝隙中探出芽尖，像受了召唤般在瞬间疯长。藤蔓自塔基蔓延而出，从裂缝中钻出、攀附、纠缠，不消片刻，便沿墙、窗、柱结构迅速蔓生，悄无声息地铺展塔身。
它们占领了整座月之塔后仍不满足，顺着魔术回路蔓延至地下，连接着早已掌控的地脉。
下一刻，塔外的土地仿佛被激活。晶蓝色的花朵越过地砖，穿过草地，悄然沿地脉向湖区四周生长，雨水被枝叶逼退，土地开始泛出幽蓝的光泽。
整个湖区的边缘，一道道晶亮的花藤从地面破土而出，开出蔚蓝花朵，逐步覆盖低丘、荒道、河岸与林缘。
“这……”眼前的景象已然超越了伊斯洛的认知，他呆呆地看着，口中只能吞吞吐吐出一些不成逻辑的词语。
“啊，稍等下吧，”邢清酤听见伊斯洛的嘀咕，回头解释道，“我得先打个电话问点东西。”
“这是您做的吗……？”伊斯洛忍不住呢喃道。
“是，因为湖区本身就没什么信号，他们还搞这种结界，”邢清酤说道，“搞得我电话都没法打了——”
“——所以我得把结界和积雨云什么的都祛除掉。”
他站在花藤中央，一边说着，一边举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落下。
漫山遍野的水晶蔷薇倏然亮起，晶蓝的光芒从花.蕊.深.处迸发，层层涌动，沿着藤蔓一圈圈荡开，如水面激起涟漪。
天空中还悬着雷云，刚好一道闪电划破乌压的天幕，与地面的蓝光相互辉映，一同照亮整个湖区。
塔外一片苍蓝微光之中，一切仿佛凝滞下来。
远处的马车上，伊诺莱掀开帘子，看向那发光的湖岸花野。
“哎呀呀，现在的年轻人……”她低声感叹，语气无奈又欣赏。
“那个是……？”赶车的米克握着缰绳，有些紧张地回头。
“你还是早点找个新下家吧。”伊诺莱摇头，放下帘子靠回软垫，“好啦，走远点，别被波及了。”
马车在雨中晃晃悠悠地驶远。
而在湖区中心，那片静谧如画的蔚蓝花海，忽然起了变化。
大片的花朵接连崩解，花瓣一层层脱落，宛如玻璃粉碎，在空中溅出无声的蓝光。碎屑被雨水带动着飘洒，仿佛在整个湖岸上升起一层淡蓝色的薄雾。
在花朵崩碎的同时，塔基、水道边缘、草丘坡脚——所有地脉接触的地方，水晶蔷薇依然源源不断地抽枝吐叶。根茎破开土层，从石缝中挤出，仿佛不知疲惫地繁衍延伸，一寸一寸地将湖区再度吞没。
又是一声轻响，如响指击破沉思。
——雨，停了。
天空似乎被这道声响震醒。积压在头顶的乌云，从湖心之上开始裂开，如布帛被刀刃划开。裂痕从花海上空一路撕裂至天顶，天穹随之震颤。
高空的风猛然掠过，将云层层层推散，边缘翻卷，退得无声。云层如潮水般后撤，最后只留下深邃夜空和破碎缝隙间露出的繁星点点。
“啊，这样看着就清爽多了。”邢清酤满意地收伞站定，仰头看着星空，他一直挺讨厌英国的雨天，这会让他担心自己老了会不会得风湿，现在的晴朗天气才是他喜欢的。
他单手在裤袋中摸出手机，皱着眉晃了晃，然后向前走了几步。
他挥了挥手臂，走出好几步后，手机信号终于恢复。屏幕闪烁，他点开通讯录，拨出一通电话。
这在旁人眼中简直无法理解。
雷吉娜只是静静站着，表情凝滞地看着仍在闪光的蔷薇根茎。
伊斯洛睁大眼，仿佛仍未从方才的魔术反应中回过神来。邢清酤随手借用整片地脉释放的大魔术，却只是为了找个信号点……打个电话？
至于白银公主，她正低垂着头，沉默站着。她本来就是盲人，而用于协助感知外界的魔术也在那一瞬间被冲散，此刻依靠的，只是雷吉娜轻触她手背的那点温度。
所有人都沉浸在刚刚的景象中，没人打扰邢清酤。他自顾自地对着手机说话：
“喂，是富琉吗？”他语气平淡，“哦，不是委托，单纯问点情报——”
“——你听说过那个什么加里阿斯塔吗？”
他边说边踱步，语调轻松的像是日常闲聊。
“嗯，新兴的魔术家族啊，”他点了点头，像是应和对方，“家里有石油，还喜欢抢劫……听起来和你这种雇佣兵很类似嘛——”
“……诶，什么？你不喜欢和他相提并论？”邢清酤微微皱眉，停下脚步，“嗯……把人当耗材的研究？”
这句话出口时，他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你确定吗？”他低声确认，整个人一瞬变得严肃。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话，但他没再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完后，只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他收起手机，侧过头看了身后的几人一眼。
“走吧。”他轻声说，语气不再带着调侃与随意， “我得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湖区边缘的树林前，气氛骤然凝滞。
为首的褐肤男性——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神情明显慌乱了起来。
“唔嗯……小姐，这是您的作品吗？”他试图维持着戏谑的语调问道，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叫自己心底的慌乱不露馅，然而捏着壶状礼装的指尖却在不受控的发着抖，一眼就看出来他怕得要死——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他调集手底下几十名魔术师，统一魔术体系、统一咏唱流程、耗费大量时间，在这个天气多变的湖区布设术式才完成的大魔术。
它本身能够成立还是因为地点本身是天气多变的湖区，在容易产生雷雨云的情况下进行推波助澜，再加上正值日月交替的夕阳乃是大部分防御术式薄弱的时间，多管齐下才取得了这一成果。
然后呢？
自己搓了这么长时间，满足了诸多条件才完成的大魔术，就这样……消失了？
他看着远方的景象。
水汽未干，夜色渐沉，而就在这样的天地之间，整个湖区已不见他唤来的闪电，而是一整片晶蓝色的蔷薇花海缓缓舒展，蔓延至坡地、树丛、石堤，每一瓣花朵都折射着奇异的光，仿佛整个湖区被某种梦境浸染。
阿特拉姆愣在原地，眼中没有一点欣赏梦幻景致的余裕，反倒是额角冷汗直下，指关节几乎苍白。
他很清楚，自己的魔术目的就是为了损伤土地，当土地受创，魔力自然会比平常更难以流动——
——即便如此，眼前的魔术在展开时也依旧没有分毫阻塞。
“现在才开始害怕，有点晚了吧。”莫法吉娅拍了拍裙角，笔直站起身来，似乎方才被雷击的不是她。
她回头望着那片晶蓝蔷薇，仅仅撇了撇嘴，没有表现出丝毫敬意。
“邢是不是特别中意这套啊？从海涅那学来之后就翻来覆去地用……”她默默地在心底吐槽道。
“既然小姐您还有事情，”阿特拉姆脸上的笑意已经快绷不住了，努力压下喉咙的干涩，继续说道：“那我就暂不叨扰了。”
他并不确定眼前这景象是否真是莫法吉娅所为，但这少女刚刚挨了一记雷劈还能活蹦乱跳，怎么看都不简单。就算她不是操作者，也绝对和施术者有关。
总之，现在撤退是最稳妥的。不是“暂不叨扰”，而是“根本不考虑再来”。
至于那位他花重金雇来的橙子……说句实话，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赌命。
他小心地退后一步，向身后的部下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来都来了，”一道男声自花海中传来，声音在水晶蔷薇间轻微回荡，“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阿特拉姆的心仿佛被骤然攥紧。他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蔷薇花丛间一道人影缓步而出，脚下的蔷薇根茎像是主动为其让路，花瓣在他身后合拢，仿佛整片地脉都受其操控。
树林中隐藏的魔术师们也纷纷低头噤声，不敢再动分毫。
“莫菲拉？你怎么也在这？”邢清酤一边走近，一边看向莫法吉娅。
“我只是路过，”莫法吉娅收起从裙角滴落的水珠，神情不爽，“结果他们不问缘由直接把我也卷进去了。”
她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地继续道：“我本来还想当众公布凶手是谁的。”
“……打你了？”邢清酤追问道。
“拿雷劈我咯，”莫法吉娅一边说着，一边拧了拧被雷击过的袖口，“味道挺冲的，感觉满不爽的。”
邢清酤沉默了一瞬，只“嗯”了一声，随即慢慢转身，重新看向阿特拉姆。
“你们就是加里阿斯塔吧？”他问道。
“……是。”阿特拉姆的脸上已经不见了之前那副轻浮神色，连发音都变得小心翼翼，“请问，您是……想要赔偿吗？”
“啊，没有。”邢清酤语气轻描淡写，“我从一位朋友那听说你们有一项技术……提炼魔力结晶，对吧？”
“我对这技术很感兴趣。”他继续说着，“想要活命的话，就把这项技术交出来，如何？”
这话让阿特拉姆瞬间绷紧了脊背。
“是有……但是……”他像是咬碎了后槽牙，“我还有别的资源……其他高价值项目……”
“那些我不在乎。”邢清酤打断他，“你先把提炼的法子告诉我。”
阿特拉姆听了这些，反而松了口气——
——图财的人，至少可以讲条件。
“……可以，”阿特拉姆顺势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我这边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毕竟没有完整的魔术刻印，转让不太方便……”
“先说说大致的原理吧。”邢清酤不为所动。
“呃，是这样的——”阿特拉姆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只需要一些不值钱的奴隶，从他们的体内提取小源（od）……”
他语速渐快，像是在赶着交差：
“通过咒刻装置提炼后，就能浓缩成可储存、可交易的魔力晶体——当然，使用年幼个体的性价比更高，纯度更高，消耗少。”
邢清酤的脸色在这番话中一点一点沉了下来，直到完全不带表情。
“莫菲拉。”他没有继续理会阿特拉姆，而是侧头看向莫法吉娅，语调平静。
“嗯？”莫法吉娅一边撕掉焦黑的袖口，一边看着他。
“能分我5公斤月灵髓液吗？用完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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