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245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他停下了针脚,抬头看了邢清酤一眼,视线很快又落回自己膝上的布料。

他的眼神很淡,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与大多数魔术师在面对突发事件时那种特有的警觉完全不同。

“不过,”他像是迟疑了一下,又开口,“卡莉娜口中的‘He’,大概就是迈欧吧。”

邢清酤闻言,目光顿时凝住。

“怎么说?”他追问。

伊斯洛的视线缓缓移向窗外,那扇没有完全合上的窗子正透进塔外微弱的灰色天光,远方森林的轮廓隐隐约约笼罩在湿气和雾中。

“因为……卡莉娜她,大概是喜欢迈欧的吧。”他说得很轻,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从小时候开始……她就一直注视着他。稍微观察一下,就能看出来。”

“是恋人?”邢清酤挑眉问。

“不不,迈欧他……大概是只有蒂雅德拉在眼里。”伊斯洛摇了摇头,“从小时候玩耍的时候就是那样。我记得有一次,我想和蒂雅德拉玩,结果他就死死盯着我——像是想把我从空气里踢出去似的。”

他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容并不愉快。

“所以他并不知道卡莉娜的心意?”

“我想是的。”伊斯洛不紧不慢地说道, “她从来没真正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知道,包括我。只有迈欧不自知。”

“你们的关系还真复杂。”邢清酤微微叹气,抬手整理了下领口,似乎已经准备结束这场对话。

可就在他要起身时,伊斯洛忽然伸出手,拦了一下。

“请您……务必找到杀害蒂雅德拉和卡莉娜的凶手。”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比刚才明显大了几分,但依旧不敢太高。他的手微微颤着,指尖压在自己缝衣的膝盖上。

“我……只是个做礼服的,没什么能回报您。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为您缝制一套礼服。”

邢清酤看了他一眼,眸中多了一分打量。

“你很在意凶手?”他问。

伊斯洛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布料。

“但我看你在现场时的反应,似乎不像是很在乎的样子。”邢清酤接着说道,语调平缓,却没有任何宽慰的意味。

“因为……因为拜隆卿在。”伊斯洛终于低声开口,“我们的研究都靠他……他那种人……出了这种事,他肯定会很生气,如果太张扬的话……他会随便找个借口,把气撒在我们头上的。”

“原来是这种设定啊。”邢清酤轻轻摇头,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好吧,放心好了,我会查到底的。”

他站起身,转过身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变了。原本平稳的魔力流动忽然出现一道微弱的撕裂,像是绷紧的帷幕被人从外部扯裂,一丝异常的涌动顺着地表传来。

“啧。”他眯起眼,看向窗外。

森林的尽头,一道极细的魔力波动正蔓延而来,那不是结界正常的流动,而是外部侵入造成亦:冷起扒司寺物遛_/Qu?的反向波动。某处结界出现了破损,而且极为突然。

“这种时候,结界被破了么?”他低声道,转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外头微风扑面,远方的林梢像是被人无声惊扰,群鸟飞起。

“这算什么?入侵么?”他喃喃,指尖拂过窗沿,魔力汇聚在指节处,微微泛起青光。

伊斯洛站在原地没有动,仿佛不知该不该出声。

“算了,关我屁事。”邢清酤自语着,收起那点探查魔力,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

低沉的雷鸣声骤然炸响。

原本就阴沉的天空更加压抑,夕阳早被乌云吞噬,只余下一圈隐约不明的橙红边缘。整个湖区被一层灰黑色的薄雾包裹,仿佛一场尚未到来的暴风雨正压着湖面缓缓沉降。

拜隆卿站在书房中,面色与窗外天色同样晦暗。他一动不动,仿佛是被风雨压在原地的枯像,只有眼中时隐时现的怒意表明他并未失神。

书房的空气中混着纸张潮湿后的酸涩与烧灼过魔术回路的灰气味,昏黄吊灯在雷鸣中摇曳,墙上古书影子一晃一晃,仿佛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而不安。

在房间中央,那只古老的陶器水盘中盛着从地底引导上来的地脉泉水,清冷透亮。水面缓缓荡起一道道涟漪,不是风吹的波纹,而是受外部魔力冲击而激荡出的微妙反馈。

那些不断重叠、交错的涟漪间,将映出入侵者的身影与魔力流动映出。那是某种高精度的侦测用礼装,只有在自身领地内才能如此精细地刻画出敌方魔术的结构与数量。而这类技术,在钟塔中属于创造科最为擅长。

“宣战宣言吗……”拜隆卿咬牙切齿地盯着水盘,嘴角微微抽搐。他的语气愤恨中带着迟疑,“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正常魔术师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动手,恰恰相反,如同许多国王与贵族请求魔术师下诅咒一样,不必接触即可杀人是魔术师之战最大的优势,若是无视这个基本,如此规模浩大地攻过来的话,也只会是宣战宣言了。

而水盘中浮现的魔术构造和服装剪影,他认识——

“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他低声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咬着碎石。

他听过这个新兴中东家族的传闻。狂妄、急进、富于资源,但最值得一提的,还是他们的冲劲和野蛮。只要有报酬可拿,无论动用多强硬的手段,加里阿斯塔都不会迟疑。

而自己……确实和他们有过不愉快的旧账。

“原来还是来了……”他咬牙,拄着拐杖快步离开了书房。

沿着塔中回廊,他一边走,一边迅速调动脑中方案。

在转角处,他看见一名侍从正向内走来。

“你!”他扬声喝道,拐杖重重顿地。

侍从急忙停下,躬身聆听。

“去找到迈欧和伊斯洛,让他们陪着艾丝特拉,不要让她一个人,也不准她离开房间。”

拜隆卿眉头紧锁,嗓音透出不容质疑的命令。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以及——依诺莱大人呢?”

“回禀大人,”侍从低声回答,“巴鲁叶雷塔阁下自中午闭门至今,留话说今晚不需准备晚餐。”

拜隆卿听罢,眼神微微一滞。

片刻,他缓缓点头,声音几不可闻:“是吗。”

那位可是创造科的Lord,她不可能没察觉魔力波动,不可能没感知到水脉中的撕裂。但她依旧决定不出手,这便是立场的宣言了。意思是此事始终是伊泽卢玛的纠纷,并非本家巴鲁叶雷塔会介入的案件。

“依诺莱大人无意参与的话……那样也好。”拜隆卿低声自语,像是在替自己找个理由。

但那不过是一句苍白的自我安慰。

他缓慢地收回目光,拐杖一点点支撑着他的身体朝走廊方向挪去。每一步都像是要将那些沉重念头从脚下碾碎,可他越走,心中那根刺就越扎得深。

邢清酤之前说过的话,始终在脑中盘旋。

他原本下意识地将黄金公主的死、卡莉娜的失控与溃散,都归咎于敌对派阀的蓄意破坏。即使不是贵族派阀的埃尔梅罗,遭到某些自认骑墙派的中立主义派进行妨碍工作也不足以为奇——

——毕竟在时钟塔的权力斗争中,人命如同草芥,毫无意义。

但是,邢清酤却告诉了他另一种可能,这份可能在结合了当下的情况后,成为了他不断想要否定,但又无法否定的部分——

——巴鲁叶雷塔阁下亲自和那个家族共谋了吗?

这很有可能发生。如果为了魔术发展所需,不由分说地夺走分家的秘宝与人才这点小事是家常便饭。如果分家想反抗,连同血亲一并毁灭在魔术师的历史上也不稀奇。属于某个派阀,代表在接受庇护的好处之余也要承担这种坏处。

若是顺着这个想法继续下去,黄金公主的意外身亡是否也是她的手笔?不然明明一切顺利的研究怎么会在宴会前就出了意外?

“对……不是我研究有问题,定是有人从中作梗……“他这样想道。

既然身为魔术师,无论是多么抱有好感的对象都绝不能信任。在那里的是为了魔术出卖过一切的怪物,如果造成阻碍,哪怕对象是血亲都会毫不在乎地撕裂。

毫无疑问,伊诺莱就是这样的人,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否则谁要当什么魔术师?他这样想道。

“啊啊……“他试图压下这份猜忌,去相信她,去相信整个派阀仍能保护他的计划。然而,邢清酤的话语,却像刀刃一样削去他最后的遮羞布。

他发出齿轮倾轧般的嗓音,呻.吟颔首——

“——若是依诺莱大人……说不定也会接纳暴发户。”他低低道,声音像铁丝磨过咽喉,“啊啊……时钟塔的民主主义,多么宽容,多么进步……她甚至会轻率地宣称,魔术师应当拥抱新变化——”

那不就是加里阿斯塔这种新贵的借口吗?冲劲、潜力、实验精神、资金。他们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传统。

而时钟塔如今的高层,居然愿意为这群人腾位置,让他们进来坐下?

创造科那永远的理想终究是无法触及的幻影,拜隆想道。至于他们,必须在这个现实中生存下去,巩固立足点才对。所谓的不拘过去血统,也只有Lord才有资格这样说罢了——

——像他们这样的魔术师,唯有保持贵族的不可侵犯,才能维护他们那浅薄的地位。

拜隆卿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嗬声,拐杖在地面上一阵急促地敲击,他沿着塔内螺旋阶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若是她不可信任,那还能信谁……那个邢?”他吐出这个名字,几乎带着牙缝间的血味,紧接着,他猛地甩头,否定道——

“——不,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一道长窗横贯整个塔壁,窗外正值雷鸣初响。白光闪烁间,他的侧脸映在窗玻璃上,那是一张满是疲惫与愤懑的脸。

“不过是一群暴发户……”他喃喃,“就因为一群暴发户,就要舍弃自己的分家……自己的血亲吗……”

他没有继续发号施令,也没有派人传话,甚至连护卫都未呼唤。

拜隆卿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下塔楼,向着塔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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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里的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就是五战C妈的前御主了。

没错,就是那个拿小孩炼魔力结晶结果被C妈完爆,气急败坏想要处决掉C妈时却被反杀的那个石油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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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63.宁愿舍弃掉魔术师的一切也要向我请求吗

“杀死姐姐的人,毫无疑问是巴鲁叶雷塔阁下。”

白银公主,亦即艾丝特拉,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说着。

她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窗帘没有拉上。外头天色阴沉,乌云层层压下,透着微弱冷光,投在她雪白的礼裙上。风声隐约穿窗而入,似乎连整座塔楼都在呼吸般轻轻颤动。

房间装潢奢华,镶金线的木质壁板、雕花天顶与羊毛地毯与黄金公主的房间如出一辙,就连没有镜子这一点也保持着同步。

“为、为什么……?”一旁的伊斯洛愣住,有些结巴地问,“拜隆卿说是敌对派阀派来的人……导致的……”

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手上的布料,那是他为艾丝特拉亲手缝制的礼服,如今在他手里被揉得皱巴巴的。

“伊泽卢玛原本就是巴鲁叶雷塔的分家。”艾丝特拉缓缓解释道,“一个分家太过成功,就会成为本家的障碍。你不觉得吗?”

片刻后,她继续说道:

“如果这真是敌对派阀所为,巴鲁叶雷塔阁下又为何在我们遭遇袭击时始终无动于衷?无任何布防、无任何警告,甚至连象征性的援手都没有?”

“这种时机,这种袖手旁观的姿态……是不是太‘恰到好处’了?”

雷吉娜站在门边,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看着白银公主的背影,?踆贰意??奇?ji?u陆氵?栮右手搭在左臂上,指节微微收紧。

“那……卡莉娜呢?”伊斯洛几乎是用气声问出这句话,低得仿佛害怕声音传入空气中都会让什么东西破碎。

空气突然静了一瞬。

艾丝特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指尖停在窗台边缘,风从缝隙中掠入,整个房间只剩下风撩动她发丝的声音。

“卡莉娜……”她轻声重复,声音轻到几乎要被风卷走,“我也不清楚呢——”

“——或许,真正动手的人……正是那些此刻围绕在塔外的魔术师呢。”

雷吉娜抬起头,似乎是对此有什么意见一样,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艾丝特拉继续道:“所以,我想请你出力协助。”

伊斯洛一愣,下意识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她收回手,转过身来。即使面上未有波澜,那一刻的她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像“公主”。

“我不能坐视不理。姐姐死了,卡莉娜也死了。”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我不可能再待在这房间里,任人决定命运。”

“我不打算逃,也不打算藏起来。”她平静地说,“不能放任这里被袭击。若是就这样任由事态发展……伊泽卢玛就彻底完了——”

“——所以,我想请你来协助我,”她静静地说道,“请你见证我被杀害的那个瞬间。”

清澈的水面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但地面上残留的脚印与杂乱的草茎却明白无误地宣告着不久前的命案。

莫法吉娅站在泉水边,手中延伸出一根细长的银线,在地面轻轻拨弄着泥土上尚未干涸的痕迹。

突然,脚步声响起,细碎而急促。

她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个时候过来,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对方停下了脚步。

迈欧喘着气,双肩微微起伏,似乎刚刚跑过一段路。他站在稍远些的林边阴影中,脸上挂着一丝慌张:“我刚刚才得到消息……没想到是真的……”

莫法吉娅终于转过头来,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沾满泥的裤脚和鞋底,叹了口气:“就没必要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