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240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是啊,蒂雅德拉早在宴会举办前就已经去世,还是我亲自将我女儿的尸体收入棺中的——”

拜隆卿坐在椅子上,脊背倚着靠背,肩膀微垮,似乎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完了。他将烟斗从嘴角移开,低低地吐出一口白雾,声音掺杂其中,模糊不清地飘了出来:

“——现在,得到你们想要的答案了吗,侦探先生?”

他语尾轻轻一挑,想模仿讽刺的调子,但语气里没有力气,反倒像是溺水者挣扎着吐出最后一泡气。

邢清酤没急着答话,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安静如水。他向前走了一步,顺手把一张椅子从桌边拉过来,在拜隆对面坐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唉……算了,还是我亲自来和你聊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重,带着一点点近似无奈的怜悯。

“首先,这只是第一起事件,”他抬起眼看向拜隆,“你所说的这些,早在我们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就推断出来了——”

“——我想要从你这里了解的,是有助于解开第二起事件的线索。”

拜隆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重新点了点烟斗,用指背敲了敲烟膛,然后又慢悠悠吸了一口。烟草的焦香在工房中弥漫开来,与松节油、墨水、硝石混杂的气味混成一种令人头晕的沉味。他不看邢清酤,只是低着头尔? 熘捌3医蹴遛ιI??悦怡看着脚边的地砖,像是期望从那上头爬出答案。

“你难道不想知道吗?”邢清酤略略前倾,目光探入他沉默的眼神深处。

“如果就像你说的,是你亲手给黄金公主入的棺,那么究竟是谁偷走了她的尸体,将其放回房间,试图嫁祸给我们呢?”

“如果我说我不想知道呢?”拜隆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反弹回来的冷意,“只要有艾丝特拉在,失去黄金公主就不是绝对性的失败。”

他仰起头,靠向椅背,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点压在肩上的沉重。紧接着,他轻声说道:

“——但在那之前,平息这场事件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的眼神里没有希望,也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利己主义。

“我不在乎凶手是谁,”他说,“哪怕你们随随便便安排给一个佣人也好,嗯,对,就这样吧。”

他突然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而轻松的出口:

“因为嫉妒蒂雅德拉的美貌,因此负责换洗床铺的佣人趁其不备残忍地杀害了她,这样如何?”

“这样一来,也没人会再怀疑你们是凶手,还能获得不小的声望是了,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吧?”他斜眼看向邢清酤,嘴角扯出一丝不自然的弧度,“想要凭此在那个冠位和Lord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完全就是双赢,”他继续说道,仿佛终于获得了一点胜者的快.感,“你们得到了想要的荣誉,我也能快速摆平这件事,让无关人员统统离开,好叫我继续我的研究。”

但邢清酤并不为所动。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拜隆,片刻后轻轻吐出一句:

“啊,我们其实想要的,仅仅只是个真相。”

拜隆卿的眼皮轻轻一跳,像是想嘲笑,,却又找不到力道,也找不到立场。他眉心紧锁,慢慢吸了口气,靠在椅背里低声问道:

“如果我说我不想配合呢?按我的提议来,不好吗?”

“不好,”邢清酤毫不犹豫地答道,他嘴角扬起一点,语气轻快地继续说道,“而且如果你不配合的话,唔——”

“——那到时候开花的,就不只是这座塔了,”他环顾四周,一如先前般轻描淡写地说着,“大概会是整片灵地吧,懂?”

他步子向前缓缓移动,像是走近讲台的教师一样,将音调放缓了一些。

“而且我还是个讲师,”他笑眯眯地看着拜隆,语气带着一点近乎随性的调侃,“哎呀,说不定哪天备课讲魔术史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把你们家的神秘讲出去了呢。”

拜隆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咬住烟斗的烟嘴,牙齿死死咬紧,咔哒一声轻响。

他最终没能战胜心中对自己家族数百年的积累遭到践踏的畏惧,终究没说出那个“你敢”的反击句。

“你想知道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低沉。

“首先,我先确认一下我们的假想吧。”邢清酤收起笑容,也重新坐回椅子上,“在宴会上登台露相的黄金公主,是假货对吧?”

“是。”拜隆缓缓点头,烟雾从他的鼻腔中一点点吐出,“不过,从魔术的意义上来说,她确确实实达到了,甚至超过了原本蒂雅德拉的美。”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复杂,有自嘲也有一丝骄傲,“从这个角度看,并不算是完全的伪物。”

“如何做到的?”邢清酤毫不犹豫地追问,“替身是谁?现在在哪?”

“这个……实在是恕我不能告知。”拜隆摇了摇头,态度坚定了些,“涉及到我家系魔术的核心之一。”

“但若是不知道这些,我们也没法继续往下调查。”邢清酤语气如常,但加重了语尾,“或者说,你想让我们自己去调查——”

“——到时候,或许真的会查出一些不得了的事情。”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缓慢而清晰,“比如一个不小心,就把阁下家系的神秘彻底解开了,也说不定。”

空气一时凝滞。

拜隆咬着烟斗,脸上的皱纹紧绷。他猛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齿缝间冲出,仿佛在压制什么。但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我只能告诉一部分。”

“哪一部分?”邢清酤问。

“关于制作蒂雅德拉替身的事。”拜隆说道,“那是已经被我所舍弃了的,是我家族的前代所走的道路。正因为我早已摒弃它,才勉强可以说出口。”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们的家系,伊泽卢玛,乃是比埃尔梅罗的本家,阿奇博尔德,更为古老的家系。”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中有些许回归贵族应有的傲气,“早在千年前,我们便设定了「在人身重现至高之美」的魔术目标。”

“那不是永恒的美,而是一瞬的极致。”他语速放缓,像在陈述一则久远的誓约,“在人身中重现至高之美,只需那一瞬。只要抵达那一瞬,便可触及终点。”

“我们并不追求永恒地将美固化在人身上,那太困难了。”他摇了摇头,“我们只要那一瞬的光辉,如流星坠落,如电光石火。”

“这样也的确比固化更简单许多。”他像是回忆一般低声继续道,“所以我等家系便世代在这条道路上研究下去——”

“——直到前代为止。”

“若不是蒂雅德拉在宴会前突然死亡,我也不会临时启用那被我摒弃的魔术。但没想到……却得到了超越原先蒂雅德拉的‘美’。”

他说这话时,手中的烟斗已熄,烟雾散去,但语气却比烟还浓。

他终于说到了关键:

“我所使用的魔术,”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决定放下最后的遮掩——

“——名为『辛德瑞拉(Cinderella)』。”

抱歉,这两天比较忙,因此更新会晚些。

这里想了想,决定还是让邢清酤自己来处理拜隆,然后稍微扩充了一下这个家系的背景,算是更丰满了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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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57.搞清楚我们现在的关系

“灰姑娘(Cinderella)?”邢清酤缓缓重复着那名字,他偏过头,目光落向不远处炉台上半融的蜡滴,“不过,如果我的常识没有错的话,这应该是近代的童话故事吧?”

“Dr.邢……”拜隆卿长叹一声,像是在压抑某种烦躁,又像是在自我劝慰,“即使是已经舍弃不用的先代魔术,我也不可能将其原原本本的从溯源开始向您透露——”

他放下烟斗,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的边缘,像是以某种节律提醒自己保持分寸。

“——难道这个名字还不足以让您理解其手法吗?”

邢清酤没有反驳。他只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倒也确实。”

拜隆卿见状,语速稍稍加快了些,像是终于得到了继续阐述的许可。

“原本平平无奇的灰姑娘,在仙女的协助下,一夜之间变成了整个宴会『最美』的存在。”他说着,坐姿也调整了一下,靠背从弓曲中稍稍挺直,“也正是因为那份变化,她才能在那短暂的亮相中,压倒白银公主,乃至于——黄金公主。”

他停顿片刻,视线从桌面划过,落在邢清酤的脸上,却没有停留太久。

“——辛德瑞拉原本并不是真正的公主,也并不具备先天的高贵之美,”他慢慢说道,“她所拥有的,不过是一个夜晚的奇迹,是一套用尽资源、倾注技巧、勉力维系的瞬间。”

“虽说典故中仙女的魔法在午夜便会失效,但最后,灰姑娘依旧获得了她不曾拥有的身份。”拜隆卿轻轻吸了口气,那语调几乎带着一点憧憬,“若是能重新利用这一典故,并将其作为术式进行再构造——”

他略微扬起下巴,双手握着烟斗,有些用力地压住桌面。

“——想必能在原先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这样的失败,不值一提。”

言至此处,他的眼神又一次绽放出自得的神采来。

“又抬起头了么……”邢清酤看着他,目光静静地落在他重新挺起的脊背上,默默想道。

“原来如此。”他语气转为温和,没有顺势打压,反倒是顺着拜隆卿给出的线索,语速缓慢地追问下去,“那么,我可否理解为,这个魔术之所以能在宴会上生效,正是因为有白银公主的存在?”

“——所谓『最美』,自然要有比较对象。”

拜隆卿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皱起眉,沉默片刻后才低声道:“……正是如此。”

他语气中有些不甘,毕竟是被迫承认了一个本不愿交出的秘密,但又无法否定这句话的准确性。

“据你所言,这是你们家族旧代的魔术,”邢清酤微微偏头,目光落向屋角那幅未完工的单人肖像,“不过,辛德瑞拉这则故事的主角似乎只有一人。”

他站起身子,在椅子后面慢慢踱了几步,手指轻叩椅背,若有所思地道:“而据我所知,你们伊泽卢玛家的成果,向来是成双成对的。世代延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对——黄金公主与白银公主。为什么呢?”

拜隆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戒备:“恕我不能告知。”

他的声音冷硬,像是一瞬间又回到了先前那副拒人千里的态度中。那是他身为魔术师多年养成的外壳,只要一碰触核心,就会本能地升起防御。‘

“这种事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吧?”邢清酤却没有就此罢休,反倒是笑了笑,像是在循循善诱,“主角为黄金公主,而白银公主是为了衬托她的存在才准备的,对吧?”

“唔,仔细想想的话,黄金公主的美在魔术生效的那一刹那,必然会凌驾于白银公主之上。然后再对那一瞬进行临摹、校准、模仿,使下一代白银公主不断靠近那一刻的黄金公主之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体会这句话的节奏,随后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们家族早期的研究方法,应该就是用这种方式一代代地迭代吧?”

拜隆卿猛然抬眼,神情中掠过惊愕与怒意。他握紧手中的烟斗,骨节泛白,显然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但他咬着牙,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地盯着邢清酤。

“哎呀,还真是完美的伪装呢。”邢清酤看着他的反应,神色更轻松了几分,仿佛已经将一切握在掌中,“只看表面的话,谁都只会以为你是简单地沿用祖制,可其实你早就偷偷修改了魔术基盘吧?”

他慢悠悠地走到那副画前,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笔触。

“让我想想……虽说大致是以共鸣为思路,从日常生活入手,构建情感结构,维护形象差异与认知张力,最后以『生活』的小宇宙(Mikrokosmos)为支点——”

“——呼应那个足以改变现实的大宇宙(Makrokosmos)。”他说完这句话,随手丢下火钳,“大致是这个思路没错吧?”

砰。

那一刻,拜隆卿的表情彻底崩塌了。烟斗从他掌心滑落,砸在石地上发出一声钝响,碎裂开一小块。他的脸色发白,嘴唇紧抿,像是突然遭到了重击。

“Dr.邢……”他低声开口,话音里多了一份明显的慌乱与乞求,“还请您不要再说下去了。”

他低下头,像是在祈祷,声音微颤:

“——我知道,您能看出来我等魔道的跟脚。但还请您不要将其公然说出,好么?”

他的语调不再如先前那般自矜,反而像是在祈求,一字一顿地说得格外小心,仿佛那真相一旦被说出口,便会撕裂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好好好,”邢清酤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般,耸了耸肩,语气中故意带上几分夸张,“真是不好意思啊,拜隆卿,你知道的,我是个讲师嘛——”

“——刚刚的老毛病犯了,实在不是我想要故意冒犯您的。”

拜隆卿没有回应,只是慢慢弯下腰吆陵?? ?lI吧俬?齐死?刘-QU?- ?,指尖捏住掉落的烟斗残片,细细地查看着裂痕。他的眉头紧皱,似乎借着这动作缓解内心翻腾的情绪。

“那我们换一个话题吧。”邢清酤轻松地笑着开口,“让我想想……那天晚上,伪黄金公主依旧找上了我们,告知了她打算逃离的意图——”

“——如果如你所言,辛德瑞拉的魔术只是一瞬的美,那为何在宴会散场之后,她依旧能维持与黄金公主无异的容貌呢?”

拜隆卿抬起头,眉头微动:“那是……必要的准备工作。”

他吸了口气,语速略慢:“毕竟……要瞒着的,不只是宴会的客人,还有那些曾与原初黄金公主照过面的外人。他们不应察觉这其中的差异。”

“原来如此,是整容术吗?”邢清酤点点头,像是确认推测一般,“不过本身你们的魔术就涉及后天的改造,对吧?”

他不等对方答复,又自顾地接道:

“若是能出生就抵达『最美』,你们又何必花上这千年的时光来一点点迫近它呢?”

“肉体的改造啊,再加上魔术的原理……“邢清酤默默想道,”怎么这么像那个墓地所发生的事情……“

塔室内一时静默。拜隆卿的眉心抽搐了一瞬,但他没插话。

“你现在所使用的魔术基盘——”邢清酤忽地问道,“是你自己创的?”

“当然。”拜隆卿立马回道。他略顿了一下,旋即挺直脊背,眼神泛起了些许狂热。

“从这两座塔的改造建设,到基盘魔术的再构,一砖一瓦,皆出自我手,”他说着,声音一点点提高,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骄傲,“啊啊,即使是巴尔耶雷塔阁下,也在初次参观时赞不绝口。那正是我之成果,能轻而易举地跨越千年的沉淀,哪怕是主家的Lord,也无法无视如今的我!”

他说到这里,甚至抬起了右手,像在描绘某个宏大图景般划过空中,语气仿佛沉醉在自己的成就中。

邢清酤看着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没急着打断,只是略微侧头。拜隆卿眼下这副膨胀到近乎狂热的模样,让他明白,再怎么引导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新信息了。

若是其他的反应,没准真能看出或者问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信息。但他如今的样子,想必即使这魔术是出自其他人之手,在这些年的虚荣心促使下,他恐怕也早已完成了自我欺骗,发自内心的坚信这是自己的东西了。

他垂下视线,想了想,又换了个角度:“嗯嗯,那么可否告知——”

他话音一转,语调轻快了一些:

“——伪黄金公主,如今的去向呢?”

“这……”他低声开口,却没说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只吐出一个音节后便停了下来,眉间缓慢皱起。

邢清酤眯起眼,看着对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却是清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