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236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红色之中,黄金公主的尸体摆放在那里。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尸块。

头颅被小心地摆在枕边,仿佛睡前的最后一刻仍有人替她拂过发丝。双目紧闭,长睫覆盖着下眼睑,面容安详,甚至带着一丝少女式的羞怯微笑。金发如瀑散开,顺着枕头的边缘垂落,有几缕绕上她雪白的颈项。

但从颈部以下,那份宁静就被割裂了。

手臂、腿、躯干都被整齐剖离。切口光滑无比,仿佛经过严密训练的外科手术刀一刀切下,甚至没有溅血。

“……没有镜子啊。”莫法吉娅突然出声,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呢喃。

“什么?”邢清酤没回头,一边将目光扫过尸体的每一个部位,一边随口问道。

“这里是女孩子的房间吧?”莫法吉娅环顾四周,语气平静得过分,“却没有镜子,很奇怪呢。”

她缓缓走动,视线在书桌、衣柜、化妆台之间扫过。确实,这样一个布置得体、陈设完整的女性房间中,理应至少有一面梳妆镜。但房中确实一面镜子都没有。甚至连用于手持的小镜子也不见踪影。

“难道她们平常梳妆打扮都要到其他地方去么?”她自问般地继续说道。

邢清酤沉默了片刻。他的注意力从尸体身上缓缓移开,目光微凝,似是在连接这一细节和其他不对劲之处。

“已经没救了。”他忽然轻声道。

“是啊。”莫法吉娅点头,站定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具被分解的身体,“大概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吧,起码一个星期的样子?”

“你能看出来?”邢清酤偏头看她,观察着她的神态。

莫法吉娅目光平静,凝视着尸体,没有悲悯,也没有回避,仿佛这是她的日常。

“毕竟在墓地里待了好久好久呢,”她轻轻一笑,“本来就是亡者的王,能看出这种事也不奇怪吧。”

阳光又斜了一些,窗帘缝隙洒下的光线落在床尾,勾勒出尸体下方的一抹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是静止不动的指针。

邢清酤长叹了口气。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尸体的腐败程度、气味的强度、房内空气流通情况等等,莫法吉娅的判断应该是准确的。

“那就有意思了,”邢清酤轻声说,“昨天晚上和我们聊天的到底是谁——”

“——不,更早一些,在宴会上亮相的人又是谁?”

“不大可能是尸体,”莫法吉娅说道,“大概是替身吧。”

“也就是说,”邢清酤若有所思地道,“这座宅邸的人很可能早就知道黄金公主已经死了。无论他们为何让我们来这间房间,都是不折不扣的陷阱——”

“——现在触发了陷阱,或者说支线任务,”邢清酤对莫法吉娅说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知道凶手是谁,知道动机是什么。”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隐隐的执拗。

“哪怕这件事和我们无关?”

“嗯。”

莫法吉娅并未看向邢清酤,而是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尸体,仿佛那具尸块中藏着真相。

“我只是想要知道Why,想要知道Who,想要知道How——”

邢清酤原本还以为她只是出于好奇,或者是觉得这种事情新鲜,也可能是受格蕾与莱妮丝的影响,读侦探小说上头了之类的原因。

但下一句话,却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

“——找到这些,”她说道,“就是赋予眼前死者以尊严。”

“不然的话,她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引子了,”莫法吉娅认真地说道,“我不喜欢本格,更喜欢新本格一些。”

邢清酤静默了一瞬,随即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他说,“你想当侦探。”

“没错。”莫法吉娅走向窗边,手指搭在窗棂上,缓缓推开半扇窗。清晨的寒风灌入,带来草木的潮湿气息,窗帘边缘被吹得微微扬起。

“确实呢,”她回过头,眼神中燃着克制的光亮,那不只是兴奋,更像是一种仪式感,是那种现在的邢清酤很喜欢的仪式感。

“为死者完成最后的公道的话,与其说是王,不如更偏向侦探一些呢。”

“我倒是更在乎活着的人一点,”邢清酤答道,“不过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确实太冷漠了点。”

她转过头来,脸上的神情带着些许兴奋,却又克制,像是在兴奋中注入了某种仪式感。

“邢,你来当我的华生,可以吗?”

“助手啊……”邢清酤俯身蹲下,掀起床单一角,检查着房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有办法插手这件事。”

“也就是说,”莫法吉娅弯腰靠近,与他并肩低声说,“……我们必须配合设下陷阱的人的剧本——”

“——即,最大嫌疑人的自证。”

——

感觉还是欠缺了点铺垫,应该提前在前面的日常里穿插.进莫法吉娅拿着莱妮丝和格蕾的侦探小说读的片段的。

不过相比于莱妮丝的喜欢先读结尾知道答案再回过头读前面的谜题,和偏向于古典本格的格蕾,正如文中所提及的,莫法吉娅更偏向于新本格。

其中一个比较显著的差异就是,在新本格中被害人不再像过去大多数的推理那样,单纯作为一个谜题的引子,整个小说围绕着谜题展开。

大概就是这样,以上,新人新书,求票求观感反馈,感谢!

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51.大哥你是了解我的

黄金公主的死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双貌塔。

门板被撕裂后残留的木屑依旧洒落在地,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味与淡淡香氛混合的诡异气息。出于保护现场的目的,尸体仍维持原状,没有被贸然触碰。

被分解的遗体宛如精致的解剖标本,在完美的光线与床单对比下,那种美丽与残酷之间的落差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由于邢清酤被安上了华生的身份,通知其他人的任务就理所当然地落到了他头上。他没有推脱,简短而清晰地传递了信息。

或许是因为黄金公主出事了这种描述本身就足够惊愕,在短短二十几分钟内,留宿在双貌塔内的众人几乎全部聚齐——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低语声、衣角摩擦的声音。一种压抑而隐约骚动的气息在塔内蔓延开来。

第一个抵达的是药师迈欧。他冲进房间时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像是一路奔跑过来的。他推开门的一瞬,眼睛就与床上的景象对上了。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请问您说的,黄金公主出事了……到底是指……”

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当他真正看清床上的那一幕时,瞳孔明显放大了一瞬,眼白上浮现出红血丝。他的手颤了一下,差点抓不稳扶着的门框。

那是一种接近崩溃的姿态,仿佛只要再近一步,他的神志就会彻底被抽空。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撑住了。

“啊、我……不、不好意思……”迈欧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强行吞下了呕吐感,慢慢后退半步,却没有跌倒。

他本来就长了一张带着病气的脸,常年眼神游离,如今整个人像是风一吹就能倒。

紧接着第二位赶来的是一名皮肤黝黑的壮汉。他的头发剃得极短,肩宽腰窄,似乎有什么运动习惯,肌肉格外结实。

“喂喂,事情麻烦了啊。”他一进门就皱着眉,伸手搔了搔后脑勺,看了一眼尸体,眼神一瞬凝固,却没有慌张。

“你是?”莫法吉娅走上前半步,挡在他前方,声音冷静。

“米克?葛拉吉利耶。”他抬起下巴,做了个自我介绍,“受诅咒科——吉格关照。”

第三个人的到来则显得格外吵闹。一进门,他几乎是被半推动着走进来的。

“哈……哈哈哈哈!这是、怎么回事……”他发出嘶哑而干涩的笑声,声音发颤,却不是因为面前的死者——

他整个人像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手抚着自己的胸口,眼中几乎含泪。

“——不可能,我的服装居然弄成这样了……”

他的头发梳理得夸张至极,细细的发辫层层叠叠,从头顶延伸到肩膀甚至更低,犹如织物般贴着脖颈与肩线。

从他的说法听来,彷佛比起人,更加关心礼服。

“你又是哪位?”莫法吉娅保持着中立表情问道。

“我叫伊斯洛……赛布奈。”他说着,咬了咬嘴唇,从地板上吃力地站起来,动作有些不稳。他一边拍打着皱起的外套下摆,一边低声补充,“我是黄金公主与白银公主的御用服装设计师。”

他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指尖微微颤抖。或许是因为对尸体的恐惧,或许是出于对自己那件被弄脏的礼服的心痛,难以分辨。

莫法吉娅眨了下眼,刚想开口继续追问细节,房间的气氛却因一道声音而骤然一紧。

“咔、咔……”

细微却清晰的拐杖敲击声在石板地面上传来。

“——怎么会……这样……蒂雅德拉……”

沉郁而压抑的声音从门外传入房内。随后,是另一个更为纤细的嗓音,几乎贴着前者而来。

“……姐姐……”

那是没有修饰的颤抖之声,不需要夸张也足以令人心中一紧。那一刻,房间里的时间似乎凝滞了半瞬。

邢清酤回头看向门口。石灰色的灯光落在地板上,将两道身影拉长。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穿着深紫长袍、双鬓斑白的男性。他脸颊消瘦,眉头深锁,一只手紧握拐杖,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那正是拜隆卿——死者的父亲。

他身侧,是另一名身披银灰礼裙的少女,头戴轻纱,脚步轻缓而不迟疑。她像幽灵般静静走入房中,没有哭泣,却比哭声更具感染力。

白银公主,死者的妹妹。

与邢清酤第一次见到她时的装扮几乎没有分别,依旧蒙着面纱。薄纱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在灯光下,她站定在尸体床前,低着头,那层薄纱像晨雾一样遮掩住她眼中的神色,只能依稀辨出她凝视着那颗被摆放整齐的首级。

它静静地躺在血迹未干的白床单上。金发柔顺披散着,像被人精心梳理过一样,从她脸颊到唇角都没有丝毫扭曲。就像还在熟睡。

只是这副安详,与残破的无头身躯之间,形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违和感。

“蒂雅德拉……”拜隆卿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缓缓走近床沿,脚步像千斤重。

他站在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前,脸上没有夸张的痛苦或歇斯底里,只有一种像旧石雕般无法动摇的哀伤。他俯下身,靠近那颗放在床中央的头颅,额角的皱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刻。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秒,众人沉默不语。直到房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原来如此,那确实是了不得的大事呢。”

伴随略显慵懒却毫无温度的女声,一名新到的女子现身了。

她步伐不疾不徐,身着橘红色长风衣,绯红色的头发散乱地垂落下来,一只手壹灵疑?Il泗吾玖俬玖巴搭在头顶,懒洋洋地按住头发。

没有戴眼镜的她,此刻眼神格外锐利。那是苍崎橙子,她正一脸冷漠地环顾现场,心无波澜地打量着一幕悲剧。

“哎呀,这就有点麻烦了,”她轻声自语,语气却带着咄咄逼人的讽刺,“这该不会代表留下来的我们都是嫌疑犯吧?”

房间内几人微微动了一下,但没人接话。

“苍崎小姐……”一旁的迈欧迟疑地开口,语气中透着些许为难,像是想提醒她言辞不妥,又不敢太直白。

“我不讨厌侦探小说,”橙子耸耸肩,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或是根本不在乎,“虽然我压根没想过自己会处在嫌疑犯的位置上。硬要说的话,我比较适合当受害者吧?”

她话音刚落,便低头轻笑了一声。肩膀颤动,像是被自己的幽默逗乐了。

然而,那笑声配上她淡然的神情,不像是恐惧或悲伤,更像是在享受某种戏剧张力。那种气质怎么看都更适合当凶手,而非受害者。

“话说,这还真厉害。实在做得太过火了,害我忍不住发笑。在聚集那么多魔术师的现场,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确实毫无意义,”邢清酤接过话茬说道,“传统的密室在魔术眼前毫无作用,既然提到了侦探小说,那么就不得不提到里面不许出现中国人的规则了——”

“——哎呀,这样一看,我大概是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吧。”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把所有人都叫来?”她反问道,语气中透着不以为然。

“只是为了确认嫌疑人身份。”邢清酤平静地回答。

“原来如此。”橙子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骤然锋利,“不过,在确认嫌疑人之前,有件事不得不说——”

她微微侧头,目光在邢清酤与莫法吉娅之间游移,“二位的嫌疑,恐怕最大吧?”

空气骤然一紧。

“原则上,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就值得怀疑。而你们二位,不只是最先发现的,还是最后与黄金公主见面的人。”

“如果是炼金术士,制造微型炸弹,趁见面之际混入身体,在离开后遥控引爆,形成密室杀人……理论上完全可行吧。”

“哎呀,”邢清酤语调未变,像是在应付课堂上的问题,“这么说倒也没错。”

橙子一歪头:“那么,你能解释与你见面的动机吗?”

“抱歉。”邢清酤眨了下眼,“当事人要求我保密。”

空气像是被这一句话凝固了半秒。橙子没有再追引lyin?g?尹q|师务疚?私(九)(八u)问,只是轻哼了一声,收回目光,随即将注意力转向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拜隆卿?”她似笑非笑地唤了一声。

站在床边的拜隆卿缓缓抬起头,目光仍停留在尸体的头颅上。良久,他才点头示意,仿佛终于从悲伤中抽离出一丝理智。

他将拐杖转了个角度,挂在手腕上,随后抬起双掌,啪的一声拍响。

掌声在沉重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但它很快得到了回应。

房门口,两道人影悄然现身,踏着一致的步伐进入室内。她们穿着颜色对称、裁剪精致的黑白女仆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