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他的呼吸变浅,瞳孔微收。
只有一个目标。
灼烧肺腑的仇恨如黑火一般潜藏于胸腔,在锁定目标之前,绝不会熄灭。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处于拉紧的状态,连一根落针都足以引发感官的警戒。
魔术回路同步运行,在血肉之中悄然震颤。视觉、听觉、嗅觉甚至魔术感知的回响波动全数开至极限。他不能,也不允许有任何失误。只要对方一瞬间逃脱,这场漫长的复仇便将失去意义。
剥离城的一切,都站在他这一边。
凡是有天使之处,他的眼与手便无远弗届。整座剥离城的所有天使雕塑此刻全部化作他的眼与耳,令这座城内的一切无所遁形。
哪怕其身为工坊的机能被夺取了也无所意⊙伊气s?i吾玖?4酒?Z?Iι 阅-?漪谓,只要能复仇就好了。
——这时,他“看”到了。
一抹柔光在城墙边缘晃动。
蝶翼颤颤,一只发出淡淡磷光的蝴蝶从灌木中飞出。随后又有数只,悄无声息地从前庭升起,在夜风中如浮光般摇曳,沿着剥离城主楼的外壁飞掠而过,最终落在主楼玄关的阴影下。
他眯起了眼,冷静地注视着那些小小生灵的轨迹。
是蝴蝶。
准确地说,是淡淡发光的魔术之蝶。
它们的舞动节奏、光晕强度与飞行轨迹都透露出同一个讯息:侦查用的使魔,而且已经启动了离开程序。它们并非追寻目标,而是在确认环境后迅速抽离——换句话说,操控者正在考虑“撤退”。
“……”
他的嘴唇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眼神在夜色中愈发冰冷。
唯独那种蝴蝶——他绝不可能认错。
没想到那名魔术师……竟还活着。
但这不重要了。
既然还活着——再杀一次就行了。
只要那人的血再次温热.地洒落在地,仪式、计划、复仇的终结,统统都能重新开始。
因此,他压低身形,侧耳倾听。
冷风从山林吹入古堡的石缝中,发出若有似无的呜咽。风声、夜鸟、远方某种野兽的低鸣在他耳中都化作清晰的纹路,然而,他寻找的不是这些。
他在听的,是反射回来的“异样”。
即使是最轻柔的魔术,也无法完全避免对周遭声波的干扰。魔术施展时必然引起微妙的“张力”,而音波便是最好的媒介。声音的回响中,那些细微的“折断”与“黏滞”都是方向的指针。
他早已熟练地读取那种规律——
某种微弱的回音,轻轻撕裂着空气,从右侧靠近塔楼的方向传来。蝴蝶就是从那边飞出的。
只要抓住使魔,就能顺藤摸瓜地找到那位主人的位置。在那之前,他甚至不需要施加什么多工程的魔术。只是听、只是追、只是等——
——一旦抓住那只蝶,其他的,全都不是问题。
复仇的烈焰已经彻底压倒了胸中的一切杂念。
他悄然攀上城墙。
动作如同夜间滑行的蛇,双脚精准地踏在接缝、凸石与铁锈钉边缘。风从高塔上掠过,掀起他披风一角,他却丝毫不动如山。那身仿若乌鸦羽翼的黑衣贴合地形,与夜融为一体。
目标是剥离城主楼侧面靠近玄关的外墙。
以他的灵活度与力量而言,这种斜角的直墙攀爬如履平地。他肌肉记忆中早已熟悉这一过程,连气息都不曾波动分毫。
他靠近了。
蝴蝶依然在那儿。
发着磷光的数只魔术蝶在主楼玄关上方盘旋,偶尔会落在斑驳的雕栏或铁铸的灯盏边,振动着透明的薄翼,轻盈如梦。
它们没有察觉。
他心中一动,一抹阴冷的快意悄悄升起。他甚至无法压抑那股源自猎手本能的得意——猎物无声地靠近,而目标却仍旧沉醉于夜色。
很好,就在现在。
他右手缓缓伸出,指节如弓弦般绷紧,瞄准了离他最近的一只蝶。
指尖微动。
——却在那一瞬,天一??妻熘?壹珊亻?尔二咎?迩?/ ?qu??地间忽然闪过一道刺目的光。
藏身于墙壁上的他瞳孔骤缩,身形本能地往后一滑,脚跟稳稳踏在突出的石饰上,披风翻卷,仿佛下一瞬就要被撕裂成夜色碎片。他抬头,视线强迫性地适应那强光的源头——
“——孩子,你还是来了。”少年的嗓子中发出老成的语调,看着攀岩在墙壁上的青年的身影说道。
他的手里提著一盏生锈的铜提灯。看来是从城里拿出来的物品,放久了的灯油气味到现在才感到刺鼻——
——只是那提灯内,正在发光的并不是灯芯,而是几只翩然起舞的蝴蝶,薄翼上残留着魔术回路的闪烁痕迹,之前刺目的光源便是来源于此。
“既然是你的家务事,”邢清酤站在那少年的一旁,高声说道,“那么这档子事就交给你了如何?“
“哈哈哈……”少年干涩地笑了笑,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无奈与叹息,“如果只有我们三个就好了……”
他摇了摇头,提灯内的蝴蝶随之晃动,光斑在城墙上如潮水晃荡。
“罢了,”他说,“已经算是给老夫留脸面了。”
随着话音落下,他缓缓举起提灯。
摇曳的灯光照亮男子的身影。就算没有他身上标志性的头襟和法螺贝,也不会看错那个身影。
“继承剥离城一切遗产的人,就是你吧?不,准确地说,也只能是你,“邢清酤看着慌慌张张从墙壁上爬下来的青年,像是对着其他人介绍一般宣言道,“时任次郎坊清玄,不,准确地说,应该是革律翁?阿什伯恩的私生子,继承其名号的——”
“——葛拉尼德?阿什伯恩。”
所有人都已齐聚在剥离城主楼的玄关处。
这里是古堡的咽喉,也是通往内厅与回廊的交界点。高耸的穹顶在火把微光中仿佛吞噬星辰,墙上残破的挂毯依稀可见斑驳纹章,石砖缝隙中爬满了岁月留下的青苔与暗红的锈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木材与干燥血铁混合的气味。门扉半掩,夜风穿堂而过,吹得铜制吊灯轻轻摇晃,发出细微却令人神经紧绷的吱嘎声响。
正中央,一盏提灯静静放在破旧地毯之上,蝴蝶光翼闪烁其间,犹如幽光脉动的心脏。所有人的目光与话语,都围绕在这一团仿佛随时会燃起火焰的中心。
“喂喂,你认真的?”富琉率先打破沉默,语调猛地提高。
他眼睛瞪大,脸上浮现出一种既难以置信、又隐隐带着兴奋的神色,脚步甚至不自觉向前踏了一小步。他身上的披风因动作滑落了一半,却毫不在意,只是直勾勾盯着邢清酤。
“先不提继承者的问题——你说他是革律翁?阿什伯恩之子?”
那句话如投石入湖,掀起一片涟漪。
“没、没错,你在说什么啊!”时任次郎坊清玄立刻跳了起来,像只踩到尾巴的猫一样。
他连连挥手,幅度之大仿佛想要把那一整个话题从空气中赶走。他敲了敲自己胸口挂着的法螺贝,试图靠那熟悉的咒物找回些许理智,又急切地拍打自己头襟的绶带,然后干脆拉起脸颊,两边用力一扯,仿佛试图从表情管理的崩溃中挣脱出来。
“你看嘛,俺这副模样,不管怎么看都不是阿什伯恩那种贵族血脉的料子吧!”他还故作夸张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认同,“俺刚刚可是被一只奇怪的怪物追进来的!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俺现在可能都成鬼魂了!这什么继承人啊、血缘啊、贵族私生子啊,全都是搞错了吧——”
“唉……”一旁的邢清酤轻轻叹了口气,他微微偏头看向欧洛克,“那么,你来把这档子事说清楚吧。”
“哈哈哈……恐怕也只能是老夫来了。”欧洛克无奈地耸耸肩,提灯光芒映在他年幼外表上的脸庞上,映出一丝说不清的老气与怅惘。
他走了两步,脚踩在破损的石砖上发出清脆声响,随后缓缓低下头,一边叹息,一边望向提灯中的蝴蝶光影。
“老实说,收到这邀请函的时候,我也感到一头雾水。”他说,“虽然过去曾与这座城的前任主人——革律翁有过一段合作,但我实在想不到他竟还会在临死之前,把局布得如此深远——”
话音一转,他抬起头,表情骤然凝重,语气中压下了几分沉重与悔意。
“——那家伙,是我亲手杀死的。”
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空了一瞬。
时任次郎坊清玄的脸色骤变,刚才一脸滑稽与夸张的神情顷刻间全数崩塌。他眼中浮现出浓重的憎意,牙齿紧咬,手指在身侧悄然收紧,青筋绷出一道道苍?un貳笼(二)貳意彡冷侕白脉络。
“你是……欧洛克?”他语气中已再无方才的轻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压抑不住的杀意与错愕,“这又是搞什么鬼……”
“就先从那封邀请函说起吧。”欧洛克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说到底,这封邀请函是什么?”
“还问是什么……是用来决定遗产继承人的……”富琉下意识地答道,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为了理清自己脑中的混乱思绪。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眉头紧皱,视线一会儿投向邢清酤,一会儿望向站在灯光中的时任次郎坊清玄。那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此刻竟仿佛披上了一张诡谲的新皮。
“哈哈哈……让老夫说得更直接一点吧。”欧洛克斜了斜身子,截断了富琉的发言。
提灯中的蝴蝶轻振翅翼,幽光在他脸侧投下断裂的阴影,仿佛一面掩映着旧罪的假面。
“为什么要把我们聚集到这座城来?寻找所谓‘适合继承者’的谜题解答?拜托,诸位都是魔术师,应该很清楚。虽说明面上看起来倒是很像我等魔术师会做的事,但归根结底,这种事和我等魔术师的本质根本无关,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这场仪式,不过是革律翁那家伙,想要让自己的孩子继承魔术的一种方式罢了。”
“什么??”露维亚轻呼出声,身体猛地前倾,金色卷发因惊讶而有些微微散乱,“等等……你说你杀死了革律翁……但……”
“——可你不是说过,葛拉尼德?阿什伯恩已经死了?!”她质问道,“而面前的这家伙……怎么都说不通吧。”
“正因为那孩子死了,所以才会有这档子事吧,哈哈哈……”欧洛克轻叹,喉头如压着千斤铁石,“说到底,还是老夫的问题啊……自己承受不住动了手,却又想替他留下点什么,结果就演变成这场荒唐的仪式。”
他目光缓缓转向时任次郎坊清玄,眼中只有某种迟暮的怜悯与自嘲。
“总之,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面前的人,如今确实是——葛拉尼德?阿什伯恩。”
他轻轻抬起提灯,蝴蝶的光晃了一下,在清玄颤抖的面庞上勾勒出朦胧又危险的轮廓。
“来吧,孩子。”欧洛克静静地说,“你的杀父仇人就在这里,做掉老夫吧。”
“……不不不,俺是──”
时任次郎坊清玄的否认声几乎已经失去了语序。他猛地后退几步,脚下踉跄,仿佛整个人从骨架开始都要崩解。他摇头,眼神疯狂地游移,嘴唇不停开合,像是在泥沼中徒劳呼救。
“俺是俺啊!我不是——我不是——!!”
他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忽有某种低频的震颤穿过地砖,一道压迫感宛如从地下而生的黑潮缓缓逼近。
——那怪物,就在下一刻,从剥离城主楼的高处一跃而下。
没有人察觉它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甚至在它踏碎地砖、重重落地的前一瞬,在场的魔术师们也未感知到丝毫魔力波动。
紧接着,一声震响轰然炸开,碎石与尘土飞溅而出,冲击波如利刃撕裂空气,卷起漫天砂砾扑面而来。风沙刮擦面颊的刺痛,夹杂着压迫耳膜的轰鸣,使众人一时间几乎失去了方向感。
不过邢清酤似乎早有预料。他轻轻抬手,迎面飞来的石块仿佛撞上无形的障壁,骤然失速,纷纷坠地。
那怪物落地后,第一时间护住了身后的时任次郎坊清玄,随即挺身上前,将众人与他隔开。
在提灯中幽蓝的蝶光照耀下,它的轮廓终于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远超两公尺的庞然身影,覆满泥泞与干涸血迹的皮毛宛如锈迹斑斑的金属铠甲。它的四肢结构介于兽类与虫类之间,扭曲而有力,每踏出一步,地砖上便留下一道道错乱、难以辨识的抓痕。背脊之上,一节节硬化的骨壳如脊柱般隆起。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那怪物的肩膀、胸膛,甚至面部,仍残留着人类的痕迹。
完全就是一个被强行拼凑、缝合出来的存在——
“──问天使之名。”
它低吼道,如同被提前录入好的程序一般。
该收尾了,原本的剥离城剧情其实前面的谜题和结尾的真相解谜有点割裂,我在想能不能调整一下让它更像个谋杀诡计。
以及剥离城这档子事确实是他们一家的家务事,挺难绷的,预计是两三章完结这一小剧情,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多难绷了,只能说啊,很魔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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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邢清酤的完美算术教室:94.三流的诡计与三流的推理者最是相配
“是呢,又是这句话啊。”
邢清酤听见那怪物低吼出的命令,微微眯起眼,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应。
他的话音在混乱尘埃中格外清晰,带着一股似乎与这场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冷静与讥讽。
“与其继续问什么天使之名,不如干脆把自己魔术刻印的所在公之于众好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什、什么……”
时任次郎坊清玄像是被什么狠狠戳中了心脏,脸上的表情顿时躁动了起来。他的肩膀急促地起伏着,眼神在邢清酤与怪物之间来回乱窜,仿佛害怕被人看穿,又仿佛在强行按捺心中涌起的贪婪。
邢清酤见状,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对一切都了然于胸般继续说道:
“而且,该怎么说呢……确实挺无趣吧。”
他抬起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披肩上的尘土,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这种谜题,居然连最基本的一视同仁都做不到。解谜的过程中感受不到半点挑战,简直就是三流诡计的拙劣拷贝。”
“不过嘛——”他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我也算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侦探。不,或许更该自称是三流的推理者吧。倒也正好,和这三流的谜题,还挺相配的。”
“你只是单纯想找点存在感吧。”一旁本来兴致勃勃想要看其他人家务事的莫法吉娅有些不悦地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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