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244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拜隆卿的眼皮微抬,目光投过书桌的边缘。他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表现出任何波动。

“不可能。”他答得干净利落,语气甚至带着些不耐,“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女仆动手?”

“若是她意欲叛逃呢?”邢清酤紧接着问。

拜隆轻皱了下眉,他靠进椅背,稍稍坐正了些。

“不过是一名女仆叛逃而已。”他话语变得缓慢,像是在思考如何构建更合适的回答,“又不是黄金公主叛逃,这种小事不值一提。”

他顿了一下,右手抬起,指腹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更何况,她也不可能逃出去。整片湖区都是我的工坊,她能躲到哪里去?”

按理说这种时候应该打压一下眼前魔术师的气焰的,但邢清酤现在并不急着反驳,只换了个角度推进:

“但她也接受过一定的魔术训练,对吧?”他微微前倾,“能进行伪装公主的工作……这种程度的能力,是不是比你口中的女仆要高了些?”

“而且,据我所知,她的职责不仅限于侍奉。” 他手指轻敲桌面,“她掌握不少有关黄金公主日常、言行举止与安保机制的细节,对整个伪装行动拥有不小的话语权。”

“这种情况下,”他继续说,“她手中有你不希望公开的情报也很正常吧,比如黄金公主的真实行踪之类的?”

拜隆卿的面色微沉,他没有回应,而是缓缓站起身来,走向窗边。

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抚在窗沿,注视着湖区那片灰白色的水面。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却依然平稳,“完全指控我为凶手吗?”

“这就是我想问的。”邢清酤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度,“你有足够的动机。”

拜隆没有立刻反应,只是盯着湖面许久,像是从中获取些许安心——

——主要是他的烟斗碎了,不然这会也不至于只能盯着湖面看。

“动机……”他喃喃重复,然后低声一笑,“你认为我还有什么动机?我的计划已经被搅得够乱了,谁还会在这种时候多此一举?”

“你怀疑我就直说吧,不用绕。”

“好。”邢清酤点点头,起身站在桌旁,双手交叠在身前。

“那么请你回答——若不是你,那她为什么在我试图问出‘凶手是谁’时,灵体会剧烈抗拒到自我崩散?”

这句话仿佛击中了什么。

拜隆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不是错愕,也不是心虚,而更像是一种懊恼。他的手指在窗沿上敲了两下,停住。

“她……没有说出名字?”他确认道。

“没有。”邢清酤目光未动,“她选择让自己消散。”

“这不可能……”拜隆缓步走回桌边,一边低声自语,“誓约?还是反制术?谁会在她身上施加这种术式……不,除非她自己……”

他的喃喃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一声短促的咒骂。

“这种时候了,就差一步了,怎么这么多人和我过不去……”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邢清酤低声说道,步步紧逼,“因为她死前,留给我们的最后一个信息,是‘救救他’。”

拜隆站定,眼神警觉地望着邢清酤。

“他?”他低声重复,“谁?”

“我如果知道,我还要问你吗?”邢清酤直视对方,“如果是女性,我们还能猜出是雷吉娜或白银公主——”

“——但她用的是男性指代。”

拜隆沉思了一会儿,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着,发出极轻的、间歇性的“咚”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整个人像是一块正在缓慢沉入湖底的石块。

“你确定她不是指某位女性,只是表达不清?”

“我很确定。”邢清酤冷淡回应,站在光线偏暗的书桌旁,语气平平,“那是灵体直接传递的思绪,不经语言,不会错。”

吊灯的光打在他肩上,半张脸陷入阴影之中。空气中一时寂静,只余墙上时钟微弱的走动声,以及窗外偶尔穿堂而过的风,像是湖面上轻轻拉过的一道指痕。

拜隆终于抬起头,目光凝在对方脸上。

“她们自幼就在这里长大。”他说道,“外来人员的采购、访客接待不由她们负责。塔中能与她们长期接触的男性……也就那么几个。”

“迈欧……伊斯洛……”他低头思索,口中喃喃数着,“大概是只有他们了,但硫亿7?伊?鸸巴私寺爸不应该啊……最不可能背叛的就是他们了才对啊……”

“怎么说?”

“他们两个也是从小就参与进了我等的研究中,他们的家族认可我等的美学,为我等的美学奉献。”拜隆卿解释道,“他们的研究和我等的研究是共进退的,他们作为魔术师,绝对不可能背叛自己的研究。”

“参与到了什么地步?”邢清酤追问。

“在研究之余,还算是互相的玩伴吧。”拜隆说道,“自从蒂雅德拉和艾丝特拉还只是年幼候补时开始,这两人就是她们为数不多的玩伴。”

“因为药师与裁缝师的职责,不只是制药与缝制,”他语调有些机械,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过深,“必须要详尽理解目标的体质、结构与生活习性,因此从童年起进行接触,是最合洱⊙二貳|(三)陵虾洱适不过的事。”

“这其中也包含卡莉娜吗?”邢清酤问。

“对,与之对应的女仆也是从小开始就参与侍奉工作的。”

“我明白了。” 邢清酤轻声说道。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多作寒暄。语罢,他笔直转身,步伐利落地向门口走去。

拜隆没有阻拦,也没有继续发问,只是目送那道瘦削的身影在书房门前停下片刻,推门离开。

室内重新归于寂静,光冷而薄,窗外仍是阴雾笼罩,远方的湖岸线像浸水的素描线条般模糊。

拜隆保持原姿势坐了片刻,眼神落在对面那扇已经紧闭的门上。

良久,他喃喃开口:“……如果凶手是他们其中的一人,如果真是这样……”

他坐直身子,眉间愁色加重,重复着那句未说完的话:

“若真是如此……我的研究又该怎么办……可恶,为何在这种时候还要做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缓缓起身,扶着椅背,步伐缓慢地绕过书桌,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地毯下的木地板因多年的踩踏微微凹陷,每一步都发出轻不可察的吱响。

“可恶,实在可恨。”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急促,像是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他越说越快,脚步也越走越急,像只被困在狭小笼子里的野兽。

“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他忽地停下脚步,狠狠一拳敲在书桌边缘,振得桌上墨水瓶颤了一下,泼出几滴暗蓝色的液体。

“巴鲁叶雷塔阁下……她为何不肯出手协助?只要她愿意,只要她动一动手指就能……”

他咬紧牙关,手指在桌沿摩挲了片刻,猛然收紧拳头。

“蒂雅德拉……那个废物……不过是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他说得咬牙切齿,眼角抽.动,像是忍耐已久的怒火终于失控。

“还有那个邢……”他抬起头,咬字冰冷,“那个埃尔梅罗的家伙……”

他像是要继续咒骂,眼神一扫,却瞥见了书桌角落那只海泡石烟斗,忽地语塞了起来——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管身折断,烟叶槽处残留一圈灰烬。那是他常年用来平复思绪的物什,此刻却成了无法修复的废器。

他愣了一瞬,怔怔看着那道裂痕,手指微动,却最终没有伸出手。

“……唉。”

他低低叹息了一声,声音仿佛风吹过灰烬的余烬,连怒火都被带走了,留在心底的只有悲哀与恐惧。

下一刻,他仿佛再也撑不住,沉沉地坐回椅中,整个人像是塌陷下去般瘫软,后背贴着椅背,额头低垂,像极了一座废弃而无人问津的雕像。

“你怎么又回来啦?”莫法吉娅的声音从泉水边传来,语气冷淡。

“哈哈,爷实在闲得无聊,过来看看你找到什么有意思的线索而已。”伊诺莱的声音突然响起,还带着轻快的脚步声,踩在散乱的落叶上窸窸窣窣。“看你的样子,确实发现了点什么?”

“您是来确认叛逃的究竟是卡莉娜还是黄金公主吧,”莫法吉娅依旧没回头,只是将手中那枚金属扣件收进衣袋,“放心好了,不会让您担责的。”

“真不愧是爷的徒弟,”伊诺莱笑着走到她身旁,随意地站着,眼角的笑纹却因为阳光的角度显得有些锋利,“一下子就能看穿我的心意。”

“果然不是很想在这种地方见到你。”她终于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语气中掺杂了一点疲倦和冷意,“尤其是见到你这一面——”

“——你要是那个单纯教我画画的老师该多好。”

“哎呀,爷也没想到来的会是你,”伊诺莱摊了摊手,语气倒像是真的有些无奈,“按理说,来的应该是埃尔梅罗的那个小姑娘才对。”

“所以,有什么发现吗?”她凑近一步,“说来让爷听听看嘛。”

“只是找到了一包逃跑用的工具罢了。”莫法吉娅弯腰,从一块苔藓石旁拖出一个半湿的背包,随手扔了过去,落在伊诺莱脚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大概是想要逃亡却被截杀了吧。”

“那还真是可惜。”伊诺莱蹲下身,打开背包看了眼,轻声感慨,“离开拜隆卿确实是正确的选择,只是没能成功呢。”

“呃啊,我好反胃啊。”莫法吉娅拧起眉头,向后退了一步,仿佛伊诺莱身上散发着什么让她难以忍受的气味。“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假情假意地说这种话。”

“爷是发自内心的。”伊诺莱抬起头,看着莫法吉娅说道,“你应该能听出来吧?”

“那更恶心了。”她回头瞪了他一眼,语调平直,“可以在我彻底讨厌你之前离开我眼前吗?”

“好吧,好吧,我的小莫法吉娅。”伊诺莱站起身,拂了拂膝盖上的草屑,“别忘了交绘画作业。”

莫法吉娅没有回应,只是静默地站在原地,望着伊诺莱背影消失的方向,直到林间脚步声完全散去。

一段时间后,一缕极细的水银丝线从她身下蔓延而出,贴着泥土缓慢滑行,如蛛网般向四周铺展开来。

确认四下无人后,莫法吉娅起身,转身走向泉水边的另一侧。那是一处被草丛半掩的地面,她蹲下身,伸手拨开压倒的枝叶——

——那里藏着另一个包裹,外层布料上还有猩红的血迹。

过渡章,然后接下来就可以进一步加速了吧。

以上,新人新书,求票求观感反馈,感谢!

———麇·一霓(六)Ⅰ倭9?r—

我再也不用手机码字了呜呜呜,搜狗输入法的剪切板害我——

删完后又多写了一千字,刷新一下就好。

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62.中东石油王

“哎呀,真的要这样做吗?”

苍崎橙子懒洋洋地坐在月之塔分配给她的研究用房间中,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手中正用眼镜布细细擦拭着自己的眼镜。镜片在她掌心转了半圈,反射出窗外昏黄的光线。

她面前的木桌上,一杯红茶正散发着微弱热气,茶香混着湖区特有的湿气,浮动在房间低压的空气中。

橙子咬着眼镜脚,含混地继续说道:“说真的,哎呀,你们应该也听说过吧——那个邢啊,可是很麻烦的对手哦。”

她将眼镜轻轻戴回脸上,镜片与眉梢间透出一丝笑意,“——这点报酬,还不足矣让我跟他碰上呢。”

说到这里,她像是无意地瞥了眼窗外。

窗户边嵌着一块粗玻璃,外面天空灰得发青,一整层厚重的乌云正缓缓挤压着湖区的上空,远处塔楼的轮廓隐没在浓雾与暗色之间,像是随时会被潮湿吞噬的废墟。

虽然湖区天气本就多变,但这副景象依旧不常见。

“况且啊,况且,你们也没有必要非要解决掉他嘛。”她语气轻快,“你们不主动招惹他,他看上去应该也不会介入这种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小事嘛。”

她并没有盯着窗外某处特定的位置,而是转过头,看向一个更隐蔽的角度——

——在那的,是一只使魔。

那是一只正在远方塔楼附近盘旋的飞鸟形人偶。其翅膀由黄铜线编织而成,节节分明,轻轻扇动间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眼睛则是红宝石嵌制,在灰暗天光中隐约闪着光点,仿佛远望着水面又仿佛正回望她的方向。

那是她的作品。橙子向来用人偶作为使魔,这一次,她尝试借助铁丝、发条与齿轮重现一个简易的飞行构造体,灵感来自于约莫十年前她偶然听闻的一场战争——第四次圣杯战争,有魔术师铁丝制作使魔。

“哎呀,即便如此也要委托我吗?”橙子歪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保险……是么?不过话先说在前面,若是真出现最坏的情况,我可是要涨价的哦。”

她顿了顿,眼底的笑意褪去几分,随即轻声叹息。

红茶的香气已经淡去,水汽也逐渐冷却成室温。橙子轻轻拨开杯口升起的最后一缕雾气,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骨节处传来一连串轻响。

“好了,虽然有些麻烦,但受人之托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落在房间一角——

——那是一个样式古旧的旅行手提包,棱角分明,漆面已经磨损,若是说有什么特殊的,那便是其过大的体积了吧。

片刻后,她重新坐回原位,将包稍微挪到门口附近,仿佛随时准备离开,却又没有真正起身。

窗外,黄铜飞鸟的轮廓渐渐隐没进天光与塔影之间。橙子撑着下巴,缓缓眨了眨眼:

“听说他也是将自己改造成人偶的类型呢……”她悄声嘀咕着,“……嘛,大概也不是很容易死掉的类型吧。”

“你不清楚迈欧在什么地方吗?”

邢清酤站在裁缝伊斯洛的房间中,没有落座的意思。房间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味,混合着缝纫油脂和干燥布料的味道。窗帘半拉,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褪色的纹路。

伊斯洛低着头,正在手中缝一块未完成的礼服布料,针线在指间穿梭。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面无表情,好似这桩事与他毫无关系。

“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迟疑,“自从他从黄金公主的房间出来后……就一直很低沉,再然后……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