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227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请务必给足药量,我在阿约提亚已经将工坊搭建完毕,如果这个时候离开,有许多东西难以带走,我大概要在这儿呆很长时间了,地址在明信片后面,请务必快些救救您的学生。]

[无时无刻思念着您的,丹尼尔。]

“扑哧——”

虽然是自己的学生正在异国他乡拉肚子拉到怀疑人生,但邢清酤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雪还在窗外静静落着,屋内炉火未熄,温度尚可。邢清酤站起身,顺手将信纸重新压好放回木桌上,披了件灰蓝色的毛呢披风走上二楼。他脚步不急不缓,手中还捏着第二页信纸,仿佛还在回味那句“我的屁股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工作室的门没有锁,轻推即开。里面光线柔和,窗帘半掀,室内铺着深色地毯,墙角整整齐齐堆放着炼金器具与一整柜的原料瓶。中央长桌上摆着三口大小不一的炼金釜,旁边的工具架上吊着银钩、玻璃勺和用以嬗变的魔力导线。

邢清酤拉开椅子坐下,将灰蓝色的披风往后一搭,手肘撑在桌边,轻轻卷起右侧袖口。炉火早已点燃,釜底的红焰稳稳舔着金属器壁,发出规律低沉的“咕嘟”声。他从试剂架上取下一罐红棕色的硫粉,用银匙小心拨出一撮,确认密度后缓缓撒入釜中,粉末在高温中轻轻炸裂出细碎的火星。

确认反应稳定,他又起身走到左侧的储藏柜前,抽出几瓶提前配好的液体试剂,用滴管一滴滴地加入。

“只是腹泻,不用那么讲究也可以,配点提高肠胃耐受能力的得了,”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快速调配着眼前的膏体,“早晚是得靠自己适应的。”

过了几分钟,他拿起一根银质导线,将其一端插入桌旁的魔力端口,另一端缓缓导入炼金釜中。参数调控器上的刻度微微跳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拨动开关,让魔力开始自循环输入。

淡蓝色的光芒从釜底升起,像雾气一样浮上液面,液体逐渐泛出层层波纹。

炼成进入自动阶段后,邢清酤靠坐回椅背,目光从器具上移开,望向窗外。他无事可做,只能等。

屋外雪势渐浓,风停了一会,雪却像不打算歇下,越落越密,像多了一层棉被盖在世界上。窗棂上结了细密冰纹,沿着玻璃边缘缓缓蔓延。他的眼神有些发散,不急着回神,像在享受难得的空白时刻。

屋内静得出奇,炼金釜旁偶尔传出几声轻微的滴答,是魔力导线间能量转化时释放的低频脉冲,像某种规律而沉缓的呼吸;釜中的液体缓缓翻涌,碰撞釜壁时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带着淡蓝色的光波一圈圈向外扩散。

邢清酤观察着釜中膏体凝结的速度。那是一种浅棕中透着光泽的黏稠物,表面光滑得近乎镜面,黏稠却不挂壁,初看像是个什么枇杷膏一样的东西。他伸出银匙舀起一点,用棉签触在舌尖尝了一下,味道让他的脸扭曲了一瞬。在确认效果符合预设后,便满意地点点头,将其倒入一个厚壁玻璃瓶中,小心封好。

比起实验,邢清酤更喜欢的是这份安宁。没有人喊他改卷,没有学生在楼下胡乱试验魔术,也没有弗拉特搞出炸锅的炼金失败。他甚至不需要怎么盯着操作炼金釜,只需要最后检查和装瓶即可——

——全自动配置在此时显得意义非凡。

于是他拿起书桌上的空白明信片,提笔写下“丹尼尔”的名字与收件地址。他本打算封装好药剂,将信件一同投入明早出发的邮包中,但手刚碰到牛皮纸信封,窗外忽然响起一阵突如其来的轰鸣。

那是高转速的马达怒吼,刺破雪夜,夹着寒风与湿雪卷上街道。像某个疯子无视积雪地形全速冲上斜坡,轮胎和石板擦出的摩擦声尖锐刺耳,仿佛划破玻璃。

“谁家鬼火党,这天气飙车……”邢清酤眉头一拧,骂骂咧咧道。他随手将玻璃瓶往桌上一放,瓶底碰撞桌面发出轻响。他只用两指捏着信封,站起身走到窗边,语气已经透出不耐,“妈的小兔崽子必须给你点颜色瞧瞧……”

窗帘被他一把拉开。

街道尽头,斜坡最陡的位置,一辆黑色摩托车斜斜插在积雪里,尾部尾灯正一闪一闪。雪泥被轮胎犁出一道深痕,水汽蒸腾,连带着红光都显得模糊。

骑手已下车,正在掸落头盔上的积雪。从身形和装备判断,是个女性:黑色皮衣剪裁利落,腰间挂着什么金属装置,靴底嵌着防滑钉。她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习惯这种天气下的高速行驶。

更重要的是,她正在往这边走来,方向非常明确。

——就是奔着他家门口来的。

邢清酤皱着眉,看着她越走越近。

“……怪了,我怎么看着像冲我来的?”他默默想道,下意识将信封换了只手, “我也不认识这号人吧?”

但就在对方走到门前时,她摘下头盔,将它塞进腋下,抬手从口袋中掏出一串钥匙。

——插进了他家大门的锁眼里。

“……”

啪嗒一声,手里的信封掉到了地板上。

他沉默了。

邢清酤盯着窗外那张刚从头盔下露出的脸,表情说不出是什么——像是有人在他的早饭里加了糖又泼了酒一样吧。

那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而且这张脸在辨识度极强的情况下,撞脸率很高,他起码见过三个人长这模样。

但现在会这样出现在这儿的,长着一头银发的,或许,大概,也就只能是莫法吉娅了。

邢清酤沉默了片刻,默默合上窗帘。

他有点怀疑人生了。

——

虽说在最初的人设设计上就早有预谋,而且写下来的性格感觉做出这种事也不突兀,但写这段的时候还是有些绷不住。

其实一开始就有参考新宿的黑呆吧。

以上,新人新书,求票求观感反馈,感谢!

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39. Free Bird

他站在窗前,沉默着。窗外摩托车的红尾灯还在闪,投射的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跳动着一抹微弱的红。

屋内寂静。暖气的金属外壳发出微不可闻的热胀声,邢清酤弯腰捡起那只信封,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没从梦中里清醒过来——

——他觉着自己可能是因为全自动炼成太无聊所以睡着了而已,嗯,现在看到的一切都只是梦。

甩了甩身上的毛呢披风,顺手将信封重新压在书桌一角,邢清酤转身走出工作室,轻轻掩上门。脚步在楼道里踏出一阵缓慢的节奏,随着他从二楼走向一楼,楼梯的老木踏板被他踩得轻响。

楼梯通向一楼的大厅,壁炉尚旺,炉火橘红。墙上挂着几幅旧画,其下是嵌着花纹的木质墙裙。沙发靠窗摆放,茶几上摊开着几本书。

空气中混着木柴燃烧的烟气味与巧克力残留的苦涩,暖烘烘的。

前门开了。

咔哒一声钥匙拨动的脆响落下,接着是一阵湿雪被靴底碾压在地板上的声音,潮湿的重物踏上木质地板,将外头的寒意一道带入了屋内。门被推开,一阵寒风挟着雪粒灌了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苗向后一窜,火光在墙上乱晃。

邢清酤的脚步未停,反倒略略加快了一步。他刚好踩下最后一级台阶,便与来人打了个正面照。

门口的玄关昏黄而清冷,一个厚重的黑色头盔被人拎在手里,还滴着水珠。

“啊——”

莫法吉娅站在门口,一只脚刚踏上门垫,肩上挂着未融的雪花,睫毛间还残留着白霜。她将头盔随手一收,臂弯一勾,视线一抬,便对上楼梯下来的邢清酤,整个人不由得顿了一瞬。

“——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声音有些迟疑,反应和以前的模样不太一致。如果是以前的话,她大概只会抬头看上一眼,然后就奔向冰箱或是之类的地方吧。

“哦……确实该注意,”她一边将湿手套往外一甩,手腕一抖,又自顾自说道,“但今天雪太大,骑车时眼前全是雾,我没注意窗子亮着。”

“呃……你什么时候,不对,怎么……”邢清酤本想问点什么,却一时词穷,停在原地像是脑子转不过弯。

“有什么问题吗?”莫法吉娅侧头看他,语气平静。

“就是……呃……”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抽搐,语气迟疑,但不带指责,“你……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怪异。他向前走了几步,绕过沙发,站在炉火前,伸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披风一拢便靠在椅背上。其实他刚下来时还带着点情绪,但冷静想了想之后,他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原先那个满脑子吃吃喝喝的莫法吉娅突然变成了个鬼火少年而已,嗯,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邢清酤反复想着。

莫法吉娅眨了眨眼,缓步走入屋中,将雪地靴脱在门口换鞋架上。

“是穿着的原因吗?”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黑皮夹克、收束裤、皮腰带,厚底雪地靴,风格俐落又冷峻,与她以往的由莱妮丝挑选的风格天差地别。

“以前都是莱妮丝陪我买衣服,她喜欢让我穿漂亮的裙子,”她一边说,一边走向炉火边坐下,从桌边拿了杯凉茶,嗅了嗅后皱了下鼻子,又放回原处,“但她最近很忙,陪不了我,我就自己去逛,自己搭配一套玩。”

她语气轻描淡写,但动作带着自觉的节制和控制。不是那种任性妄为的自行决定,而像是明确了某个阶段、某种姿态,便坚定地去履行它。

“和弗拉特出去玩总是很吵,他也总是出奇怪的主意,我只是不太熟悉城里的或者这个时代的事情,又不是真的毫无常识——”

“——相比之下,我自己走走看看,反而更有意思些。”

邢清酤没说话,只轻嗯一声,这才开始认真打量眼前的莫法吉娅,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确实太久没有认真关注这个孩子。

“……是不是有点太突兀了?”他试探着问。

“有吗?”莫法吉娅看着墙边的落地镜,自顾自打量了一下,“我还不太懂这个时代服饰的搭配规则,但……从我个人的审美经验的直观反应上,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看的。”

她回头望向邢清酤,却见他脸上浮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既有些怔然,又好像不知该喜该忧。

“哇啊,邢,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她声音拉长,“总感觉弃?弍3??0逝玖企?叄(四) ??un?你是不是一直在拿我当孩童看。”

邢清酤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莫法吉娅脸上,她银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眼神分外清亮,那副常常带着迟钝好奇的神情似乎收敛了些,当然也可能是她优化了自己的拟态效果,让眼神看上去灵动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打扮的原因,邢清酤总觉得现在的她气质上锐利了不少。

“你以前……呃……不是这样的,”邢清酤终于开口,语气低缓,又有点犹豫,“也不是说不好……只是突然觉得,变化比我想象中快了点。”

莫法吉娅换上摆在一旁的绒拖,她绕过沙发,径直来到炉边,站在邢清酤对面,双手摊开烤火。火光映在她的手背上,白得近乎透明,但看不到皮肤下的血管之类的结构,从这个角度看,眼前的莫法吉娅倒更像个精致的人偶。

“我以前也这样吧?”莫法吉娅理所当然地说道,“反正就是在尝试做更多的事,仅此而已。”

虽然是正论,但邢清酤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感觉。他没反驳,只是看着脚边的地毯,那上头隐约还留着莫法吉娅刚才踩湿的水渍。

壁炉的火烧的很旺,水渍正在悄悄干去,像是连脚步都被时间抹平了。

他沉默片刻,换了个轻一点的话题。

“今天是你一个人出去的吗?”

“是啊,”莫法吉娅点点头,说着起身转去厨房,将放在水槽边的水壶拎起灌满,打开炉灶点火,“天气预报说明天就要变天了,今早阳光好得出奇,我就骑车绕了南边一圈,结果刚出去不久就下雪了,挺倒霉的,骑车摔了好几跤——”

“——但感觉真的好开心啊,反正摔了也不疼。”

邢清酤看着她侧脸,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椅子上坐直了一点,嘴角弯了弯:“嗯……不也挺好的吗。”

他吐出一口气,笑得有点无奈。

“邢,我觉得你也应该好好玩玩的。”莫法吉娅快步走向玄关,踩在地毯与地板交界的地方,留下干湿交杂的一串足迹。她蹲下身子,从那只灰蓝色扁皮工具包里翻找了一阵,掏出一罐速溶咖啡。

“感觉你比我更像亚瑟王。”

她一边说,一边走回厨房,拧开咖啡罐盖,把粉末倒进杯里。水壶已经开始嘶嘶响了,她把热水倒进去,搅了搅,热气瞬间腾起,带着苦香的味道弥散开来。

“……?”邢清酤皱了皱眉,眼神跟着她移动的动作转过去,有些没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感觉你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准备工作的路上。”她说着,将刚冲好的咖啡杯轻轻放到他手边,动作带着一点得意,“哪怕去那个什么天使城玩,你也是带着目的去的,太无聊啦。”

邢清酤看着杯中还在冒热气的咖啡,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接过,只是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其实挺想说自己有空了就会和韦伯打游戏的,但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要是他这么说了,莫法吉娅可能就会觉得“玩游戏也算放松”这种思路非常合理,然后她就会理所当然地想要试试看这样做,然后坐在他办公室角落,一边涂指甲一边打游戏之类的——

——最后变成个只会打游戏的Neet姬。

不太妙。

相比之下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还是别反驳了。

莫法吉娅自己也没喝那杯咖啡,只是端起来轻轻吹了吹,试探着抿了一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好苦。”她咕哝了一句,毫不犹豫地走到水槽前,把整杯咖啡倒掉了。

杯子落回洗碗架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毫不留恋地擦了擦手,转身走回客厅。

“速溶的果然不行,”她像是在总结,“我以后还是不学这个了。”

说完,她将杯子扣在洗碗架上,手指擦了擦残余的水渍,也不看邢清酤的反应,径直转身走向卧室。

屋子里还保留着从厨房传来的热气,窗外的雪没停,大片大片飘落在院中的灌木上,枝条被压弯,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反倒衬得室内更显暖和。

没一会儿,莫法吉娅便又从卧室抱着一只扁平的木箱走出来。她膝盖轻轻落在地毯上,将箱子平稳地放在茶几边。

“这是什么?”邢清酤稍稍坐直了一点,看她的动作,不由得问道。

“我的画箱。”她头也不抬地答,已经解开了搭扣,将画箱盖子打开,“等会还得去老师那儿学画画。”

“嗯?”邢清酤的眉微微挑起,“老师?”

“是个很有意思的,喜欢自称‘爷(yer boy)’的老太太。”莫法吉娅抽出几支铅笔和一叠纸张,一边整理画具,一边继续说道,“我第一次见她是在音像店——”

“——那时候我在找喜欢的歌。”

她挑了几只颜色较浅的水彩笔,又掏出用布包裹着的小罐水和调色盘,摆在一边。

“然后我就感觉有点怪,转头一看,那老太太直勾勾盯着我。”她继续说道,“手里拿着最新款的iPad,在那听歌,结果一边听一边看着我。”

“她过来瞄了眼我挑的CD和磁带,还夸我有品味。”

她耸了耸肩,打开了素描本,翻到干净的一页,铅笔尖在纸面轻轻划了一下试试顺手。

“然后就突然问我要不要跟着她学画画了。”

“你就这样答应了?”邢清酤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不确定该说她胆子大还是太随性。

“因为感觉她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嘛。”莫法吉娅理所当然地说道,“而且她确实挺妙的。”

“……哈。”邢清酤沉默了一下,随后忽地笑出了声。

确实如她所说,她没变,依旧是那个四处找乐子和不同体验的莫法吉娅。

“老师她一聊起画来就说个没完,各种艺术流派念得我脑袋发涨,”莫法吉娅一边说,一边在纸上起草线条,“什么构成主义、表现主义、点彩派……我听都听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