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235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说。”

“不论你是否愿意施以援手,还请您不要将我此行的意图透露出去。”

说这话时,她又忍不住看了眼莫法吉娅,似乎仍有顾虑。

“那孩子没问题。”邢清酤直接回道,顺手指了指那团正安静装死的银发被窝,“你直接说吧。”

“感谢。”蒂雅德拉轻轻行了一礼,裙摆仅微微拂动,便在沙发对面的单椅上坐下,双手规矩地叠在膝上。

她面色平静,语气却出人意料地直接——

“——还请阁下带我等逃亡。”

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滞。

床上的莫法吉娅猛地弹了起来,羽绒被被甩开,发丝在空中拖出一道银白的弧线,整个人坐得笔直,双眼死死盯住蒂雅德拉,好像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一样。

“打算离家出走么?”邢清酤反问道。

“不,没那么儿戏。”蒂雅德拉脸色未变,挺直脊背,“我希望埃尔梅罗能帮忙藏匿我们。”

邢清酤沉默了一瞬,接着缓缓靠回椅背,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指节。

“原来如此。”他低声重复道,像是确认自己的推测,“不过,想要借助敌对派系的协助的话,埃尔梅罗恐怕不是最优解吧。”

因为近年来埃尔梅罗一直向着新世代抛出橄榄枝的行为,在大多数魔术师眼中埃尔梅罗已经不是原先那个纯粹的贵族主义派阀了,而是居于一种更微妙的境地中。

想要借助贵族主义派阀来抵抗民主主义的创造科的话,在这个时机选择态度暧昧的埃尔梅罗,反而很有可能会因为埃尔梅罗向民主主义的倒戈而逃亡失败。

“因为这是仅有的机会了。”蒂雅德拉低声道,她垂下眼睑,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时间也没有多少了。”

“那我可以问问理由吗?”邢清酤问。

“我想保护自己和妹妹。”蒂雅德拉回答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更加坚定,“也就是保护这次袭名白银公主的艾丝特拉。”

“保护么?”邢清酤挑了挑眉,“所以是无法忍受魔术师的生活,想要离开?”

蒂雅德拉沉默了。她的指节轻轻收紧,压住裙边,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即反驳,也没有转移话题,只是将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本尚未完全冷却的书本上。

片刻之后,她开口了。

“……我有点累了。”

她的声音不高,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喉咙口梗着,被硬生生压了下去,最终只剩下那一声干涩的叹息。

“我认为您能够想象,为了创造我们的身体,我们曾被迫承受多大的痛苦。”

“差不多吧。”邢清酤点点头,靠向一边,食指轻敲着下巴,“我曾见过很类似的手法。大概是通过规范到秒的行为,数年如一日地强迫自己规范生活和作息,诸如此类,对吧?”

蒂雅德拉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没想到他会一语中的。

“能一眼就迫近我等魔术的跟脚……正如您说的那样。”她低声应道,“我等数十年如一日地承受这份痛苦。”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不过,请别误会。我们也是魔术师,已做好奉献自己身躯的觉悟。只是,父亲的做法照现状来说效率低下──”

“——不,准确地说,是父亲的做法早就过了有效率的阶段。那么,我认为我们有自卫的义务。”

“不然照现状下去,我和白银公主迟早会有一人死去。”

“原来是这种设定啊。”邢清酤用指节敲了敲沙发扶手,“不过这次你们创造科的君主不也来了么,不应该先找她告状么?”

他的话音刚落,沙发对面的蒂雅德拉微微垂下眼帘,手指交叠着搭在膝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依诺莱大人很温柔,”她说得很平静,“但她确实是创造科魔术师的领袖。”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既然父亲作为伊泽卢玛家的当家,取得了足够的功绩,她不会不惜推翻这一点也要对我们伸出援手。”

“但是,”她抬起头,继续说道,“哪怕埃尔梅罗态度暧昧,至今也仍属于贵族主义派阀。只要他们认为有利可图,就会无视父亲与巴尔耶雷塔阁下的意向而展开行动。而我认为,我们具有那种程度的价值。”

“但如果向派阀求助的话,很难说能逃离魔术师的生活哦。”邢清酤靠在沙发背上,提醒道,“对你们的研究几乎是必然的。”

“只要有能交易的可能性,”蒂雅德拉语气坚定,“终究是要比待在这儿更好的。”

语气中没有犹豫,她的目光一寸不移地盯着邢清酤的脸。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又像是无奈地挠了挠头发。

“所以只能向派阀求助么?”他几乎是在暗示,语气低缓,“你要明白,这样一来,就不可能得到逃离魔术师生活这种结果。”

蒂雅德拉沉默片刻,目光在他脸上浮动了一瞬,随后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道:“坦白来说,我曾听说过您的名号。”

她直视他,脸上没有畏缩。

“不过,我现在也只能信任这些了,抱歉。”

邢清酤轻叹一声,将手臂搭回沙发扶手上,“好吧,好吧。”

“不过向派阀求助的话,我是没办法介入这种事的。”

蒂雅德拉沉默了。她一时没回话,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轻微摩挲。

“既然是两个人的逃亡,终究还是要问一下另一个人的意见吧?”邢清酤说道,目光轻扫过那团又缩回被窝里的银发,“明天我会替你联系能决定这件事的人,不过是要你们两个人都在场,没问题吧?”

“请您务必转告,”她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我们有相对足够的报酬。”

她站得笔直,裙摆微微晃动,脚步轻缓,但声音很清楚:“……明天早上请来我的房间。我会打开后门。房间设置了魔术锁,所以不用担心会有别人进来——”

她顿了顿,眼神略微闪烁了一下。

“——关于白银公主的事情,也在那时候告诉你们。”

“所以确定了是要向埃尔梅罗求援么?”

蒂雅德拉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站在门口沉默了一瞬。

她抿了抿嘴,像是在思索如何给出一个最体面的答复,最终还是轻轻地低头一礼:

“抱歉,这是我能想壹磷?翼旗??s|??吴??九?4??镹ba?到的最可靠的方案了。”

说罢,她顺手拉开房门,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入走廊,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光影之中。

——

读原文的时候突然在想一个问题,英国佬第一次见人的时候也会说初次见面吗?

然后就有点难绷了,如果这样想的话,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比如什么,其实是见面的时候双手合十然后对对方喊Domo什么的

原来是忍者啊,怪不得。

以上,新人新书,求票求观感反馈,感谢!

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50.最大嫌疑人的自证

次日清晨。

冬季湖区的温差变动不算太大,但清晨时的气温还是降到了零度以下。

窗外天色渐明,夜雾尚未完全散去,厚重的云层压在天顶,冷色调的清晨透过厚帘缝隙洒在地板上,映出淡淡的灰白。

阳光照在湿润的雾气上发生漫反射,有时折光形成的彩虹挂在空中不动,像是搁浅在晨雾中的幻影,远远看上去就好像幽灵一样。比如视为分身灵传说起源的布罗肯现象,其实就是在德国布罗肯山山顶附近观测到的类似的现象。

邢清酤没有穿厚重的外衣,他一向不太在意温度变化。走在阳之塔的长廊上,他脚步稳健而安静,在经过隔壁的客房时并未减速,也没有停下。房门紧闭,门缝下透着安宁的光线,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径直下了楼。

他不想带莫法吉娅去。

不需要她掺和这种事情,至少名义上不该带她过去。和那位黄金公主之间的约定也不是以第三者旁听为前提——

——尽管他清楚,莫法吉娅向来不会听这种理由。

当他一手搭上阳之塔的大门,推门准备离开时,却猛然发现门口的石阶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银白色的长发披散下来,略带些水汽的空气让那发梢有些自然地卷起。她静静站在晨雾中,神情自然,双手抱在胸前,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你怎么在这儿?”邢清酤无奈地问道,“不是说好了晚些再带你去找你老师么?”

“感觉比起那种事情来说,眼下的事情更有意思吧。”莫法吉娅轻轻扬起眉毛,“不会影响你们谈话啦,让我去看看吧。”

邢清酤看着她片刻,轻叹一口气,并未再多说。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迈步走出塔门,朝着远处的月之塔方向走去,脚步未曾停下。莫法吉娅嘴角带笑地跟上,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声音。

塔与塔之间的小径结着霜,相较平常有些湿滑,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其间。远处偶尔传来鸟鸣声,但那是湖边的鸥类,不属于这片树林原本的生物。前方的塔楼逐渐显现轮廓,阳光穿透雾气斜照在塔身斑驳的表面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建筑结构。

月之塔此刻静得近乎死寂。昨日夜晚这里还是社交场所,光线与笑声交织,如今却宛如废弃的古宅。塔身布满裂痕,荆棘与藤蔓缠绕在缝隙中。

“真是变化剧烈啊,”莫法吉娅打量着塔身,低声说道。

“术式上的装饰大概是临时挂上的,今天撤销了而已。”邢清酤顺着塔壁绕了一圈,并未打算从正门进入,而是找到了蒂雅德拉所说的后门。

那是一道不起眼的小木门,门板有些陈旧,表面甚至还能看到水渍斑驳的痕迹。门并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内部的走廊并不狭窄,但有点儿阴暗潮湿,大概是因为这个通道是给佣人们进出用的吧。此时墙壁上的烛台还无人点燃,只能借助门口漏入的光看清方向。邢清酤并未迟疑,沿着右侧楼梯拾级而上,步伐极有节奏。他一边走,一边注意四周魔力的流动。

奇怪的是,他没有察觉到任何防御性术式的痕迹。

这很不正常。以月之塔主人家的身份,即便是清晨,也不至于毫无结界,尤其是在有外人可能进入的前提下。尽管走廊的墙面上仍挂着魔术画,上面隐隐可见些微魔力残留——

——但所有术式似乎都被人为中止了。

大概是蒂雅德拉的手笔吧,作为此地主人的女儿,拥有这种程度的权限也不奇怪。

三楼。

房间没有标记,整层看起来都是同样的风格,暗红色地毯铺就的地面上落了一些灰尘。邢清酤数了数门扇,确认是最内侧靠窗的一间,随后抬手轻敲门板。

没有回应。

他安静地等待片刻,又试了试门把手,没有上锁,却也没动静。随即闭上眼片刻,稍微感应了下房间内部,神情慢慢变得微妙。

“没有人呢。”他低声说道。

“要破门而入么?”莫法吉娅蹲了下来,视线贴近门缝,“明明约好了地点却没有人出现,总感觉像是什么陷阱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邢清酤答道,“回去吧。”

“等一下……”莫法吉娅的指尖已经融化为液态,形成一条比发丝还细的水银丝,顺着门缝悄然滑入,灵敏地触碰着内部的空间结构。

“我倒是挺好奇她们给我们设了什么陷阱。”

“触发警报被告私闯房间之类的我可不会捞你。”

“邢,你还是太严肃了。”莫法吉娅轻笑一声,丝毫不在意,“你想啊,这里有人能威胁到我们吗?”

邢清酤顿了顿,语气平淡:“嗯……大概是没有的。”

“705u.com-读书会首发”

“所以说啊,遇见有意思的事情为什么不继续深入下去呢?大概就像是打游戏时遇见了支线任务,这样子的感觉?”

“唔……”

邢清酤不禁挑了挑眉。他并不否认莫法吉娅的说法,尽管她的逻辑有些跳跃。

就在这时,莫法吉娅忽然低声惊呼了一声,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

“哎呀——”

她向后退了一步,神情变得凝重而严肃。

“邢,里面是案发现场。”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把门打开,快点。”

门板在一瞬间被撕碎。魔力的脉冲沿着门框四散开去,破裂声在寂静的塔楼中格外刺耳。

碎裂的木屑扬起后又缓缓落下,仿佛空气都因为这突兀的一击而凝滞了一瞬。

邢清酤站在门前,脚步未动,目光已越过崩裂的门扇,径直扫向房间深处。

一股极淡的、已经接近被空气稀释到极限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听明白了莫法吉娅所说的“案发现场”的意思。并不是比喻,也不是夸张,而是真实的死亡、血、肢解、尸体。没有犹豫的余地。

房间的格局与昨夜宴会后他在塔内所见的其他房间并无不同,典雅的木质地板上覆盖着暗红色的波斯地毯,雕花的窗帘半拉着,挡住了晨光大部分的照射。阳光从边角漏进来,在空气中雾一样的尘埃里斜斜地划出一道光柱。

家具排列整齐,没有翻动的痕迹,也没有混乱的迹象。甚至连桌上的银器与玻璃杯都一尘不染,看得出来是被人精心整理过的。整个房间安静得过头,就好像这里从未有人生活过,也从未有人死去。

除了那张床。

那张附有蓬顶、帷幕已被拉起的高床。

它几乎吞噬了人的视线。

床铺是纯白色,像是刚刚清洗晒干过,用熨斗熨过一样,平整无皱。而正中央——那里,被泼洒的红色几乎染透了整块布料。

不,是从中央开始铺展开的。

宛如一朵绽放的红花,以极度冰冷的逻辑切割着视觉。

邢清酤快步上前,两步便走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