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没人挪动脚步,也没有人低头。哪怕有几人手心微汗、哪怕有一两个小动作试图掩饰慌张,但那片沉默最终昭示着一件事——
——他们接受了这样的风险。
“很好。”
邢清酤点了点头,眼神很是满意。
“那就——”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一扬,“享受你们的一日游吧。”
“那……袭击方呢?”一名胆子较大的学生小声问道。他站在队尾,视线下意识瞄向街道尽头,声音里带着些明显的紧张。
“他们已经在场了。”邢清酤轻描淡写地回答,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下一秒,学生群中开始躁动。
有人迅速转身查看周围,有人则抬手开始开启感知类魔术;而更多的人则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扫视着街头的每一处角落。
堆满废纸与破椅的街角,那种本不应有人的死角;下水道井盖边的阴影,那灯光照不到的缝隙;
——甚至刚才走过街口,步履缓慢却始终未回头的老太太身影……
每一处都成了可能藏有“敌人”的位置,每一道目光都无法再轻易信任。
邢清酤拍了拍掌:“现在,开始吧。”
话音落下,他从路边电箱上取回那只沉甸甸的文件箱,动作不急不缓,他转身离开,长大衣随着步伐在灰砖之间拖曳出一道寂静的轨迹,最终没入街口转角的阴影之中。
他穿过街口,拐进小巷,又一次折回主道。阳光此刻越过城市骨架般的高楼,照在他鬓角的发丝上泛起银灰色的光。他没有回头,仿佛这座城市的动静尽收耳中,而他的注意力早已超越了眼前的街景。
在连续转过三个街角后,他终于放慢脚步,站在一间不甚显眼的街角咖啡厅前。
金属雕牌嵌在老旧的木质门框上,花体字母已经因风雨褪色,隐约能看出当年它曾是这条街的一处风景。落地窗后坐着几位上班族模样的客人,翻着报纸、轻啜咖啡,木质桌椅散发出淡淡的苦焦味,与阳光一同填满空气中午前的慵懒。
门上的铜铃轻响一声,清脆而短促。
邢清酤径直走向靠窗的一桌,没有丝毫犹疑。他随手将文件箱靠在椅脚,一身黑色大衣在木椅间折叠成利落的线条。对面坐着一名神色随意的男性,灰蓝色夹克扣得不紧,衬衫领子外翻,像个不修边幅的街头混混——
“——怎么样,目标都确认了吗?”邢清酤拉开椅子,在对方对面坐下,语气依旧平静,仿佛他们讨论的不过是咖啡馆的日常菜单。
“确实是一群小孩子啊,哈哈……”那男人咧嘴笑着,手上的勺子在杯壁边缘敲出叮叮的声响,“不过没想到那个海涅会成为你的学生,倒是有点棘手了。啧,真没想到你还是个这样的老师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打趣与试探,却又掩不住对“猎物”的期待。
“我也没想到切嗣给我推荐的人选中会看见熟人,更没想到你当年居然和切嗣共事过。”邢清酤笑了笑,那笑容不似在回应打趣,更像是一种惯于交际的伪装。他将目光移向窗外,不远处正有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
“再强Q?-N四球崎陾鸸死巴sι调一下,”他转回目光,语气略低了一分,“不得伤及普通人,下手收着点。”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对方抬手将咖啡一饮而尽,舌尖一挑,好像真正在品味这平淡无奇的咖啡豆,“不过确定没有硬性要求吗?比如必须成功几个这样?”
“没有。”邢清酤干脆地摇了摇头,“哪怕一个都没成功,最后报酬还是照付——”
“——人造宝石管够。”他说得轻描淡写, “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就当是送朋友了。”
“哈哈哈……那我有个小要求可以吗?”对面的男人露出有些难得的扭捏神情,搓了搓手,略带几分心虚,“就是……品质不要那么高,可以加点杂质之类的吗?这样我们也方便出手,哈哈……”
“没问题。”邢清酤点头,脸色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应允一项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到时候会研究的。”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专注而利落:“对了,如果要下毒的话——”
他说着,从大衣内袋中掏出一个小巧的密封袋与一瓶几乎透明的液体。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瓶壁上,只见那液体在光中轻轻晃动,几不可察。
“麻烦请用这个,”他将那一袋粉末和小瓶液体推向对方手边的纸巾盒边缘,“都是无色无味的,剂量10克起效,效果也只是会激活他们身上的护符。”
“好嘞。”他说,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语气将东西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那就交给你了。”邢清酤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富琉。”
富琉只是笑着,抬手对他比了个懒散的敬礼,随即起身,将插入咖啡厅地板上的三枚匕首抽出,覆盖在他们周围的结界顿时消散。
“说是已经开始了……但完全看不出会是谁来对付我们啊。”弗拉特把双手抱在脑后,姿势懒洋洋地向后仰着,脚步却没有停下,鞋跟咯哒咯哒地在青石街道上敲出轻快而跳跃的节奏。他抬头打量着四周,一副完全不设防的样子,金发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如一簇跳动的火焰般在微风中晃动。
街道并不算宽,两旁是风格统一的砖石小楼,外墙颜色多为灰白与褐红交织,窗框处的铁艺栏杆上挂着零星开花的吊兰与常春藤。
“喂,路·希安君,能试着闻出来他们的气味吗?”弗拉特忽然转头对身边的少年发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的早餐味道如何”。
走在他一旁的斯芬闻言顿了一下,本能地微微侧耳,随即开始嗡嗡地嗅动鼻子。他眯起眼睛,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线条因此显得格外专注。
“……不。”片刻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附近应该还没有,没有很特殊的气味。”
他睁开眼,目光沉静,语调中带着几分谨慎与迟疑。即使什么都没有发现,也不敢轻易断言这是安全的。
“那就先组队吧!”弗拉特却已经像个玩游戏的孩子一样兴奋起来,“哦!有没有想和我一队的!”
他高举着手,站在阳光下毫不掩饰自己的热情,像个正要组织郊游的小学生。
“啊,等下!”一道清朗嗓音插了进来,令原本略显松散的气氛骤然凝固,“尽量别随随便便组队。”
海涅快步走到队伍的前方,神色认真。他今天没有选择穿着显眼的白色西服,而是穿着件暗色调的制服外套,金属纽扣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更加冷静可靠。
“各位擅长的魔术领域都不同,还是尽量均衡些安排吧。”他说着,语气已经转向组织指挥。
“首先,虽然这样说会有些自傲的成分。”海涅顿了顿,看了看弗拉特,又看了看斯芬,声音低了几分,却清晰得传入每个人耳中。
“全班在魔道领域比较有战斗能力的前三位,应该是艾斯卡尔德斯同学,”他朝弗拉特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斯芬,继续说道,“还有古拉雪特同学,以及我,正好能和被保护的三名同学一一对应。”
学生们围在街角一侧的小广场上,古老的石砖地面被岁月磨蚀得微微起伏,街道边缘有座陈旧的喷泉,水声细微却清澈。
“而我个人,”海涅主动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从容,“之前应对过不少圣堂教会派来的刺客,具有一定的实战经验。只需要两名比较擅长感知的同学协助即可。”
“然后是古拉雪特同学。”他的语气一转,看向斯芬,“古拉雪特同学的察觉能力相当机敏,这在城市街区中将非常有利。不过……”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考虑措辞。
“如果遇到一些特殊情况,你可能会更倾向于进行清除作战,而顾不上被保护的同学的安全,所以我建议你的小组中必须配备擅长防御与结界的同学协助。”
斯芬没有说什么,只是站直了些许,算是默认了海涅的分析。
在海涅细致而快速的调配下,三队很快完成了编组。不同风格、不同能力的学生们开始站在各自所选的方向,交谈声开始在小范围内此起彼伏。
海涅那组只有四人,包括他和被保护的同学。他的安排看似简单,却有条不紊,每一个人都有明确的位置与责任。
斯芬那边则稍多一些,六名同学站得并不紧凑,但从脸色上看,大多是些擅长阵地型魔术或是具备追踪技能的学生。
至于最后一队——
剩下的同学,几乎全都围在了弗拉特周围。
明亮的阳光打在弗拉特头顶,照得他的金发亮得晃眼。他扭头看了看周围七嘴八舌的同学,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到迷惑、最后逐渐变成了微妙的惊愕。
“各位……”海涅轻轻地清了清嗓子,再次确认,“这样分配应该没意见吧?”
他扫视了一圈。虽然只是最近才转入教室,但凭借着出色的魔术实力和几乎挑不出错的为人,海涅在班级中的威望早已悄然建立起来。学生们虽然个性不一,但此刻几乎都默契地没有反对他的决策。
然而,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三秒。
“等下等下,骑士君,我想问一下……”弗拉特忽然抬手,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满是困惑,“为什么我这边人这么多啊?”
“因为你是个蠢货,伊斯塔利同学不放心你,懂了吗?”斯芬面无表情地说道。
海涅轻蹴邻镏死硫妻岜栮?II;ι轻侧开眼神,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压抑着什么未出口的吐槽,又或者是在短暂权衡后决定不做回应。他没有直接回答弗拉特的问题,只是将目光悄然从对方身上移开,顺势望向街道的尽头。
“如果大家都没意见的话,”他再次提高音量,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们就在此地告别吧。毕竟规则禁止我们过于集中行动。”
他那挺拔而沉稳的站姿,在此刻已然毫无争议地成为了某种引导性的存在。无论是性格张扬如弗拉特,还是沉默寡言如斯芬,甚至连那些原本看起来有点儿无所适从的其他学生,也都本能地开始围绕着他的节奏行动。
三支小队缓缓散开,逐步从喷泉广场周围的街口分头行动。阳光在屋檐边缘刺下明亮的金线,却也将地面上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就在这时——
——一团幽蓝色的鬼火,突兀地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中央浮现。
“啊……是诅咒!”上节课被邢清酤拎着领子淘汰的那名降灵科学生喊道。“不过还好,”他急促地喘息着,嘴角浮现出一丝庆幸,“我提前布置了反制措施,让死者替我们承担了这些诅咒的投射——”
“——但是诅咒的烈度很低,比起咒杀更像是……”他低头看着手中被烧焦的骨护符残片,喃喃自语,“更像是提醒……像是,有人故意释放的信号……”
“哦哦!”一旁的弗拉特忽然高声欢呼,语气里竟带着兴奋,“那么这就是正式开始的信号了啊!”、
感觉确实有点偏向暗杀教室的画风了,不过暗杀教室也是好早好早的作品了,回头再考虑看看参考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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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6.流转的命运
“嗯……相比之下,海涅确实比其他学生要成熟不少啊。”
邢清酤坐在深色金属质感的办公椅上,手指轻敲着扶手,目光停留在正前方的一排监视器屏幕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偌大的监控室灯光压得很低,只有屏幕映出的幽冷光芒在四周投射出浮动的光斑。墙面整齐排列着十几块大屏幕,画面分割成更多细小的视角,每块屏幕里都实时播放着不同小队的行踪。
在左上角的一块屏幕中,海涅带领着自己小组,穿行在一条破败却寂静的巷道中,石板上零星堆积着被风卷起的枯叶,他时不时低声与队员们低声交谈,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另一侧的画面中,斯芬那一组正在接近郊区的钟楼附近巡查。斜阳从破碎的彩绘玻璃窗中泻下碎光,在他们身后拉出斑驳而紧绷的影子。斯芬单膝蹲地,鼻子不停地嗡动着。
而在更下方的一块分屏里,弗拉特那边的气氛明显要松散许多。他正大步走在最前方,嘴里念念有词,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身后的同学们则神情紧张,三三两两地互相警戒着周围的小巷口和屋顶,生怕漏掉任何风吹草动。
除了学生们,几块小屏幕中还显示着其他正在活动的身影——那些是邢清酤雇佣的外部人员。
邢清酤懒洋洋地侧过头,看向身旁同样紧盯着屏幕的男人,嘴角微微一挑,打趣道:“怎么这么紧张?我不是说过了么,我会时刻监督着的。”
那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打着沉稳而低调的黑色领带,皮鞋擦得一尘不染。他的肤色偏白,面容却更偏向南亚人。听到邢清酤的话,他只是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声音低沉而正式:“只是在例行公事罢了。”
“好吧好吧。”邢清酤摊了摊手,像是拿这人没办法。他伸了个懒腰,靠回座椅里,嘴里嘟囔着,“唉……你还是这样。”
监控室里响起了椅子轮轴细微的咔哒声,邢清酤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地接着说道:“上次见面,还是在日本吧?多亏你提交的那份报告,后续的圣杯战争才推进得这么顺利。”
男人微微颔首,神情依旧端正:“只是对你们所有人的行动进行了如实记录而已。”
他说话时,眼睛没有一刻离开屏幕。
“即使是京都那样人口稠密的城市,造成大规模的魔术影响后,依然能迅速联合当地媒体与政府隐瞒真相,”他的语气中没有半分赞赏,听上去只是在陈述,“比起个人魔术师零散遮掩,组织化处理更有效率,已经接近一套成熟的隐匿神秘体系了——”
“——也正因为如此,法政科才特许圣杯战争的扩散。”
邢清酤听着,啧啧出声,像是既佩服又有些无奈。他伸手拿起旁边的酒杯,将里面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哈啊……其实我只是想找个话头聊聊啊。”他叹着气,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沙尔玛,我怎么感觉你比两年前还更像块死硬的石头了?”
沙尔玛并没有露出太多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板正:“我明白。但……工作时间,我不太习惯涉及个人生活。”他的眼神不曾从监视器上移开,“我们尽量聊工作。”
他用一种几乎可以说是温和的坚持补充道。
“唉……也幸好是你来监管。”邢清酤咕哝着,靠回座椅,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带着点自嘲,“比起其他法政科那群身上满是政治动物味道的家伙,还是跟你相处比较舒服点。”
话音落下,监控室里只剩下仪器轻微运转的嗡鸣声。
沙尔玛这次意外地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继续注视着前方的屏幕。
监控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仪器微弱的嗡鸣声和偶尔屏幕切换时发出的电流细响。冷色调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投下一道道碎裂的线条,仿佛将两人的影子切割成零散的碎片。
那些分割成几十块的小画面里,学生们的身影在城市废墟与夕阳残光交错的街巷中穿行着。楼宇在天边拖出长长的阴影,裂纹密布的道路上散落着纸屑与锈蚀的铁皮,一阵阵尘土被风卷起,又迅速沉寂下来。
“你觉得他们谁会先遇袭?”
邢清酤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好奇。他支起下巴,轻轻摇晃着椅子,视线在屏幕间跳跃着,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别的答案。
沙尔玛略微皱眉,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才抬手点了点其中一块屏幕里的人影——那是海涅带领的小队。
“这一队吧。”他低声回答,语气平静,“他们看样子打算开车?反倒更容易被追踪了。”
邢清酤挑了挑眉,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说?”
“流转的命运啊……”沙尔玛微微收敛了肩膀,他看着屏幕,手指关节轻敲着桌面,声音低沉而有节奏,“上了车之后,这一群人,从象征意义上讲,也就可以视作一辆车了。无论他们个体性格多么不同、能力多么突出——”
“——都可以视作同一个符号。”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只需要用车这个载体来指代他们四个,就能极大地降低追踪与锁定的风险和操作难度……因为从混沌中抽离出了稳定的象征,命运的干涉也就容易多了。”
邢清酤听得津津有味,一手托着下巴,目光微微闪烁,正准备继续发问,却见沙尔玛忽然转移了视线,眉头轻皱。
“——不过,看样子,你雇的这些人,用的倒是另一个思路。”
“哦?”
邢清酤挑了挑眉,顺着他的目光扭过头去,望向另一块小屏幕。
画面中,是一辆停靠在加油站前的黑色越野车,破旧的标志几乎看不清楚。
车旁站着一名打扮干净利落的中年男性,那是乔装打扮后的富琉。他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皮夹克,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头发被风轻轻吹动。
富琉一手拉开车门,回头朝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走吧。”他声音不高,但从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可以看出几分轻松与兴奋。
画面晃动了一下,后面穿着作战装备的雇佣兵们快速登上车。坐在驾驶位的是一名留着短发的高大男子,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随口问道:“头儿,目标确认了吗?要去哪?”
“不知道。”
富琉轻描淡写地回答,自己在后座随意地倚着,膝盖上摊开一副塔罗牌,白色的牌面在昏黄光线下映出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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