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魔术回路重新运转。
“继续。”邢清酤声音清冷,却不容置疑。他抬起手臂,食指在空中一划,那座立体结构图再次展开在露维亚面前,“接下来是宴会厅,然后是客房,洗衣室……”
每说出一个地点,他指尖便点向一处节点,对应的宝石区域便闪耀起辉光。露维亚没有任何犹豫,咒文如流水般从她口中流出,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唤醒布置好的回路。
剥离城的结构随着他们的动作发生着根本性的转变。原本连接为一个巨型循环系统的魔术回路被一段段地切割、截断,变为彼此隔离的小型系统,再逐一被露维亚吞噬殆尽。
“最后,”邢清酤的手指落在投影中一处,“激活天使像脚下的宝石。”
他话音刚落。
“Call!”露维亚再度高声喝令,魔力奔涌而出。
宝石如回应那道誓言,在天使像脚下燃起仿佛聚光灯一般的白银光柱——下一秒,空间本体开始碎裂,如玻璃般破碎、层层剥落。
光芒如洪水灌入黑暗,重塑一切。原本覆盖在露维亚周围的那层错位的相位结构在光辉中崩解,瓦解为无数闪烁的光点。
突然间,满溢的色彩涌现,视野仿佛被重新填满。色彩、质感、真实的触觉——她感受到自己重新踏在了“存在”之上。
“天赋还是不错的。”邢清酤站在光芒中,微微点头,“就是基础知识不太牢固,回去多复习点术理方面的书吧。”
“……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种地步?”露维亚轻轻吐息,抬眼看着眼前这座已然静止的天使雕像,转头望向他,“正常来说,只要宣判我的失败就够了不是吗?你完全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啊……怎么说呢?”邢清酤伸了个懒腰,肩膀微微一耸, “你年龄和我那群学生差不多,所以,大概是——职业病犯了吧。”
“学生吗……?”露维亚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可能对您不值一提,但……艾德菲尔特家族不会忘记您的协助。”
“是么。”邢清酤倒没推辞,只是随口应道,嘴角微翘,“那就麻烦你以后多跟人说说——我教学的质量有多高吧。”
——
OK,露维亚进教室的理由也差不多写得完备了,这样这一段剧情的目的也就差不多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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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邢清酤的完美算术教室:92.这是否也算是一种老虫子
傍晚的光线从窗棂斜斜洒入,一道道金红色的长影像涂抹未干的颜料那样,在剥离城的走廊和地砖上拉出一道道层叠交错的线条。
海涅提着剑,缓缓沿着螺旋楼梯向上行走。他的动作乍一看相当漫不经心,肩膀微垂,步伐并不匆忙,仿佛只是随意在空旷楼道中散步。然而每一次脚尖落地,都不偏不倚地踩在楼梯正中,那是骑士的本能——在放松与警觉之间,他始终维持着一种无声的戒备。
按理来说,他此刻不应再涉足剥离城的事务。本应已被淘汰的他,本可在房间中静待整个仪式落幕。但现实中,他的大部分白昼时间都在邢清酤的房间中度过——
表面上,是陪伴妹妹;但实际上,他多半只是靠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中,偶尔伸手为莫法吉娅递颗糖果,或是从散落在地毯上的纸牌中拾起几张重新整理。
房间内的光线总是温柔的,弥漫着干净的纸墨香与若有若无的红茶气息。罗莎琳德的笑声不时响起,莫法吉娅一边舔着糖果,一边用略带生硬的动作模仿人类的出千手势,而邢清酤——
——他上午饭后几乎总是低头在批改着什么,似乎是即使到了这里,他还在每天批改着他学生们的作业,甚至还有远程教学环节。
海涅坐在那里,表面是照看着自己的妹妹,实则自己也悄悄翻着家族遗留的魔道笔记——他想重新梳理曾经学过的炼金术原理,毕竟他其实是半路就逃到圣堂教会去了,过去的所学有些遗忘很正常。
他本打算只是把妹妹交到邢清酤手中就好。他一度这样说服自己——在邢清酤的身边,至少比待自己房间要好。只是那时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心里有那么一丝私心,不愿太快离开那个房间。
“你这里的配比不对。”
他依旧记得那句话,邢清酤站在书桌前,一手拿着玻璃滴管,一手把他的炼金笔记拍得“啪”地一声响。
“你看,这个分子结构决定了它只能在弱酸环境下稳定存在,而你竟然还往里加了溶银剂?这玩意是强酸知道吗?!”那人语速极快,语气不善却不算真正苛刻,“你是想让整锅药剂提前析晶还是爆炸?知不知道你配的这玩意其实是氯化亚汞的溶液?你这样操作分解出二氯化汞怎么办?知道这玩意儿有多毒吗?”
当时的他也只能低头沉默,心中有些发窘,又有些微妙的不甘。
他记得自己抬头反问过,问他炼金术失败了都是这么可怕的吗。
“不。”那人只淡淡地摇头, “失败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你以为自己成功了,但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成功,还把这玩意当作正确去记录了下来。”
他记得自己顿了一下,忽然问:“你总是……这么喜欢教别人吗?”
“不是喜欢教人。”邢清酤翻动着笔记,淡淡答道:“我只是看不得有人用这么丑的手法糟蹋材料。”
他记得那句话说出口时,室内光线正透过窗棂,洒落在桌面与邢清酤的鬓发之间,把那人原本冷淡的神情衬出几分……近乎固执的热情。
回忆如尘埃般飘浮在脑海中,还未散尽,脚下的楼梯已攀至最顶层。剥离城的这一段廊道少有人迹,天花板高耸如洞穴,墙角的铁烛台里插着未燃尽的蜡烛,烛泪滴落在古旧铜台上,远远看去倒像是化作白骨的指节。
他转过一个弯,一阵沉重、粘稠的气味猝然涌来——
血腥气。
——浓烈、温热、仿佛尚未干涸。那气味像是一记重锤猛地砸在他的鼻尖,让他全身每一根神经瞬间紧绷。
走廊尽头的光影逐渐稀薄,窗棂投下的夕阳之线仿佛在这里被某种浓稠物切断。砖缝之间,有某种漆黑发亮的痕迹蜿蜒而出——
——像是某个庞然之物被拖行时残留下的痕迹,又像是液体沿着地势自然流淌出的路径。
海涅蹲下检查其中一处痕迹。那并非干涸的泥土或油渍,而是血液。在斜阳照耀下,显得黑中透红。
他没有立刻继续前行,而是停顿片刻,侧耳静听。
——静得可怕。
走廊的尽头连风声都仿佛被压抑了,只剩他自己的呼吸,以及血液在耳廓深处低低回响的律动。剥离城的空气仿佛变得更为沉重,每一口吸入都带着血腥的潮湿味道,黏稠、腥苦,令人不适。
他继续前行,脚步踩在砖缝间,那些黑色的痕迹在脚边拉扯成一根根黏滞的线索。
越是靠近,血腥气越发浓烈。那不再只是远处残杀后的余韵,而像是某种仍未散尽的屠戮现场,灼热的味道贴在舌尖,像是刚刚溅起的热血与内脏。
转过一个弯,他终于抵达那扇本该通往藏书室的门。
原本古朴厚重的木门,此刻已不复存在——
——准确地说,它已被撕碎,门板断成无数片,宛如被巨爪从中撕裂后抛洒在四周。门轴残骸仍钉在石墙上,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低鸣,如哀悼的哭泣。
走廊正对房门的一侧,鲜血像是在高压之下猛然喷洒,大片血迹自门口朝外蔓延,沿着地砖勾勒出无数杂乱的弧线,粘附着毛发、碎骨与……破碎的人类组织。一团模糊的东西黏附在墙角,像是某人的肋骨残端,还有一只带着镶金戒指的左手指节,斜斜地贴在墙上,仿佛某种嘲弄的装饰。
空气中的血腥味已不再温热,而是带着腐败与内脏特有的酸臭,宛如临近屠宰场。
海涅没有立刻踏入,而是停在门框前,短暂地眯起了眼。他轻轻抬手,“叩、叩。”
声音极轻,却仿佛在死寂的空间中激起回响。他以一种近乎礼仪的方式,敲了敲那早已不复存在的门框。
“请问……欧洛克先生还在吗?”
海涅轻声开口,他手握佩剑,站在残破不堪的门口。室内的光线被厚重的血雾与?溜尹删児弍咎倭破裂的帷幕所遮掩,几乎无从辨明。空气仿佛也凝滞了,一道道血迹在地面交错拉长,指向房间深处的阴影。
“啊……啊啊……”角落中忽然响起一阵微弱而嘶哑的喘息。
那声音像是从被撕裂的布料中渗出,又仿佛穿透了一层破旧的镜面,含着压抑与惶恐。
海涅侧头望去,只见一处阴影中微微晃动着人影。
那是富琉。他蜷缩在旧藏书室的一角,身边环绕着数枚尚未消散的小型魔术刀刃,锋芒隐隐发光,在空气中维持着一道简单却紧凑的魔术结界。
显然,他是在第一时间以本能作出防御。
“那个怪物……”富琉声音发颤,虚弱地扶住身旁的一张塌陷的书桌,努力撑起上半身。他的头发被汗水和灰尘糊在脸上,嘴角也残留着凝固的血迹,手指还在轻轻地发抖,“它一下子就把我们的魔术刻印……搞停摆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野尚未完全恢复,动作迟缓地揉着眉心,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那个怪物的本领好得可怕……它在我们恢复正常状态之前就冲过来了……只挑最难缠的目标——一击……秒杀掉。”
“我连……我连它的样子都没看清楚……”
他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惊悚之中,语气里充满无法置信的震颤。海涅静静地听着,眼神却并未离开房间中心的位置。
“原来如此,果然和邢先生说的一样。”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将佩剑微微下沉,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剑脊,眼神缓缓扫向藏书室深处——
—异气八肆7司儛liu—轮椅。
一张斜靠在角落的轮椅,已经完全歪倒,半埋在书架倒塌的残骸中。而那上面——
“是……是……那就是欧洛克老爷子……”富琉顺着海涅的视线看去,话音在看清楚那副景象时微微一颤,近乎哽咽地说。
他对着那团模糊到几乎无法识别的血肉,低声叫出了那个名字。
如字面所述——欧洛克·西札穆德的躯体已不复人形。
那是一堆被彻底解构的碎片——臂骨与脊椎错落堆叠,内脏呈半凝固状态溅散在地面与墙上,残破的胸腔仿佛被某种利器由内而外爆开,五官全毁,几乎连是哪一块属于头部都无法分辨。衣物被连同皮肤一起剥离,沾满血浆的地砖将他“曾经是人”的痕迹彻底抹去,只剩下指尖上的戒指,孤零零嵌在一摊血色之中,犹如讽刺。
海涅站在原地,皱起眉头。
若是往日的他,看到如此场景,或许早已因愤怒与哀悼而将剑指向某个方向。
但此刻,他只是安静地皱着眉,目光冰冷、沉静,不带一丝情绪。
“——欧洛克?西札穆德先生,”他忽然再次出声,“邢先生要我对您说,该为整件事情收尾了。”
呼唤死者的声音在空旷的藏书室中回荡,与四周漂浮不散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竟隐隐带出一丝令人寒栗的仪式感。
而就在此刻——
“……哈哈哈……”
一道低笑从地面另一侧传来,海涅猛地转头。
是那位少年。
那位一直以来担任欧洛克助手的少年,方才倒在书架残骸之间,如今却缓缓直起了身。鲜血从他嘴角流淌,滴落在脚边的书页上,染红了散落的笔记。
“是那个炼金术士告诉你的吗?”
沾满主人鲜血的嘴角扬起,至今不曾出现任何表情变化的少年露出微笑。
明明音色和张力都截然不同,他的口吻却完全是生前的欧洛克?西札穆德。
“他只是告诉我,”海涅开口,语调平稳得近乎冷漠,丝毫不见意外,“若是我来到这里,发现原先的欧洛克已经死亡——”
他向前走了一步,破碎的书页在靴底发出细微的碎响,剑尖缓缓下垂,斜指地面。
“——就请我代为转告新的欧洛克”海涅抬眼,目光与少年正面相对,“这件事,也差不多该收个尾了。”
“看来,您……就是真正的欧洛克先生了。”
富琉在角落咳了一声,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
他总感觉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地方,说到底他甚至有点担心会被灭口。
“哈哈哈……这样说倒也不准确,”少年笑了,他仍是那副清瘦的身体,笑容却带着年迈者的傲慢与老练的狡诈,“不过,若是那个炼金术士亲自过来,想必一眼就能看穿其中的问题吧。”
他说着,抬起手指轻敲了敲太阳穴,又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老夫转录的终究不过是‘记忆’与‘人格’。真正的魔术刻印……留在原本身体上的,也不过一成而已。”
“原来如此,这就是蝶魔术吗?”海涅微微颔首,目光一瞬未曾离开他,“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这个身体本就是用老夫的体液与血制造的人工生命体,”少年——不,欧洛克,以一种近乎随意的语调继续解释,、“本来嘛,还能拿出来自夸几句……可见了那位炼金术士的手笔之后,倒觉得自己的小聪明有点丢人现眼。”
他摇了摇头,一边说,一边像真正的老者那样叹息。
“老夫原本是打算将刻印与人格分批移植,再做整体整合的。可惜临时操作,加之强制唤醒,被迫舍弃了大约一成左右的数据。刚才那诡异的偷袭又冲击了神经通道……唉,如今剩下能运转的刻印恐怕也不到一半。”
他说着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啦”作响,动作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悠然与放松,仿佛面前不是洒满血肉残骸的修罗场,而是他每日例行整理的书斋。
血雾尚未散尽,空气中浮动着碎屑与灰尘,破裂书页如残羽般在他身边掠过。他迈出步伐,走过那具属于“自己”的尸体时,连看都未看一眼,宛如经过一只早已死去的虫豸,亦像是化蝶后的自己在看向过去的蛹。
“哈哈哈……走吧,确实也该给这些家务事收个尾了。”
他站在门槛前,身影被走廊尽头投来的光拉长,映照在那些拖拽过尸体的血痕之中。
“那位埃尔梅罗的炼金术士啊,居然会屈尊为老夫这种糟老头子保留体面……真是令人羞愧,哈!”
——
总感觉三田是不是被老虫子年轻时用的是蝶魔术这个二创设定影响了,写这个欧洛克的复活过程中我总感觉有老虫子的既视感。
不过他比老虫子要人道的多,用的是没有人格只被录入固定指令的,用自己体液做成的人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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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邢清酤的完美算术教室:93.葛拉尼德?阿什伯恩
太阳彻底沉入了山脉彼端,最后一抹余晖被高耸的松林吞没,夜色终于完成了它的封锁。
黑暗毫不留情地包裹住了剥离城阿德拉。
群山连绵,林影交错。整座古老的石造城堡隐没于山巅的阴翳之间,如一块孤独的铁锈化巨石,被遗弃在这片风啸林深的断崖之上。若不是偶尔山风掀起塔楼残破的帷幕,或者有一只夜鸮擦过高塔的尖顶,这座城远远看上去,几乎已经死去了。
这本帬壹VII锍吆彡貳来就不是供人居住的地方。
城堡建于断崖之上,连最近的村落也要穿越十公里满是岩石、荆棘与野兽踪迹的陡峭山路。即使是久经训练的山林猎人,也不可能在无光的夜间穿越这片野地而全身而退。
然而,对他而言——这毫无关系。
吆另霓(八)俬|V邬鹨 群他睁开眼。
属于这具身体的童年,便是在更深的山中度过的。身体乃是由无月之夜的悬崖林壑间的记忆所塑。积雪、狼影、鸟声与夜雾,是他血脉中最初的语言。剥离城的陡峭对此刻的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动了。
无声地爬上钟楼外墙,如同夜蜘蛛般四肢贴伏于古老墙石之间。指节灵巧地穿过藤蔓与裂缝,一步步螺旋向上,甚至连风声都没有惊动。
钟楼的外壳早已斑驳,铁锈混杂着落鸟的羽毛与尘土在风中翻飞。他趴伏在狭小的窗沿外,侧耳贴紧冰冷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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