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246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她伸手指向他方才踏过的地面,那里是一排还未被风吹散的脚印,与泉边的其他痕迹交汇。脚印偏大,鞋底轮廓与卡莉娜生前所穿的鞋子截然不同。

“杀害卡莉娜的凶手就是你吧,迈欧?”

“……不,不,不是我!”迈欧连连摇头,后退了一步,语气像是被猛然戳破的气泡,“我真的只是刚刚从佣人那边听说……我根本就不知道她——”

“那在说这些之前,能不能先换双鞋?”莫法吉娅平静地打断他,像是已经烦了,“我检查了现场一遍。卡莉娜的脚印很明显,独来独往。可惜,她脚印旁边,还有另一组不那么起眼的足迹,脚掌宽,步距偏长——”

她顿了顿,朝他一步步走近:

“——我反推了体型,范围不大,结果只有你和伊斯洛符合。”

迈欧僵在原地。

“本来还打算再慢慢查,”莫法吉娅继续说道, “没想到你自己就送上门了。”

说实话,莫法吉娅也不确定是不是迈欧,毕竟在卡莉娜死前确实说过“救救他”这种话,或许这个他指的就是迈欧也说不定——

——但这并不妨碍莫法吉娅学着邢清酤的样子,先把凶手的帽子扣上诈他一下,没准会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迈欧的脸色微变,眼神开始游移。他喃喃着什么,忽然声音提高了一截:“是……是又怎样!”

他像是突然从恐慌中挣脱出来似的,猛地挥手,怒吼道:“把我的黄金公主还给我!”

“唉,总有种既视感,怎么这就坦白了啊……”莫法吉娅想,随即略微偏头,对迈欧说道:“你在说什么?在这里死去的是卡莉娜啊。”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迈欧沉默着,嘴唇微颤,眼神却没有看向莫法吉娅,而是越过她,落在泉水的方向。他的脚开始缓慢移动,踉跄地朝泉水靠近。

“为什么不可以……”他低声喃喃,“她明明可以成为黄金公主……她明明已经……”

“我、我从很久以前就认识她了……”他的语气忽高忽低,像是在对自己解释,又像在控诉,“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样子的美……那晚……她穿着那身礼服时……”

他已经走到莫法吉娅近前,仅仅一步之遥。就在这时,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支小瓶。

动作很快,像是早有准备。

“——少来妨碍我!”

他大吼着,将瓶中液体朝莫法吉娅洒去,瓶口飞溅出黏稠的淡黄色液体,带着刺鼻的硫磺气息。

“哈……以流体水银为基的月灵髓液……”迈欧的眼神兴奋而扭曲,“加入硫之后,对,一定会被固化……即使是再复杂的魔术礼装,也绝对逃不过最基本的物质……”

他的眼睛泛着光,仿佛已经看见了胜利。他的手抖着将药剂洒出,硫磺味在潮湿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与泉边残留的草腥味混合,呛人而刺鼻。

但莫法吉娅一动不动,只是站在那儿,用看蠢货的眼神盯着他。

“……唉。”她低声叹了口气,像是彻底失去了兴趣。

下一刻,她抬手,甩臂一巴掌抽了过去,干脆利落,带起一阵风声。

“啪”的一声脆响。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林间炸响。

迈欧像根被折断的枝条那样甩了出去,侧身倒地,背脊重重撞在潮湿的泥地上。那瓶未洒尽的药剂从他指缝滑落,咕噜噜滚进泉水边缘的淤泥中,被落叶和泥巴半埋,碎裂声在草丛中低沉地响着。

他脑袋偏向一边,嘴角微微抽.动,眼神却已经失焦,昏死过去仍保留着些许刚才的疯狂。

莫法吉娅看着他倒下的位置,没有表情地眨了眨眼,随即蹲下身,像捡起一件脏衣服似的,一把拎起迈欧后领。

“……把被洒到的部分扔掉不就好了,蠢货。”她一边嘀咕着,身体同步滑出一缕缕赤红色的粉末,像是金属与血液混合后凝成的颗粒,异七溜翼伞児2疚尔_宭b在空气中缓慢扩散,随后洒落在地。——

——然后整个人小了一圈。

她弯腰捡起一旁的两个背包,甩到肩上,再换了只手拽住迈欧的后领,让他脸朝下贴在地上拖行,像拖垃圾一样,转身向塔的方向走去。

迈欧的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靴尖不断勾住杂草,发出“哧啦哧啦”的声音。

“你这种人啊,”莫法吉娅边走边嘀咕,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嫌恶,“比我最早拟态失败的时候思澪柒栮(二)司覇师还蠢。”

——

在塔的另一边,远离袭击者来袭的方向,夜色被雷声划破。

紧随而至的风雨铺天盖地而来,原本只是潮湿泥泞的地面,此刻已成奔涌的浅流,翻卷的水波在雨中将道路与原野模糊掉边界,使人找不到落足的地方。

但在野草之间,仍隐藏着一条几乎无人踏足的小道。它时隐时现,像是被遮蔽在现实褶皱下的一条路径,在风雨中忽明忽暗,如同魔术本身般不真实。

就在这条仿佛将消失的道路上,一辆古旧的马车静静地伫立。

马车深黑而厚重,车轮半陷在泥水之中。门敞着,灯光微弱地亮着,像是提醒车中之人随时可以离去。车前站着一名高大的男子,撑伞的手臂肌肉绷紧,将伞稳稳撑在老妇人头顶。

老妇人即将抬脚登车——

“——站住!”

清亮而有穿透力的声音从风雨中突兀响起,冷不防击穿雨幕。

伊诺莱停住了动作,回过头。她披着深灰色披风,衣摆因雨水微微打湿,皮鞋在泥泞中却仍然踩得稳稳当当。

她看见来者,神情不变,反倒笑意更浓了些。

“哎呀,这不是白银公主吗?”她缓缓开口,声音透出几分轻巧,“有什么事吗?还有,你好像对我用了奇特的措辞,是我年纪大了,听力退化了吗?”

白银公主站在数步之外的泥地上,头发被雨点压得微贴,她面无表情,仿佛压根没有听见伊诺莱的调侃。

“我说了,站住。”她重复道,语气依旧平静,毫不掩饰其中的冷意。

伊诺莱轻轻吹了声口哨,肩膀微微一动,像是在享受这场荒唐的小插曲。

“对我用命令口气,真叫人吃惊。”她笑着,“尽管我认为形式上的礼仪无关紧要,但可不记得自己喜欢无谓地在社会上引发摩擦喔。”

“是您杀了黄金公主吧?”白银公主直截了当地说道。

雷声正好响起,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轰然掠过。

伊诺莱微微睁大了眼,仿佛真的被惊到了,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退去,反倒多了几分趣味。

“哎呀?”她扬起眉毛,“原来如此,来这一招啊。嗯……说的也是呢,我的嫌疑的确很大。从我那个徒弟反复怀疑到我身上就能看出来了。哎呀……这么推论的话,我在黄金公主验尸时在场见证也会变得很可疑——”

“——就算那算是我的好意,但你大概是认为我是想湮灭证据吧。”

白银公主没再搭话,目光缓缓移向伊诺莱身侧的男子。

“你也是帮凶吧,米克?”

“喂喂喂,这就有点过分了。”撑伞的米克闻言,挠了挠头,“虽然我和外界有联系,但将我当成凶手或共犯看待……实在是太冤枉了吧,我可没做过那种夸张的事。”

“你在装傻吗?”白银公主反问,声音毫不动摇,“这些袭击者应该也是你们找来的吧?”

“那样说的话,不太准确哦。”伊诺莱像是在替他解围似的插话道。

“关于加里阿斯塔家族,他们只是眼尖地发现我参加了聚会并留在这里,所以前来问候罢了——”

她停顿半拍,唇角缓缓上扬:

“——虽然他们希望巴鲁叶雷塔别介入这件事,我也因此受到了一些殷勤款待,不过我没有主动推动任何事。至于站在那边的米克嘛,也只是替我和加里阿斯塔牵线的联络人罢了。”

“你给了他们动机不是吗?”白银公主冷冷质问,“他们因你才有了前来的理由不是 引陵 企巴似器思儛镏吗?”

“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看透,如果自己出席社交聚会,加里阿斯塔就会这么行动吗?”

伊诺莱沉默了半秒。

然后,她低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发颤。

“喂喂,我到底有多神通广大,暗中操纵所有恶行?”她耸了耸肩,语调戏谑,“那种猜测,还是只保留在阴谋论的世界吧——”

她向前走了一步,雨幕打在伞面上作响,仿佛是暴雨也在附和她的言语一般。

“——哎呀,不过魔术师本来就生活在秘密与猜疑中,不是吗?倒是我失礼了,这对我等而言确实刚刚好。”

白银公主没有立刻回应。

她就站在泥水堆积的坡道边,雨水顺着礼服的边缘滴落,溅入脚边的浅洼。风吹动她的发梢,发丝在风雨中微微扬起,又贴回脸侧。

“说到底,若我是凶手,你又能怎么做?”伊诺莱语气温和地继续道,“去时钟塔诉求审判吗?你觉得会有用?黄金公主若真叛逃,我身为创造科的Lord,将她处置,又有何不可?顶多不过是派阀斗争多了点谈资罢了。”

她的语调不急不缓,如同抱怨当下这糟糕的天气,而不是谋杀。

白银公主依旧沉默,直到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咬住嘴唇,像是咬碎了心中某种犹豫。

“——那么,就将我在此也一同格杀吧。”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些许解脱。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令站在一旁的米克瞪大双眼,嘴巴微张,肩膀不自觉地一缩,像是不确定是否要立刻抽身离开这场不合常理的对峙。

“原来如此,是想用这种方式逼宫我吗?”伊诺莱微微歪头,缓慢地揉了揉太阳穴。

“是啊,想必对您来说轻而易举吧,”艾丝特拉抬起头回答道,即使雨水打在脸上也毫无动摇,“但若是这样做的话,这些事您就很难开脱了吧:杀害自己一手栽培的黄金公主与白银公主,无论如何,您的名声都会扫地吧。”

话音落下,她缓缓转身,看向远处被雨雾遮蔽的山丘。

原本约好站在那儿作为目击者的伊斯洛,理应在那一块地势稍高的岩坡后探头注视——

——但那里空无一人,连影子都没有。

白银公主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在来的时候,已经和伊斯洛商定好了。他与伊泽卢玛关系匪浅,但又属于梅尔阿斯提亚管理的中立主义派,作为目击证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赌命相搏啊,最近的公主真难缠。”伊诺莱眯起一只眼,低声说道,“若不是这种场合,还真挺合我胃口的。”

“若不愿如此,”白银公主回身,再次面向伊诺莱,“是否能请您阻止那些袭击者?”

“你不打算现在趁乱逃走?”伊诺莱眨了眨眼,“这才是你们最应该做的选择吧。”

“现在逃走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白银公主平静地回应,“伊泽卢玛垮台后,您也必将受到问责。若伊泽卢玛仍在,我们叛逃的代价自然由父亲承担——”

“——但在伊泽卢玛崩溃之后,您若想要应对这问责,就一定要有与之相称的利益,比如说……”她稍顿了一下,缓缓道出,“伊泽卢玛的研究成果,对么?”

听了这段话,伊诺莱露出了真正的笑容,嘴角带着明显的欣赏,拍了拍双手。

“哈哈哈哈,哎哟,还以为你是个深闺大小姐,没想到啊,”她说道,“真是越来越和我胃口了。”

“不过,说到底,我本身也没有做什么。”伊诺莱缓缓平息笑声,语气恢复淡然,“只是收到加里阿斯塔那伙人的建议,不插手罢了——”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从偏僻之地来的家族,我不认为他们会服从君主Lord与三大贵族的权势。你若想试试,那也未尝不可。”

“米克,帮我传话给加里阿斯塔吧。”她终于说道,转头看向身边撑伞的男子,“就说我不允许他们入侵伊泽卢玛。”

米克挑了挑眉,但仍是点头,示意明白。

伊诺莱再度将目光转回白银公主,语调温和得像在与孩子讲晚安故事。

“这样你满意了吗,我的小公主?”

“既然如此……我……”

白银公主的双肩微微颤抖。雨水顺着发丝滑落,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滴到下巴,再落入泥地。她咬紧嘴唇,指节在紧握到泛白,愤怒与羞辱像一股无形的火焰,灼烧着她的胸腔。

她不是不想反击。只是,在面对这位全然的现实主义者时,她才明白什么叫无能为力——

——不是不愿,而是此刻的她,什么也做不了。

“顺带一提,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哦。”

伊诺莱提了提手中的手提袋,语气像是随口提及天气,而不是判人死刑。细小的沙粒几乎无声地从袋口漏出,顺着她脚边滑入雨水与泥混合的土地中,慢慢渗透,悄无声息地铺开一张看不见的网。

“也就是说,没有目击证人,对吧?”

白银公主没有回应。

“哎呀,属于梅尔阿斯提亚的中立派还有一个哦。”身后的米克这时开口,笑声干干的,听上去相当刻意,“我应该也可以算目击证人吧,让我想想怎么说呢……”

他的声音拉长,带着几分表演意味。

“……伊泽卢玛的白银公主,趁加里阿斯塔侵入之机意图叛逃,”他说着,目光游移,“而巴鲁叶雷塔阁下,为了维护学派名誉,只得前往镇压,因此错失了支援伊泽卢玛的时机——“

“——嗯,我看到的,就是这样。”

白银公主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都冷透了。?瘤?尹旗壹迩把俬? ?飼八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步在泥中踩出轻响,但立刻感到自己的背撞上了一个温热的存在。

她的女仆正站在她身后,只步未退。

“……雷吉娜。”

“我在。”女仆低声答道,声音平静如常。

“抱歉啊,把你也牵连了。”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白银公主咬了咬牙,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接受了某种结果。她缓缓解除自己用于辅助感知的魔术,世界重新变得黑暗,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