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餐厅里一瞬间变得极其安静。连拉姆都从椅背上坐直了些,眼神望向那只不起眼的密封匣子,仿佛它下一刻就会从桌上腾空而起一般。
“你说,它没有魔术结构……”海涅迟疑了一瞬,“那我们炼金术怎么能制造出这种东西?”
“炼金术又不和时钟塔的魔术体系绑定,”邢清酤平静地说,“它本质上是对事象的理解,对构造的还原与重组。而这世界上,不依靠魔术的可怕事物,从来不比魔术少。”
“我为什么让你检测?不是为了让你识别出‘毒素’这两个字,”邢清酤继续说道,“实际上今天用到的只是一种无害的蛋白,我改了改护符的检测机制而已,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你记住这种‘无魔术’的特性。”
“好了,”邢清酤转头扫了一眼安静下来的餐厅众人,“今天的内容到此为止,可以回去做点功课,但我推荐你们四个人可以继续出去好好玩一玩,放松放松。”
“但不许偷拿我的样本。”邢清酤收起密封盒说道。
“谁会偷拿这么危险的东西啊……”拉姆吐槽道。
“老师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一旁的女生问道。
“嗯,我打算去看看我老师的墓,”邢清酤随口说道,“也好久没来这里了,你们要一起去吗?”
“要去要去!”
于是,一行人穿过教堂的长廊。教堂内的光线渐渐昏暗,彩绘玻璃窗上映出的圣人图像仿佛在灯光中默然注视着这静谧的空间。
在一座白灰相间的大理石纪念碑前,邢清酤停下脚步。纪念碑的基座上刻有拉丁文铭文,支撑着一个带有大型卷轴脚的石棺,石棺上方是一幅浮雕,描绘着几个男孩使用与牛顿的数学和光学工作相关的仪器:一个手持望远镜,另一个正在通过棱镜观察,还有一个正在用天平平衡太阳和行星。
“这就是我老师的墓。”邢清酤轻声说道。
一旁的男生疑惑地问道:“等等,老师您说您的老师是牛顿,不会是真的吧?”
邢清酤转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地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女生有些犹豫地说道:“老师您喜欢吹牛不是大家都清楚的事吗?比如您还说,您和那个传说中的ORT一起喝过酒什么的。”
“……”
邢清酤有些无语,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能无奈地说道:
“那你们如果不信,我也没什么办法了。”
这段剧情差不多就这样结束了,然后就该简单过度一下接第一批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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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16.这些词语怎么会组成这样的一句话呢?
邢清酤的办公室内,钟表滴答作响。他坐在那张老旧却打理得干净整洁的木桌后,桌面上摊开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释、图表和不知是理想化还是纯粹捏造的数据。
“你这里的数据,复现过吗?”他抬起头,眉心紧锁。
面前的学生站得笔直,却无法掩饰眼神中的慌张。他试图维持笑容,但那张勉强维系的镇定很快被邢清酤的语气击溃。
“呃……老师,我尽力了……嗯,”学生搓着手指,视线游移不定,“就是……时间上有点不够,您能理解吧,就是这个思路是能做出成果的,就是,就是……”
“就是成果的数值可能没有这么好看,对吧?”邢清酤的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了一些。
“啊,嗯,对的,也不能说是好看吧,就是,没有这么恰好,”学生脸上一红,嘴巴张开又闭合,随即又补充道,“可能要多做几轮优化才能有这个效果。”
“多做几轮优化?这不是炼金术,是统计造假。”邢清酤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着眉心,整个人靠回椅背,像是想把头塞进椅子的靠背缝隙里。
“这个值,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邢清酤低头,指尖在纸上滑动,最终停在一个异常突兀的数字上。
“如果你不是对魔术回路的反应速度估算出错,”他缓缓说道,语气甚至几近哀伤,“那你就是在暗示自己发现了一种比现有技术提升三千倍的精炼方法——”
“——我倾向于相信你是前者,当然,如果你能复现出来的话我就没什么意见了。”
学生挠了挠脖子,嘴角努力维持着僵硬的微笑,额角已有汗意沁出。
“我教你们的时间并不长,但我真的很希望你们能学会什么叫对数值有最基本的敏感,”邢清酤翻动论文的动作干脆利落,一页一页翻过去,然后指着下一段说道,“我们先不扯这个。你这里写:通入魔力,加热百分之八的碱液,最后我们会得到一份浓度百分之十的碱液——”
“——来,你告诉我,这里的碱液是指什么?是碳酸氢钠吗?”
“呃……确实是碳酸氢钠溶液。”学生下意识点头,语气发虚,却不敢不答。
“很好。”邢清酤又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那我问你,这里的魔力导致物质嬗变了吗?”
“没有,我后来直接拿浓度百分之十的碱液做了一遍实验,”学生像背稿子一样飞快地说道,“依旧能进行下一步的炼成。”
“那你告诉我,”邢清酤合上论文,啪的一声清脆,“为什么要把这一步没有任何作用的步骤写进去?”
“因为……因为……呃,”学生吞了口口水,眼神游移,最后小声说,“论文有字数要求……”
邢清酤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翻回前几页,从中抽出一段朗声念出:
“——基于一个专业的时钟塔炼金体系制度,积极构建矿石科建设内容,以及六百多名教师,创作的经验,对于炼金术的联系,以便术者沟通,积累的声誉……”
每念一句,他的语调就往上扬一点。念完后,他看着学生,沉默了足足三秒。
“这段话你是怎么写出来的?”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你是怎么做到,把一大堆相互之间毫无干系的小句子和词语拼凑到一起,组合成一句话的?这些词语怎么会组成这样的一句话呢?”
“呃……我当时通宵,快写完了才发现还差好多字,所以就……”
“你这样,”邢清酤抬手,打断了学生的辩解, “你不要写这篇了。我给你推荐一个搞现代符号学的,你去跟着他,写一篇关于语义弗兰肯斯坦的论文。”
“主题就是如何把不同的语义强行拼凑缝合到一起,并赋予其神秘,不,这种话本身就够神秘了——”
“——我保证你能靠这篇论文在学术界声名鹤起。”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给我老老实实把文中提到的实验给我复现出来,”邢清酤一边翻动稿纸,一边扶着额头,像是在极力平息内心的波澜,“然后修正你的数据。”
“论文里的废话全删了,专业词汇堆砌太严重,语病多得不像人能写出的东西。AI写得都比你严谨……从这个角度看,AI确实永远无法取代人类——”
“——你的这篇论文不仅会让你毕业答辩成为一个笑话,也会让我成为教育界的笑柄,懂吗?”
那学生缩了缩肩膀,嘴巴张了张,却没敢接话。
“我不是在批评你——”邢清酤话语一转,“也不是在恶意揣测你的本意……但你的遣词造句能力让我深刻意识到了人类语言能力的多样性。”
“不如说,你有学过语文吗?”
“呃……小时候家里给我请过修辞学的老师,”学生想了想,老实回答,“但我懒得学。”
空气顿时静了几秒。邢清酤的指节轻敲桌面,他本想发火,但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摆摆手:“好了,差不多就这些,回去改改吧。”
“好的老师,那我先下去改了。”学生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将论文从桌上收起,正欲转身离去。
“等等。”
那学生止步回头,脸上表情变得不安。
“还有标题。”邢清酤指了指封面,“也给我改了。文章的研究方向勉强没问题,但你是怎么起出这种名字的——”
他一字一句念出那串长得离谱的标题:
“——基于模糊决策的重金属炼金衍生污染物特征及有氧运动对炼金术士的生理与心理共同健康的影响。”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度凝固了几秒。
“呃……字面意思吧……”学生咳了一声,艰难地开口,“您看这部分其实是小源研究的延伸,而小源本身……就来自人体的活动嘛。也就是说是生命力。”
“所以你就联想到了有氧运动?”邢清酤一字一顿地反问。
“对,我当时突然想起来伏尔泰有句话是‘生命在于运动’,我想,有氧运动大概最能体现生命活性了……”
他越说越起劲,手势都带了起来:“然后模糊决策是因为比例数据实在难以精准量化嘛,我只能取模糊区间,这个区间内的产出有偏差,但理论框架能撑住!”
“……继续。”邢清酤已经无语,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
“还有重金属污染物部分,”那学生继续说道,“主要是汞,这个试剂原本目的是为了减少炼金过程中的汞残留,您知道,汞污染不仅影响环境,它还象征精神,和炼金术士的认知状态联系紧密,所以——”
“——它既影响身体,也影响精神健康。”
“所以你就总结成‘对炼金术士的生理与心理共同健康的影响’?”
“对!”学生点头如捣蒜。
“……”邢清酤沉默良久,手指夹着那张封面纸在桌面上缓缓敲了几下,最终仿佛认命般吐了口气。
“……你这篇论文要是按这个结构写完,我大概会被隔壁符号学邀请去做学术沙龙的主讲人。”
学衣龄Y?齐是wu??iU思疚捌生的笑容逐渐凝固,但又不敢插嘴。
邢清酤拿起红笔,在论文的封面写下几个字后,推了回去:“你这个课题本身不差,但你现在的写法是连着论文一块把它埋了。”
“趁现在还能把坑填上,赶紧回去改吧。”
“我明白了,老师。” 他低头鞠了一下躬,连忙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被轻轻关上,沉静重新笼罩下来。邢清酤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一口气。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纸墨气息,和邢清酤手边的酒壶中散发的酒气相交织。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一叠叠等待批阅的论文。他闭了闭眼,伸手去拿下一篇的时候,嘴里低声喃喃了一句:
“……我是不是该去申请心理健康补助了。”
钟表滴答作响,一如他的头痛,分毫不减。
桌面上的下一份论文已经整齐地钉好。不过他本以为又要面对一堆逻辑混乱的空谈时,但当他翻开论文正文,目光在段落间流转几秒,眉头却逐渐舒展开了。
实验设计合理,数据排列工整,且参数变化具备可重现性。分析部分使用的是典型的多变量回归法,将试验中三种常规触媒引发的反馈现象逐一列出,并与不同环境因素进行对照,逻辑清晰,也有实验组和对照组的详细区分。
“有点意思。”他轻声道,翻页的动作变得自然了许多。
——但就在他审阅至封面那一栏“作者信息”时,动作顿住了。
在原本那名学生的名字之外,多了一位作者——
——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
邢清酤眯起眼,视线重新回到首页,再次确认署名没有误。
他翻到“致谢”页,上面简短地写着:
感谢导师邢清酤老师在论文结构与分析方法上的指导。感谢同学弗拉特·埃斯卡尔德斯提供的启发性意见。
“启发性意见?”他微微皱眉,有点好奇地低声自语,“有点意思啊。”
他掏出电话,直接打给了那名学生,通知他来办公室一趟。
大约五分钟后,敲门声准时响起。
“进一鳍?六彡贰?児?X貳-q?>?u??来。”
门被轻轻推开,光线从走廊倾洒进来,沿着抛光木地板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
踏入门槛的是一名身形瘦削的女学生,制服扣子整齐,袖口压得平整笔直。她是最初邢清酤教室里那四名同学中唯一的一名女生。
她站定,双手背后,没有主动开口。空气里有书页翻动的细响,那是邢清酤翻开了手边的论文。
“写得很好,”邢清酤主动夸赞道,“整个内容结构、分析都没什么问题,”邢清酤轻轻翻过几页,指节在纸面划出微弱的摩擦声,“实验部分的逻辑也非常清晰,除去一些语病和格式上的瑕疵外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他语气不疾不徐,眼神却在那份文稿上缓缓游移着。
邢清酤的目光还停留在论文的某页上。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叩,纸张已经翻阅了大半,但他时不时地又回头看前几页。他的眼神每次停顿下来时,都是在一些逻辑承接看似平顺但不够自然的段落——
——那些地方并没有数据问题,也无明显的逻辑漏洞,却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路径”的跳跃感,好像绕过了某种必要的思考步骤。
简直就像是考试答案中的过程略一样。
最终,他合上论文,将其搁回桌上,略一仰头,将注意力转回到面前站着的女学生身上。
“我还想问一件事,”他的声音温和,指了指封面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我挺想知道你和弗拉特是怎么合作的。”
站在他对面的女生微微紧张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稳住了呼吸。
“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有个想法,连思路都没有。”她微微侧头思索了一下措辞,声音低却不怯,“后来我想到了拜托其他同学试试看,就去找上了埃斯卡尔德斯同学。”
说到这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轻轻抽了下,带出一点难言的无奈。
“不过他也给不出什么‘思路’……但好在他能直接根据我的想法给出成果。”她语速放慢了一点,试图将这句话的合理性说得自然些,“所以我就根据成果试着逆推思路,遇到推不通的地方,就再问他有没有头绪。”
“也就是说……”邢清酤微眯起眼,饶有兴趣地靠在椅背上。
“然后我就得出了可以说是每一个关键节点的阶段性成果,”女生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声说,“可以说是……看着答案写过程了吧。我就这样一点一点地重新设计实验,把这篇论文写出来了。”
邢清酤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下巴。
“有点意思啊……我怎么没想到弗拉特那小子还能这么好使的?”
“呃……请问,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合规呀?”女生低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问道,眼神里透出一点不安。
“啊,没有,”邢清酤摇了摇头,声音重新恢复平常的调子,“只是把审阅完的论文还给你而已,写得很好,把语病和格式错误改一下就好。”
他将论文递出,指节敲了敲封面,接着问道:“然后我再确认一下——你和弗拉特的贡献是相同的,对吧?”
女生迟疑了一下,似乎还有些犹豫。
“其实我是觉得埃斯卡尔德斯同学的贡献比我要多,”她咬了咬唇,“我只是逆推过程而已……但这是我的毕业论文,如果我在二作的话,好像就没办法毕业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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