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那是一种直指「魔术式存在终点」的压迫感。
作为魔术师的感官本能首先被震慑,认知与记忆脱节。那不是咒术,更不像魔眼,而是更原初的东西——仿佛「象征」本身被具现并强加于现实。
“——我是袭名黄金公主的蒂雅德拉?巴尔耶雷塔?伊泽卢玛。”
声音平稳、清晰,不大,却仿佛在每个人耳边独自响起。
但即使听见她的自我介绍,哪怕认知已重新建立,许多魔术师仍呆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时间的感知尚未回归,思维像是沉入水中,挣扎着浮不上来。
最先恢复反应的几人手中酒杯已然滑落,清脆的碎裂声迟滞地传入耳中,葡萄酒在地毯上渗出浓紫的花纹,有如血迹般缓慢扩散。
有人仍未觉察脚下的异样,鞋底早已染上斑斑污渍,仍不动如雕像。更有几人面色发白,眼神涣散,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却无法呼吸,甚至在缺氧中眼角溢泪,喉间发出嘶哑喘息。
也有一人干脆瘫坐在地,颤抖着捂住眼睛,一言不发,泪水从指缝间流出。
如果说这是魔术的精神攻击,场中没有任何人会提出质疑——但也没有人认为这是攻击。因为那太过直接,太过纯粹,以至于让人无法将之归类为任何术式。
“那绝对不是术式。”
这是所有尚存理性者在事后得出的结论。
那是象征意义上的「现身」。纯粹的在此就足以打碎周围所有人的构造认知。而明明在场的都是各有底蕴的魔术师,受过精神防御与自我武装的系统训练,应该不会轻易崩溃才对。
但这份“应该”,在「黄金公主」的登场面前,彻底崩坏。
这也正是魔术师入门时便会反复被灌输的事——
——若无法保护自己的心灵,就连目睹“真实”的资格都不存在。
如果要让他们承认这是魔术,无异于承认自己不配当魔术师。
“有股子拟人感,”邢清酤微微眯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并未立刻加入众人注视的队列,而是站在宴会厅一隅,杯中酒液晃动不止,嘟囔道。
与其他魔术师不同,他的目光并未被黄金公主那压倒性的气场所牵引,而是落在更细微的层面上。他的神情没有陶醉或赞叹,反倒像是在剖析某种构造——
“——唔,虽说这样有些怪异,但我总感觉像是格蕾的母亲一医?柒翏??易傘2(九)陾样。”
“看不出有什么共同点。” 站在他身旁的莫法吉娅略偏头,接过话茬说道。
正当两人说话时,一道略显沉静的女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低语:
“我是袭名白银公主的艾丝特拉?巴尔耶雷塔?伊泽卢玛。”
众人下意识望去,只见第二位女士自楼梯另一端缓步而出,步伐精准、轻盈,礼裙尾摆擦过阶梯表面,发出极细的摩擦声。她戴著轻纱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无须确认的体型、站姿、肩颈线条,全都与黄金公主别无二致。
“嗯……应该把格蕾拉过来的,”莫法吉娅想了想说道,“这样的话就是三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这里了,感觉会很有意思。”
“哎呀,我还确实为伊泽卢玛的境界而有些惊叹呢。”在这时,旁边的苍崎橙子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带着几分揶揄,“没想到二位对此的评价这么低啊。”
“确实是很美的两位女性,”他抿了一口酒,继续说着,眼神始终没离开露台,“但……相似度有些过高了,反而让我有些不适——”
他将酒杯微微一转,映照出远方那两位公主的身影。
“——尤其是在我查觉魔术的实质后,更感觉有些……不爽。”
他的语调微妙地变化了,话尾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们埃尔梅罗的人就这么喜欢窥视其他魔术师的隐私么?”苍崎橙子转头看他,语气仿佛换了个人,全无之前的温和。
邢清酤愣了一下,眉头微挑,下意识转头去看她,像是在确认刚才说话的人是不是还是她。
“嗯。”苍崎橙子手中拿着一副眼镜。她察觉到邢清酤的疑惑目光,没有回避,反而坦然地迎了上去,像是示意他自己来理解这份解释。
随后,她轻声说道:“我也有些震惊,所以切换了一下。”
“切换?”邢清酤语气微扬,像是在确认关键词。
“切换一下性格。”
“那多少注意一下身心健康吧。”邢清酤皱眉思索几秒,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出口。“虽说对魔术师而言,为了做研究而蓄意引发人格变异是很正常的事——”
他语气并非责备,更像是陈述一项统计事实。
“——但这多少也算精神病,不是么?”
“疯癫本身就被视为与真理、神秘体验相关的存在,被定义为疾病也只是现代理性权威崛起后的产物罢了。”
她的视线扫过大厅,落在那对从阴影中降临的姊妹身上,
“我们登上愚人船(Narrenschiff),自此便与理性所构筑的常理与日常相隔绝——”
“——以此来抵达我等的生活,我等的宇宙。”
她话音落下,抬手将眼镜重新戴上,动作轻巧而安定。镜片归位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质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回到了刚刚那个温和的气质。
“感谢你的关心。”橙子微微一笑,语气恢复了最初那种不带锋芒的亲切,“不好意思,我要离开一会儿。可以吗,迈欧?”
“啊,嗯……好的。”一直沉默站在她身侧的迈欧微微点头,脚步跟了上去。那对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一侧的拱门之后。
“怪不得魔术师里这么多疯子,”莫法吉娅站在邢清酤身边,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从这个角度看,邢,你和魔术师截然相反呢。”
她的目光从大厅另一端缓缓掠过,穿过成排银制高脚酒杯与纷纷扰扰的人群,掠过那两位方才引起短暂沉默的姊妹,最终又回落在邢清酤脸上。
“什么意思?”邢清酤眉头微蹙,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的思维还停留在橙子方才的“人格切换”一语中,试图从莫法吉娅的评论中提取具体含义。他刚张口,正欲追问——
“──了不起,拜隆卿。”
一阵突兀的掌声划破空气,清脆有力,如同玻璃器皿被有节奏地敲响,在厅内迅速扩散开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转头望去。那声鼓掌的人站在长桌尽头,乃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妇人,宛如幽暗画框中不该存在的明点。
她拍着双手,手上略显浮肿的关节因岁月而变形,却毫不显得衰弱。每一下拍击都带着准确的节奏感,如指挥者引导交响前奏。
她有一头宛如狼一般高贵的银发,身穿著时髦的绿色礼服,挺直背脊,送上爽快的掌声。配上她毅然的态度,那清脆的声响甚至让茫然自失的魔术师们都重振精神。
“哎呀?”
莫法吉娅低声发出一声疑问,视线却未移开。“……她?”
她罕见地露出了迟疑的神情,嘴唇微启,却未立即说出心中的猜测,神色混合着不确定和惊讶,一如某日忽然在街角看见一尊雕塑,觉得眼熟,却怎么都叫不出名字。
“怎么了?”
邢清酤略微偏过身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身形挺直,杯沿停在唇边,却没有饮下,像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动作。
“那个印?O?(?七)?吧肆?qi4吴?流?鼓掌的人……”莫法吉娅语声压得更低了些,“她好像是我的……老师?”
她最后那个词几乎是含在唇齿之间吐出的,语调中带着一丝不敢确信的空白。
“巴尔耶雷塔阁下。”
这名字由人群中某位尚未脱离惊愕的人口中唤出。
随着这个名字的落下,场内的气氛再次悄然变化。
黄金与白银的姊妹像是回应某种无声命令,被身后静候的两名女仆引领着,从中心位置缓步退回露台边缘的帷幕阴影里。
而厅中那些仍沉浸于双子美貌所带来的情绪旋涡中的魔术师们,此刻终于开始低声呻.吟起来,祈祷时间停止的魔术师们,究竟有多少人盼望就此死去呢?
不过虽说是莫法吉娅的老师,但那老者在称赞完后便换了个方向,与这双貌塔的主人拜隆卿一同离开了宴会,仿佛刚刚发话的意图只是站出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双子的美貌中扯出来而已。
“呃……”
莫法吉娅看着巴尔耶雷塔离开的背影,想要迈开步子上去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是教你画画的老师?”邢清酤轻声问,眼神仍停在那名银发老妇人离去的方向。
莫法吉娅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轻轻摇头:
“不太清楚。我从没听她说过自己叫‘巴尔耶雷塔’。”
“好吧。”邢清酤略作思索,继续说道,“那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
“——有机会了直接过去好好问问怎么样?”莫法吉娅抢在他话尾说道,语调轻快了些,像是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忽然低声笑了笑:“感觉这展览会也没那么无聊了。看旁边人对她的态度……我老师,大概真是个大人物吧?”
“可能是创造科的君主。”邢清酤耸了耸肩,一边观察四周的反应,一边补充道:“大人物么……也不算太大吧。”
莫法吉娅没接话,只是轻声道:“随随便便碰上个合眼缘的、看起来有趣的人,然后就这么跟着她学起了画画……结果现在突然知道她其实隐藏了身份,如果她真的是老师,那我很好奇她当时怎么想的。”
她说着,眼神带着些稀奇与玩味。
“是吗。”邢清酤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那就今晚留下来,明天你亲自去问她。”
“你不一起去?”莫法吉娅略带质疑地看向他。
“我总觉得……在这种场合里跟她聊的内容,大概率会发展成一些你觉得无聊}伊铃I( 七)肆 (:五)氿?i酒捌的事情。”邢清酤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们之间的对话,才是你真正感兴趣的部分吧。”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和个人生活吗?!”
莫法吉娅夸张地睁大眼睛,双手一摊,像是在责问一块石头为何不会笑一样,“我们来这儿不就是为了玩吗?”
“……能不能用我监护人的身份,陪我认真找点乐子?”
“好吧,好吧。”邢清酤终于投降般叹了口气,“听你的。”
——
如果是熟悉原著的读者,应该早在莫法吉娅第一次提到她老师的时候就猜到是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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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考试了,但我什么都不会,怎么办,我选择相信老师!
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48.自己老师倒霉,那当然是要幸灾乐祸啊
貌若天仙的双子公主再也没有现身,这让不少仍留在展厅边缘的魔术师面露遗憾。他们原本还寄望能在谢幕时再见一次那对奇迹般的面孔,但从始至终,帷幕后都没有再传来半点动静。
大多数人终究还是认清了现实,带着或失望、或迷惘的表情,分批步出塔厅。高跟鞋与皮鞋的足音在回廊中慢慢远去。也有几位意犹未尽的年轻魔术师选择在庭园中小酌停留,仿佛试图通过谈天说地来延长这场盛会的余温,也或许,只是盼着能偶遇那对双生姬的其中之一。
展厅内逐渐冷却下来,华丽的装饰与温暖灯光依旧如初,但侍从们已开始悄然撤去晚宴所用的银器与高脚杯。
窗外,湖区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悄然拂过塔顶。
黑夜像是被水浸透了,远方的草地与小径淹没在乳白色的薄雾之中,连塔下的石砖路也模糊成一片。塔外小道的尽头传来几声隐约的笑语,雾气中声音轻轻摇曳。
“——是的,今晚很谢谢你。拜隆卿。”
那说话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女子,声音干净而稳重,她披着一袭裁剪利落的深色外套,绯红色的长发被夜露微微打湿,在雾气中泛出晦暗的光泽。
正是苍崎橙子。
交谈的对象正是拜隆卿——黄金公主与白银公主的父亲,伊泽卢玛家当代的家主。与他并肩而立的,是传承科的药师迈欧。
“我送你吧,苍崎小姐。”迈欧出声时语气平稳,略带关切。
“不必了,迈欧。你也喝了不少酒吧?”苍崎橙子淡淡地笑了笑,语气柔和。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穿过雾气望向远处,随即不再回头地转身离开。
雾气已经漫到膝下,脚步一移动,衣摆便被水汽微微浸湿。她的身影渐渐没入浓雾,只余一串踏在石板与杂草间的脚步声。
阳之塔安静地矗立在雾中,高窗透出的烛光已然熄灭,只余轮廓在白幕中若隐若现。橙子的房间便安排在此塔高层,远离主厅。根据宴会的住宿安排,月之塔主要供伊泽卢玛的家族成员居住,阳之塔则留给受邀宾客。
迈欧并未多言,只是站在塔前注视着雾中橙子的背影。他驻守月之塔,是因为原本便是伊泽卢玛聘用的家族药师,而非外来宾客。
她在白雾内徘徊片刻,踩著鸭拓草往前走感觉很舒服。空气中飘着湿润的土腥味与湖水气息,树枝偶尔轻轻摇晃,发出一两声不确定的响动。
半途中,橙子忽然停住了脚步。
“……?”
她眼底浮现一丝警觉,身体微微侧转,脚下缓缓后撤一步。
尽管雾气浓厚,但地面上的异常变化引起了她的注意。原本静止的沙砾似乎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般,缓慢地朝她脚边汇聚。
她眯起眼,眼镜镜片泛起淡淡白雾,却并不妨碍她分辨前方的身影。
不多时,一个轮廓出现在前方的雾气里。是一个人影,拄着拐杖,从雾中一步一步地走近,仿佛雾本身是她让开的。
“我的笨弟子在这种地方啊。”苍老却清晰的声音打破了夜色的沉静。
“……哎呀,依诺莱老师。”
橙子低声点头致意。
橙子低声点头致意,随后抬手,轻触老妇人耳侧挂着的银灰色装置。
她的手指停顿了片刻,在确认那不是魔术工具而是真正的现代产品后,才轻声开口:“原来是耳机,在听音乐么?”
“iPod很不赖喔,”老妇人依诺莱扬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比平板方便多了。我那新徒弟给我推荐了不少歌,用这个就能全部带在身上听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耳机摘下,从黑色礼服的侧袋里取出那台苹果发售不到半年的音乐播放器。雾气中,那块银白色外壳在微弱的夜光中泛着细微金属光泽,操作转轮上留下了她使用频繁的指痕。
爱挑剔的魔术师里有许多人都忌讳现代科学,还有人至今连电话线都没拉,在这种情况中,这位代表创造科的老妇人反倒率先享受著现代科学的恩惠。
“——听说四月还会出新款,”她笑着眨眼,“我还真有点期待啊。”
橙子没接她炫耀的那一茬,只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播放器上,又顺势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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