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哪种音乐?”
“当然是摇滚啦。”依诺莱精神一振,抬手轻快地打着拍子,嘴角咧出笑意,“你也可以试试看Beggars Banquet这张专辑,我还是喜欢有琼斯的老滚石。”
雾气悄无声息地流动着,裹着林间细微的枝叶声与草地的潮气味。橙子望着老师夸张打拍子的动作,不由得轻笑出声。
“看来老师一点都没变……”她掩去唇角的笑意,语气带着熟悉的调侃,“难不成是在埋伏我?”
“正是。”依诺莱干脆地承认,神情认真得不像在说笑,“在社交聚会上让你跑了。”
“那是巧合吧。”橙子轻轻摇头,笑意仍未褪去,“而且老师您不也是只露个脸就消失了吗?像是逃得比谁都快。”
她刻意避开了那句“让你跑了”,不愿承认那背后真正的含义。
有多少年没有这样见面了?没有学生身份,也不再是同一个讲堂下的关系。
四周悄无声息,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鸟叫声和草丛深处传来的轻响。那与雾气交融,极为含糊不清的声响使橙子忆起在钟塔做研究的遥远时代──
——虽然已经极少浮现于意识中,但那段过往仍像刮伤一般留在脑海某处。特别是太过死心眼而变得近似地狱的台密僧侣,与非常多话的红色大衣魔术师如影随形地纠缠著她。
尽管专攻未必一致,那两人与她在学习卢恩符文时结识,互相钻研过学问。
同时,都是死于自己手下的影子。
莫名其妙感伤起来了啊,苍崎橙子想道。
“竟然成为君主了,”橙子微微一笑,把刚才的感伤推回心底某个角落,抬头看向她那位年迈却依旧精力充沛的老师,“老师也飞黄腾达了呢。”
“别说那些无聊的奉承话。”老妇人咧嘴笑了,齿列分明,声音略带沙哑地低低说道,“听说你的封印指定解除了?不过我可没料到你会参加伊泽卢玛的初次露面宴会——”
“——你不是说过,目标是像仙人一样活着吗?”
“哎呀,我不该告诉老师的呢。”橙子抬手轻触鬓边,带着几分自嘲地闭起一只眼睛,“我的目标现在仍然相同喔。可是……似乎才能不足,实在无法脱离俗世。”
“成仙啊……”老妇人眯起眼,仰头望着一无星光的夜空,语气像是自语,“在东方,好像将成仙的资质与命运一并称为‘仙骨’吧?”
“是的。”橙子轻轻点头。
“那,咱爷俩都才能不足啊。”她笑着挥动手指,在夜色中像是描绘什么轮廓,动“比起君主这种死板拘谨的地位,我也更想当个卖不出去画的街头画师啊。”
“哎呀,唯独这个还请放过我。”橙子皱了皱眉,双手在风衣的内侧口袋中摸索,似乎下意识想找点什么,“我可不想再听上几小时您大谈特谈画作了——”
“——爷(yer boy)的那个新徒弟倒是还挺喜欢的。”依诺莱撇撇嘴,嘴角仍挂着笑意。她看了一眼徒弟那熟悉的动作,从礼服的内袋中掏出一盒香烟,随手递过去。
烟盒是硬壳纸制,上头印着老旧的太极图案,角边已被压得变形,封膜开裂,看得出年头不短。
“想抽就抽吧。”她说。
“……真亏你有这种玩意儿。”橙子接过那盒香烟,她记得这种牌子。那是个台湾的烟草收藏家为个人定制的一箱限量款,她当年偶然得到几盒,却早已用尽。
“这是你放在研究室忘记带走的。”依诺莱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替它施了点小魔术,防潮保鲜,你要理解老师的父母心。”
“是这样吗?”她没再说什么,坦率地伸手将香烟取出。老妇人却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收回了手,嘴角咧开一个狡猾的弧度——
“——帮我个忙就给你。”
“唉,”橙子叹了口气,“能让老师这样开口,随您啦。”
她接过香烟盒,从怀中取出一只银色Zippo打火机,熟练地点燃烟。火光在夜风中短暂地跃动了一下,照亮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第一口烟吸进肺里,她缓缓呼出,雾气随夜风散去。
“好怀念的滋味。”橙子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点近乎苦笑的柔意。
“让我也尝尝如何?”老妇人不客气地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歪头瞄着橙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橙子默默帮她点燃,那团小小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跃动了一下,然后熄灭。
她深深吸了一口,片刻后吐出白雾,在唇齿间留下一丝嫌恶的咂舌声。
“——喂喂异灵 依泣 似午玖事虾,这啥玩意儿啊?味道糟糕透顶,这是拷问吗?”
尽管嘴上嫌弃,依诺莱却没有把烟掐掉,只是漫不经心地抽着,目光追随烟雾升腾的方向。
四周一片寂静。
湖区乡村的黑夜如周遭都被抹黑一般黑暗。远处树影如剪纸般伫立,湖水在风中微微起伏。天穹没有星,连月亮也隐去了轮廓,只能依靠魔术师那强化过的视觉来辨认地形。
不过此刻,伊诺莱并没有使用任何视觉强化的魔术。她就那样站在黑暗中,任烟雾在夜风中飘散,安静地享受着某种属于老年魔术师的、无法与人言说的沉默时光。
苍崎橙子转头看向她,一言不发。
沉默了片刻,橙子开口,语调随意:“所以,你说的那个忙,大概是什么?”
她的烟已经燃尽,指尖一弹,将烟蒂丢入脚边的草丛。没有火光,只听到细碎的灰烬声。
“啊啊,你先答应帮爷这个忙我再说,”伊诺莱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的调侃,“我可还没想免费给你说个笑话听。”
“哎呀,那就必须要同意了,”橙子轻快地答道,肩膀一耸,“现在,可以说给你徒弟听了么?”
“嗯,简单来说……”伊诺莱顿了顿,侧头望向不远处那条被夜色淹没的小径,声音低了些,“我新收了个很喜欢的徒弟,但没告诉她爷是魔术师,只教她画画。”
“您还真有闲工夫,是君主的位置还不够让您忙活的吗?”橙子一挑眉。
“别打岔,听我说完,”伊诺莱有点不耐烦地摆手,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某种老年人的执拗,“哎呀,怎么说下去比较好呢——”
她咬了口烟头,像是在咀嚼某段往事。
“——总而言之,今天似乎被认出来其实是时钟塔的君主了。”她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多了点无奈,“帮我想个办法,我明天该怎么对付我这徒弟。”
听到这里,苍崎橙子“噗”地一笑。
她摘下眼镜,目光灼灼地望向伊诺莱,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夜色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火星一样亮了一瞬。
伊诺莱立刻皱眉:“看什么呢?还特地摘下眼镜。”
“抱歉,着实想看看您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橙子笑意藏不住地说道,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哈哈,让我猜猜……您的这个新徒弟我也见过,对么?”
“啊啊,没错。”伊诺莱叹气,点头,“就是莫法吉娅那孩子。”
“虽然流派和我的完全不同,”苍崎橙子毫不客气地说道,语气相较之前锐利了不少,“但那只是个人偶吧?”
“是么?但她可比我们有才能得多。”伊诺莱摇摇头,目光仍望着那片浓黑的夜,“所以爷才会想教她画画。”
“哪方面的才能?”
“大概是——成仙的才能吧。”伊诺莱的语调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惋惜,“那孩子,可比我们要自由得多。”
沉默落下,风穿过石头缝隙,带动附近一棵低矮树丛的枝叶“哗啦”作响。
“嗯……这个忙,我很想帮,”橙子把眼镜重新戴回去,语气缓和了不少,“虽然大概率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呆在这儿的这段时间里,会好好关注我的后辈的——”
“——你只是想看笑话而已吧。”伊诺莱斜了她一眼,不悦地咕哝,“帮不上忙就把爷的香烟还来。”
“哎呀,这不是定金吗?”橙子耸耸肩,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晃了晃,“哪里有提前收回定金的道理呢?”
说罢,她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叼在唇边,打火机啪地一声亮起短暂的火焰。她低头点火,风吹得火苗一抖,最终还是将烟点燃。烟雾再次升起,被风迅速撕碎。
两人就这样在夜中沉默地抽着烟,不言不语。
其实有点想吐槽,伊诺莱的这个爷的自称,可能在中文和日文体系中很明显,也很有个性……
但是在英文这个自称几乎不区分阴阳性的语言体系里,有点难想象怎么个自称爷法,原著有没有考虑到这点我好像还真没印象了,不过大概在二世事件簿里是没有?
就继续想了想这个问题,用Lord么?好像不太对,这里的自称爷很显然更带着一股子接地气的感觉,用Royal We这一女王专属的称呼么?但是缺少了些许男子气
琢磨了半天,又查了不少资料,最终决定用yer boy这个美式英语中的语来作为对应,以来也比较符合这老太太的性格,二来也能对应上这个自称内含的男性气质,那咱爷俩就是很经典的guys了
嗯,想到这里可以写了对吧?
但我写的是中文啊,我琢磨英文自称干什么?
完全没有任何用处的细节呢(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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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49.逃亡
阳之塔内。
夜色深沉,整个塔楼仿佛沉没在一片厚重的寂静中。走廊尽头的窗帘被风微微拂起,又缓缓垂落。客房内的灯光没有开满,只留一盏壁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昏黄的光圈,勾勒出房间里柔和而模糊的阴影。
这专为访客准备的房间床铺宽大柔软,配色素雅而不冷清,香气淡淡地浮在空气里,不知是花草熏香,还是布料自然散出的味道。
客房中央的床铺上,一团水银般的物质缓慢蠕动,随着床垫的起伏轻轻晃荡。莫法吉娅彻底放松下来,连人形都懒得维持,只将自己溶解成一坨银色的流体,铺展开来,仿佛试图将整张床吞没。银光在暗影中微微跳动,映出床头一角反射出的光斑。
“邢,”她的声音含糊、懒散地从床上传来,仿佛刚从梦里浮出来,“那个埃尔梅罗不是有爵位吗——”
“——为什么我们家的床垫没有那么软?”
坐在窗边的邢清酤靠在单人沙发上,膝上放着一本厚书,手指还停留在刚刚翻开的那页。
“……”听了莫法吉娅的问题,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那滩毫无骨气的水银。
“我想把我房间的床垫也换成这种的,”莫法吉娅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满足感,“你要换么?”
“不用了。”邢清酤摇了摇头,低声道,“我睡不习惯太软的床。”
“真不会享受呐。”莫法吉娅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银色表面浮现一道缓慢的皱纹,似乎是她模仿叹气的动作。
“享乐这种事对我来说还是太早了点。”邢清酤继续翻动着手中的书,随口答道。
“果然你比我更像亚瑟王。”莫法吉娅的声音飘飘荡荡地响起,伴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水音,她的形体逐渐聚拢,渐渐恢复成少女的模样。
“你说是就是吧。”邢清酤叹了口气,没有抬头,只轻轻说道,“别打扰我看书了。”
“看的什么书?”她又坐了起来,披着被子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在昏黄灯光下探头望向他手里的书本,“……《纯然理性界限内的宗教》?”
“毕竟是要教一群魔术师,完全用数理的思路是很难和他们兼容的。”邢清酤轻声说,“所以人文哲学相关的内容,还是要能补就补一点的。”
他没抬头,目光始终停留在书页上。
“哈啊……”莫法吉娅发出一声长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囊,毫无形象地重新躺回床上,把自己摊进那层厚实而有弹性的羽绒被里。她将脸埋进枕头中,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只剩被褥外一小截银白色的发梢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在昏黄灯光下反着一层柔光。
房间重归宁静,空气中残留着书页翻动时留下的纸张气息与羽绒压缩的柔软声。
就在他刚准备继续阅读时,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但足以打破这份夜色静谧的敲门声。
“我可以进去吗?”
是女声,语气平和,带着一点小心试探。声音不算陌生,像是在宴会场上听过一耳。
邢清酤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莫法吉娅。她保持着人形,整个人几乎埋在被褥中,只有背影露在外头,没有再变化成液态,倒像是累到懒得再动。确认她状态稳定后,他才出声应道:
“门没锁,请随意。”
门把转动,门扉打开一线后便被稳稳推开,走廊的灯光自门缝中洒进来,勾勒出一位身影修长的女仆。她左手持一盏老式提灯,右手垂于裙侧,站姿端正,黑色制服的布料在灯下泛着柔亮。
“我名叫卡莉娜。”
她微屈膝行了一礼,因提灯而动作简略,却仍旧不失礼数。
“嗯,我叫邢清酤,那边的是莫法吉娅。”邢清酤语气平静地介绍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听他发问,卡莉娜微微侧头,似乎是在等候谁人的靠近。
“请到这里来。”
她轻声道,同时向门外做了个邀请手势。
随即,又一道脚步声踏上门槛。另一道身影缓缓走近,在门口出现,身着轻便的夜间礼服,金发随动作微动,脸庞线条干净。那是——
“哎呀,这可就有意思了。”邢清酤轻笑了一声,语气多了一分兴趣,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
那是宴会上曾匆匆露面便离场的双子公主之一,黄金公主。
“各位晚上好。”她开口说道,声音很好听,但却失去了宴会上亮相时的冲击感。
“蒂雅德拉大人表示想和埃尔梅罗谈谈。”卡莉娜再次开口,面带职业化的微笑,“请问……”
“很可惜,我并不能代表埃尔梅罗。”邢清酤微微举手,示意打断,“我们过来,仅仅是为了参加聚会而已。”
卡莉娜欲言又止。
“卡莉娜。”蒂雅德拉突然插话,侧身看向她,“你先单独离席,可以吧?”
“遵命。”
女仆点头,步履利落地退了出去,门随她的离去轻轻合上。
蒂雅德拉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站定在房间内靠墙的位置,背靠着嵌入墙面的壁龛,似乎在整理思路。房间内再次短暂沉默,只有莫法吉娅的呼吸声轻轻起伏。
“突然占用你的时间,”蒂雅德拉最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道歉,“非常抱歉。”
“没事。”邢清酤将书本合上,放在桌边,“只是有些事,我不便插手。如果是关于家系之间的合作问题,我可以代为转告。”
“话虽如此,但……”蒂雅德拉显得略有犹豫,眼神下意识扫过床上半缩着的莫法吉娅,“我恐怕只能委托阁下了,还请先听完我的请求,好么?”
邢清酤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许。
“在那之前,”蒂雅德拉脚步前移半步,站在沙发前方,目光认真地看向他,“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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