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你对黄金公主试图联系我们逃亡一事怎么看呢?”
“哎呀,是这个问题啊?”伊诺莱轻轻挑眉,似是有些意外,“不过在我回答之前,你就不怕我说谎吗?”
“谎言反而才最能接近真相。”莫法吉娅答道,眼神没有移开,“既然选择说谎,那一定是有想要掩盖的事实。”
“前提是你能识破谎言吧?”伊诺莱笑着说道。
“我还是有这个自信的。”莫法吉娅正色道。
“怕了你了。”伊诺莱轻轻叹气,仰头一口喝掉杯中余酒,将空杯置于推车托盘中。
她闭了闭眼,像是稍作整理思路,然后低声说道:“让我想想从什么地方说起好呢……嗯,或许确实吧。若是我知道那孩子有叛逃的念头,不说拜隆卿的责任,我确实会立刻采取行动。”
伊诺莱说着,打开了另一瓶酒,换了一只杯子,又斟上一些,继续说道:
“毕竟,如果她真的逃走了,拜隆垮台是迟早的事,而我也会被追责。分家之主失控,对本家来说可是极大的侮辱。”
“所以你会杀她?”莫法吉娅语气微微一沉。
“虽说爷不会随便杀人……但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只能手段狠一点了吧。”
“您不打算为自己开脱一下吗?”莫法吉娅追问道。
“你问我这个问题,不就说明你已经考虑到这层了?”
“……其实是邢给的建议。”莫法吉娅撇撇嘴,偏头看向坐在窗边的邢清酤。
邢清酤正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液,另一只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玻璃杯沿。他似乎刚刚也倒了杯威士忌。
“啧啧,这孩子连推理都学会偷懒了。”伊诺莱笑着摇头,“不过这里有个问题——”
她坐在那张凹陷出身体轮廓的皮沙发上,轻轻转动着手中几乎空了的威士忌酒杯,强调道:
“——我根本不知道她打算逃亡这件事。”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坦白讲,昨晚我一直在想着你的问题。”
她的语气不像刚才那样调侃,而是显出一丝认真。
“这个时候打感情牌没什么用啦。”莫法吉娅回道,“公私分明嘛。”
“你这孩子啊……”伊诺莱被噎了一下,摇了摇头,“怎么总喜欢抓住别人的话不放。”说着,她用指节敲了敲空杯子,“证人的话,可以联系橙子,她倒是能为我作证。”
“亲属间的证词效力要比普通的证词小得多哦。”莫法吉娅似乎不怎么买账,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两个大人都端着酒杯,一时间酒香弥漫。她皱了皱4逝玲??鸸陾?私拔四 越已鼻子,脑袋一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伸手插进自己小腹正中。那里原本是一块平整如常的区域,却像水面般荡起了一点波纹。随着她的手腕没入腹中,她从里面抽出一包皱巴巴的薯片袋子。
“等等,谁教你的把东西放自己身体里的啊?”邢清酤靠在窗边,终于忍不住出声,眉头都拧了起来,“实在不行我教你虚数魔术也行,但……”
“只是昨晚上吃剩下的,舍不得扔而已。”莫法吉娅抖了抖袋口,打断了邢清酤的责问,薯片轻轻哗啦响着。她看了眼袋底,挑出一片形状完整的,夹在手指间晃了晃,然后转头重新看向伊诺莱。
“——不过,放下这个问题不管,”她将薯片塞进嘴里,“我挺想知道,老师你对这里的看法如何。”
“唔……”伊诺莱一时没接话,眉心微蹙,像是真的陷入了某种犹疑。这不常见的沉默让莫法吉娅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警觉,嘴里的薯片也嚼得慢了下来。
“非要说的话……”伊诺莱终于开口,慢悠悠地说道,“大概是了不起的分家吧。”
她望向窗外,眼神有些发散,阳光透过半开的帘子照在她灰白的发上,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
“哎呀,能做出这么厉害的成果,若是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就算取代我们成为主家也不奇怪哦——”
她说着笑了起来,但笑声里没有太多讥讽,更像是感慨。
“——不过,我可不会因此就痛下杀手,”她随即又说道,视线收回,看向莫法吉娅,“毕竟那可是了不得的成果,就算是我也会觉得可惜。”
“会把人当作成果……果然老师你这一面很惹人厌呢。”莫法吉娅叹了口气,将薯片袋抱在怀里,语气虽轻,却分明带着批判。
“哈哈哈,放心好啦。”伊诺莱干脆地笑了出来,身子往沙发里一靠,“爷在教你画画的时候可不会这样哦,还请继续保持这种毫无利益纠葛的关系吧。”
莫法吉娅轻轻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空薯片袋子,沉默了片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咀嚼伊诺莱的回答。
伊诺莱没再说话,屋内一时间只有帘缝处传来的风声,以及木质书架在旧楼板上的轻微吱嘎。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伊诺莱忽然打破沉默,抬眼看向她,“爷可是知无不言哦。”
“不用了。”莫法吉娅站起身,把薯片袋揣回了身体里某个看不见的空隙,“谢谢你的配合。”
——
先写这些,复习太晚了还忘了吃饭,太饿了,得先去吃个饭
后面两千字晚点写完就发
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55.为什么要为陌生人而哀愁呢
邢清酤和莫法吉娅离开伊诺莱的房间不久,换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小会客厅。这里的装潢比起伊诺莱那间要克制许多,白色墙面与深棕木纹家具形成清晰对比,窗边摆着一株修剪整齐的万年青。厚重的窗帘半拉着,只透出一线光,使房间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感觉她还是脱不开干系。” 邢清酤靠在壁炉边,双手插在衣袋里说道,“不过倒是能确认,她似乎没察觉到黄金公主是替身这件事。”
“这样似乎就能解释开了?”莫法吉娅踱着步子,环顾了一圈屋内,“为什么明明应该是站在拜隆那边的老师,却摆出一副抽身事外的态度——”
她语气一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说不定正乐见其成呢。”
“确实。”邢清酤点头,目光落在火炉台上那几只空酒杯上,“黄金公主活着,对她而言自然是有利的。但若是就这样死了,对她来说也算是少了一个功高震主的威胁。”
他顿了顿,捡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发现早已见底,便放回原位。
“从另一个角度想,”莫法吉娅坐到了沙发扶手上,双脚悬空晃着,“若是真能将黄金公主之死的帽子扣在我们头上,甚至还能免了后续问责的压力。”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直到你将局面搞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她才终于出面。”
她的话音刚落,随即转过头,盯着邢清酤的侧脸:“邢——凭此试探她的态度,也是你的意图吗?”
“嗯……”邢清酤略显迟疑。他本想反问回去,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事到如今,再说“其实没想到这一步”就太丢人了。
“……没错。”他坦然地承认,“你知道的,我不轻易动怒。”
“看来是没考虑到这一点。”
“唉,你怎么说话的,”邢清酤皱眉,“就不能留点面子?你就这么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莫法吉娅轻轻一笑,收起了刚才的调侃:“总而言之,她不管怎么做,都是得利的一方。因此才会选择两不相帮……还真是冷漠——”
“——不过这倒是降低了她老人家的嫌疑度,真可惜呢。”
“你就这么盼望着她是凶手吗?”邢清酤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也不算盼望啦。”莫法吉娅抿了抿唇,“单纯觉得那种发展会很有意思。”
她跳下沙发扶手,轻轻转了个身,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不过嘛,还是不能放弃她的嫌疑。虽说现在就像是俗套的侦探小说那样,最先被问话的人反而被排除了嫌疑——”
“——但没准会出现什么关键性的证据,或是证人的指证,从而推翻整个证据链也说不定呢。”
她站到屋中心,慢慢转了个圈,然后停下,略带点兴奋地继续说道:
“尤其是这种忽视‘How’的新本格推理,空降一个线索或者隐藏的人物关系来达意棋轳盈3貳韭貳成反转……也是常有的套路嘛。”
“你到底是在玩闹还是认真的……”邢清酤终于忍不住开口,靠着沙发坐下,“说真的,这种事并不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我是在玩闹,这点我不否认,”莫法吉娅的笑容忽然收敛,她站直了身体,目光正对着邢清酤,“但我想要找到真相,给亡者以尊严,而不是让亡者不明不白地死去,或是死被人利用。这份想法,也是认真的。”
“而且,说到底这两件事并不互斥吧?”
“可……”
“我为什么不能从这个过程中获得乐趣?”莫法吉娅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清晰,“我就一定要因为死亡发生在眼前而变得严肃沉默吗?就一定要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脸来证明我在乎?”
她盯着邢清酤,语速略快:“我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的死亡而哀愁呢?我不认识她,不了解她,对她生前的选择一无所知……可我依然想为她查明真相——”
“——我们能为她找到事件的真相,这本身,就是对她最大的吊唁了啊。”
她说完,转身回到沙发前,随意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膝盖上,仰头靠着椅背。
“但这不就和你所说的,让亡者变成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一样了吗?”邢清酤叹了口气,“你在……消解死亡的严肃性。”
“是么?”莫法吉娅侧头看他,眼神却没有动摇,“可我本来就不认为死亡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呀。”
空气又一次陷入沉静。
“我为什么要为陌生人而哀愁呢?”她轻声重复着先前的问题,像是在回答他,也像是在自问。
“……”
邢清酤没再说话。他垂下眼,指节敲了敲沙发扶手。
莫法吉娅歪头看着他:“怎么啦?我的想法很奇怪吗?”
“不。”邢清酤缓缓摇头,“只是突然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那你能不能心态也年轻一些?”莫法吉娅立刻接过话头,一边说着,一边跳起来走到他面前,“好好享受一下这个过程。你太严肃了。”
“不,这样也挺好的吧。”邢清酤摇了摇头说道,“要是我不严肃点,怕是真的会直接飘到天上去下不来。”
“我不太喜欢这样子。”莫法吉娅双手抱在胸前,坦率地答道。
“也没人说要让你也变成这样嘛。”邢清酤轻笑了一下说道,“你只需要好好享受生活就够了——”
“——接下来要去哪?去找橙子(Orange)还是白银公主?”他顺势转移了一下话题。
“都不去。”莫法吉娅果断摇了摇头,“先去找拜隆对质一下吧。”
——
这个时间点穿插进这个矛盾应该不算突兀或者啰嗦吧,算是对两个人之间价值观上的矛盾进行阐述吧。
其实一定程度上,莫法吉娅的一些性格是和年轻时候的牢邢有对应的,所以牢邢才会发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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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56.辛德瑞拉
月之塔顶楼,风声自高窗缝隙中渗入,隐约可听见塔身与风摩擦时发出的轻微低鸣。走廊里铺着厚实的暗红地毯,脚步踏上去毫无声响,只余墙上古旧壁灯散发的微光,将人影拉长。
伊泽卢玛的工房就设在这顶层最深处,位于塔尖之下的一段螺旋走廊尽头。
许多魔术师将工房设置在地下或顶楼,差异在于从地脉得到「力量」,还是从天空得到「力量」。这个英国因为有灵墓的存在,地脉的强度很高,因此时钟塔也在地下设置了许多工房——
——不过伊泽卢玛是个例外。
推开那道掺杂了铁构的木门,一股刺鼻而熟悉的味道迎面而来。
工房内空间不大,但被堆满了各种器物:高耸的书架像围墙般环绕四周,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厚重典籍;靠近中央的长桌上则摆着形状各异的试管、量器与蒸馏塔,一些仍在缓缓滴落、冒泡,发出轻微声响,看上去完全就是个炼金术士的工坊。
符合创造科派阀风格之处,是在靠墙角的画布上。一幅未完成的肖像正静静伫立在那儿,其上描绘的是一位身穿繁复礼服的女性,面容尚未绘出,但头发与轮廓已具雏形。地面上放着几只用过的调色盘,颜料干涸,看样子是工坊的主人在许久之前亲笔所绘。
在这片凌乱空间中,唯一活跃的是缭绕不绝的烟雾。
那是海泡石烟斗的味道,拜隆卿坐在窗边的高背椅上,一只手握着烟斗,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椅扶,指节紧绷,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抽烟,但今天破了例。
他吸了一口,将烟斗从嘴边移开,烟雾顺着唇角与鼻腔缓缓吐出,在昏暗灯光中形成一道道灰白的涡旋。他的视线停留在邢清酤身上,眼神中带着些许羞恼。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终于开口,语调压抑,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尽管他在动作上维持着一贯的矜持与体面,但声音已经泄露了心底的实际情绪,那支烟斗成了他最后的遮掩。
“只是进行例行的询问而已。”邢清酤站在书架与试验台之间,双手插在口袋中说道,“问问题的人不是我,这可以让你稍微放松些么?”
拜隆卿身形微微前倾,紧握着烟斗的手背上指节发白。他连抽了两口烟斗,像是借着烟气压住胸腔中翻腾的愤闷。
“你还想问些什么?”他反问道,声音低哑而粗重,带着明显的烦躁。
他没有看邢清酤,只是盯着地板,像是试图从那些磨损的石砖缝隙中寻出一个能让这场对话停下的出口。
短暂的沉默后,他终于抬头,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自嘲的弧度:
“我承认,为了掩盖我的过错,我试图将蒂雅德拉的死归咎于你们身上,试图让你们成为嫌疑者,这确确实实是我对阁下的冒犯——”
他猛地又吸了一口烟斗,火星一闪,浓重的烟雾从鼻孔喷出,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态。
“——如果你觉得仍难以平息心中的愤恨,”他继续说道,语速略慢,像是咬着每一个字将它们挤出来,“事后我自会再尽心尽力为阁下补偿。”
他靠向椅背,骨架因疲惫而略显松弛,像是一下被抽去了力量,“但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你们这些旁观者,还想从我这里刨出多少痛苦来?”
“我说了,” 邢清酤平静地回答道,“只是例行询问而已。”
“既然是作为最大嫌疑者,那么为了洗脱罪名,必然要调查出整个事件的真相。”
他语气里的平和仿佛是故意的,却又不像讥讽,更像是一种刻意与对方情绪拉开距离的冷处理。
拜隆卿闻言嗤笑一声,像是忍无可忍般猛吸一口烟斗,吐出的烟气卷起一道白雾,遮去了半边脸。他的眼神更加疲惫,语气也像是懒得遮掩似的,愈发刺人:
“啊,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来羞辱我的,对吧?”他直视邢清酤,像要把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那份冷淡是不是某种伪装的蔑视。
“想让我承认我在魔道上的失败,”他继续说,语气陡然拔高几分,连带着烟斗都从指间微微颤抖了一下,“想让我亲口说出——蒂雅德拉是因我而死,我才是凶手,对吧?”
他没有等回应,反倒倏然止住言语,嗓音压低了一度,几乎是用力从胸口挤出接下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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