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可欧洛克依旧安然地坐在轮椅上,没有一丝反应。没有震颤,没有挣扎,连手指都未曾动一下。那震耳欲聋的吼声仿佛与他无关,他只是抬起头,那目光依旧温和,淡然地看向那怪物,如同在看一位旧识。
他的助手早已痛苦地蜷缩在地,呜咽不已,指节因抽搐而深深抓入地毯。可欧洛克仍坐得笔直,仿佛——
仿佛他并未意识到死亡已降临在自己头顶。
“……喂……喂喂……”
富琉全身发颤,撑起半个身子,指尖死死抓住地板。他望着那怪物不断逼近欧洛克,喉咙像被扼住,“老爷子,快动啊……快……!!”
那怪物终于停下了。
它缓缓扬起一只前肢,那是包裹着铁板与碎骨的利刃,如巨斧般覆盖了半个天花板。锯齿沿着锋刃向下延伸,每一节都残留着尚未风干的血迹与发丝。
在烛火扭曲的影中,它轻轻地、几近优雅地,将利刃落下。
“老爷子——!!”
富琉的呼喊尚未出口,就被血肉撕裂的声音吞没。
没有轰鸣,没有激战,只有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如同用指甲撕开厚重的生肉,又似铁钩搅碎骨骼与内脏——
一瞬之间,欧洛克连躲闪都未曾有,连呼吸都未曾变节。
他的胸膛先是裂开,然后是手臂、脖颈、腿骨、头颅——每一部分在怪物巨力下如泥土般崩解,血浆与碎骨伴随着肌腱甩飞,洒满了整个房间。红与白的色块像被泼洒的油彩,晕染在书架、地毯、天花板上,甚至染红了烛光。
那原本沉稳的轮椅空转了一下,发出轻响,缓缓向后滑行半步,随后无声倾倒。
“……呼……呼、咳……呕……”富琉蜷缩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缩着,口中是止不住的干呕。鲜红的血迹混着碎肉飞溅到他脸颊与发梢上。他的指节发白,背部撞上墙角,发出一声闷响。他瞪大双眼,死死地望着门廊的方向,仿佛怪物仍未离去。
他的脑海一片混乱,心跳如战鼓擂响,而喉咙却紧得发不出声音。身边是一滩热腾腾的血水,正顺着地砖缓缓流动,带着欧洛克碎裂的痕迹……
“得告诉邢先生……得告诉他……为什么……是来不及吗,不对……”富琉喃喃地看着眼前的惨状,飞快地从腰带中抽出匕首,在自己身边构成一个圆,“噫……那个怪物……魔术师根本不能与之抗衡……”
——
剧情开始加速了,差不多到这里就开始提速准备揭露答案和完结这一段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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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邢清酤的完美算术教室:91.教学局
露维亚皱着眉头看着周围的光景,眉宇间藏着明显的不悦与警惕。
目光所及,尽是被浓稠黑雾吞噬的廊道与天顶,那些原本该属于剥离城的优雅石柱、纹饰与吊灯,如今却仿佛被某种腐蚀性的油墨覆盖,轮廓扭曲模糊,像是被涂抹在浸水画纸上的油彩,缓慢流淌、滴落、发出令人不安的“咕哝”声。
整片空间都像是在缓慢地蠕动、呼吸着。光线仿佛被吞噬,连宝石构筑的结界中央,露维亚的脸庞也只被一点点幽蓝的反光勾勒出轮廓,仿佛幽深梦境中的倒影。
这里,毫无疑问,是异空间的内部。那种令人本能抗拒的黏腻感,正是星幽界偏移之后的产物。
“……彻头彻尾的陷阱么。”她低声嘟哝,语调冰冷,坐在结界中心,双腿交叠,背脊挺直。脚下铺着碎裂石板,而结界的边缘不断有淡淡的波纹泛起,仿佛正被黑暗舔舐侵蚀。
手边,十数颗早已被抽干魔力的宝石如褪色的贝壳般静静躺着,触手冰冷。
露维亚沉下眼睑,强迫自己分析当下局势。
自己触发了剥离城的保卫机制。
企图接管剥离城的机制失败了,不,不如说过于成功了,正因为成功了,防卫机制才会发动。
露维亚唯一疏漏的地方,便是这座城的主人并未离去,或者说,继承这座城的人已经出现了。
“彻头彻尾的陷阱……”露维亚有些不甘地坐在自己临时用宝石围成的结界中,“明明是寻找遗产继承人的仪式,但本应无主的工坊却很明显有主人在操控——”
“——真是的,有人的魔术刻印被做了手脚么?”她轻声道,手指轻触左臂的魔术刻印,那里仍然隐隐作痛。某种钝重的压制感正阻碍着魔力回路的运转,像是某段神经被人为压抑,一旦强行使用就会牵连整条系统紊乱。
此地所在的相位被调动了。不是完全拉入星幽界,而是偏移。
此地乃是这座城的防御机制所构建的结界,虽然不到空间阻断的程度,但性质上很接近。这代表此地所在的相位从星幽界(Astral)偏移了一点——
——应该说,还好只是偏移了一点。否则若是完全被拉进去,拥有肉体的她要维持生命会更加困难,毕竟就像没有鳃的人被抛进海中一样。
而且,也疑另壹七泗呜蹴似,酒捌 踆只是结界构筑而成的相位偏移罢了,最简单的破解方式便是用足够强大的魔力轰出去。
血液滴落
貳球E?r倭?壹林捌(二)少女割伤自己的手指,鲜血顺着掌纹流淌进宝石之中。
“……至少要撑到魔术刻印恢复正常,看来要多花些时间了啊。”
她按住那颗宝石,在石板上划出一串刻符,但尚未完成,她便停下了动作——
“咔哒。”
突兀地,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错动声响起,像是什么东西踩碎了残骸。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仿佛整个空间的压强猛地上升,露维亚一时间几乎无法顺畅吸气。肺部像是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胸腔的剧痛。
她陡然起身,耳边能听到自己心跳在急促加速,咚咚作响。
结界外围,一道道细密的裂痕无声浮现,如蛛网般蔓延。
“……果然动真格了吗。”
她喃喃低语,站在魔术阵中央,眼神凝重。原本作为应急布设的结界,在这压迫下正濒临崩解。
对方看样子是打算把自己活活压死在这里。
露维亚屏住呼吸,纤指一转,将那颗血染的宝石紧紧攥在掌中,掌心的血液渗入晶体微隙,染得那颗本已黯淡的宝石泛出诡异的红光。
呼吸一度压至极限,仿佛连空气中那沉重如铅的压迫也一并被强行封锁在胸腔。
“开什么玩笑……”她低吼,猛然站起,长发在黑暗激荡中掀起一缕微光的波浪。露维亚高高抬起右臂,白皙的指尖直指前方,那片浓稠得近乎液态的黑暗。
“Call——”
她的声音穿透空间的裂隙,清冽如刃,宛如宝石碎裂时最后的清响,“blue,red, green for your queen(觉醒吧,苍、红、翠。为汝之女王)!”
她将那仅存的一点点魔力、连同宝石内残存的微光,统统压榨殆尽,投向黑暗深处。咒弹如连珠炮般轰击,爆炸声在黑暗中响起,掀起波动层层叠叠,一瞬间仿佛将无边的阴影撕开了一道缝隙。
她知道自己所设的结界已经濒临极限。原本围绕周身的宝石结界,如今像是被烧灼过的纸环,边缘破碎、塌陷,裂纹一条条蔓延,就连支撑结界的魔术阵也已濒临崩塌——
——既然如此,那就将结界也作为弹药一并打出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最后一颗嵌入阵中的蓝宝石炸裂。
她没有退。
反而前踏一步,脚下魔术阵崩塌的一瞬,反向抽取崩解能量,像将自己抛掷入烈焰之中一样,将咒弹推向极致——
——她疯狂地大量消耗剩余宝石,连她自己体内勉强恢复的一小段魔术刻印也在高强度输出下开始发热,隐隐从皮肤下浮现灼伤纹路。可是她没有停下。
只是黑暗仍未解除。
浓稠如墨、厚重如棺的阴影依旧环绕在她四周,那些被轰出的裂缝只是短暂地合拢了一下便再次回拢,仿佛从未被触碰过。
“啧……”露维亚咬牙,额头的冷汗滴落。她跪下一膝,一手撑地,喘息间胸膛剧烈起伏,但脸上没有半点绝望。
她一边咬紧牙关,一边继续从体内继续精炼着小源,榨取魔力.哪怕像挤干燃料的残炉,也要压榨出最后一丝火花。她再次起身,即使周围已经只剩不到三步见方的安全区,她依旧站得笔直,眼中也没有半分绝望,只燃烧著像绯色宝石般的热情。
可就在这时——
那漆黑的海潮,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停了。
“……”
露维亚微怔,眼中浮现出一瞬的空白,但很快,她便从那突如其来的静止感中回过神来。
“……所以,我现在算是出局了吗?”露维亚斟酌着自己的判断,盯着那黑暗最深处,声音带着些许讥诮。
她的语调仿佛在嘲讽着命运,但尾音刚落,一个声音就突兀地从她身后响起。
“算是吧,”一道轻飘飘、听不出情绪起伏的男声说道,“不过我觉得你还能做得更好,只是漏了些细节而已。”
露维亚骤然回头,看见,邢清酤的头从黑暗中 “钻”了出来,随后整个身体无声地穿越那层近乎实体的结界阴影。
他缓步走至露维亚身旁,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姿轻松得像是刚从隔壁房间散步回来。
“你一定程度上,确实是成功拿下这地方的控制权了,”他说着,眼神随意地扫了一圈四周那依旧扭曲着的异空间壁层,“若是彻底完成的话,原主人也没办法拿你怎么样。”
露维亚呆了一瞬,然后眼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问道:
“等下,你到底怎么进来的?”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眼神里写着不可思议,“这地方是……是相位差所导致的异空间!是防御结界!不是随便能穿进来的吧!”
“既然是结界,就一定会留下特征嘛。”邢清酤似笑非笑地偏了偏头,“只要有‘特征’,就能反过来处理,然后……算出这里的相位坐标——”
“——这里也没有实质性的空间切割,所以只要找对方向,直接走进来就好。”
“喂喂喂!”露维亚瞪大眼睛,“真的有你说得这么简单吗?!”她的语气高了八度,眼角几乎抽筋。
“差不多啦。”邢清酤耸耸肩,语气从容到近乎漫不经心,“原理不难,计算量有点大而已。我在外面跑了几百组算式才走进来,不过你看,不是也到了嘛。”
露维亚像被什么噎了一下,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词,只能半张着嘴瞪他,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你根本不是人……”
“我学生里倒是时常有这样感叹的,”邢清酤轻描淡写地接下,“不过你现在遇到的问题本质上也不复杂。就是因为他——指原主人——拿你没办法,所以才会选择将你‘放逐’到这个相位差的结界里,再通过让你魔术刻印停摆的方式,迫使你忽略掉自己在原本空间布下的机制。”
他顿了顿,看露维亚那若有所思的眼神,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就是说,他处理不了你在现实空间里留下的宝石,所以只好让你‘自废武功’。”
“确实……”露维亚轻声附和,眉头皱得更紧,“我留在外头的宝石数量不少,他确实没法一时间全数应对。但在魔术刻印停摆的现在,我也——做不到继续远程接入。”
“嗨呀——”邢清酤挥了挥手,语气仿佛在教顽固学生的老师,“为什么非要纠结那魔术刻印?学过它的原理吧?复述一下?”
露维亚被他突如其来的“口试”搞得一愣,但还是条件反射地答道:“呃……魔术刻印相当于刻在身体上的术式,通过血统传承下来,可以跳过咏唱,直接发动其中储存的魔术回路。”
“对吧,那它停摆了,你为什么不能——重新构建一个?”
“重新构建?”露维亚一愣,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你刚刚不也是,在刻印大部分机能停摆的情况下打出了咒弹吗?” 邢清酤歪了歪头,
“那不是构建吗?”
露维亚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她的思维一时间卡住了。
她不由得沉默下来,脑中像有什么齿轮忽然转动了一下。她缓缓地低头,看着自己掌中那枚被血染红的宝石残片,许久,轻声叹了口气。
“……总觉得你和我所理解的魔术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唉……听着,来。”邢清酤抬起手指轻轻一弹,一道流光从指尖飞出,像一道被扭转的水银线般滑入空中,然后“啪”地一声展开,凝成一面半透明的投影。
那投影在空中浮动着,犹如一道倒映于水面的星图,隐隐透出冰蓝色的光辉。整个剥离城的结构在其中清晰显现,盘根错节的走廊与核心区在晦暗的虚空中静静张开。
除了结构本体以外,图上还被涂绘上了五颜六色的光线:红色、绿色、金色、靛蓝……如魔术回路流淌的血管般蜿蜒穿行其间,标注着露维亚在剥离城中布置的所有节点与法阵残余。其中一些光路依旧闪烁着不稳定的辉光,说明仍有微弱的魔力在其中游走。
“这个图能看懂吧?”邢清酤侧过头问她。
“……当然能。”露维亚一时间语塞。她盯着眼前的投影看了几秒,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释然了。当邢清酤能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她就明白自己的布置完全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了,“但是现在我也没办法……”
“哎呀这还做不到吗?很简单吧,你看你把这个走廊的回路激活,”邢清酤指着投影上的走廊说道,“你埋下的宝石就像是入侵对方系统的病毒,现在对方没办法物理清除你的后门,你就还有回旋空间——”
“——激活这里,然后截断它魔术回路的这个地方,”邢清酤指着投影说道,“这样它的这个支路就会被破坏,而过多的魔力会走另一条通路,但那里的节点没办法承受这么多的魔力,所以对方如果想要保住那一串节点,就必须要节流,从而你也能顺理成章地拿下那个地方的掌控权,将军抽车,能听明白吗?”
“原理上当然听懂了……”露维亚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却更加专注,“问题是,我没办法联系上外头的那些宝石了。”
“原来如此。”邢清酤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她,“不过,你相信我吗?”
“什么?”露维亚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说——相信我吗?”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松得像在邀请她跳支舞。
“大概就是,这样,”邢清酤紧握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露维亚察觉到截然不同的事物正从被紧紧握住的手腕传来,立刻竖起眉毛。
“你要连接我的魔术回路?!”露维亚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 “不应该是‘相信我’,而是……等下?”
正常来说,一个人连接另一个人的魔术回路,反倒会是由「受干涉」的那一方掌握主导权。
若是有一定实力的魔术师,要随心所欲地玩弄或烧断连接者的魔术回路是轻而易举。也就是说,只要现在露维亚有意,也能够将邢清酤的魔术回路完全破坏掉。考虑到神经和魔术回路的联系,这种行为等同于交出心脏——
——但是,露维亚没有感受到邢清酤体内有魔术回路。
她甚至不觉得自己连接的是一个“人”。她有种错觉,她不是在接入某个术者的体内,而是在和家里的灵脉直接建立连接。
“简单来说,你这里魔术的其中一个原理无非就是设定宝石中魔力的波长,然后远程用相同波长的魔力与之共鸣,”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闭眼,感知着她魔术回路中微妙的律动,“你应该是用了魔术刻印中预设好的方案,所以……一旦离了魔术刻印,就无法再主动调频,也就是没办法链接宝石了——”
魔力更进行进一阶段的循环。
在意象上,在露维亚体内循环的魔力受到邢清酤的魔力引导,比至今更增一道螺旋,再次加速。
透过她的魔术回路,她指尖拿着的宝石泛起微光,最初只是微弱的辉芒,然后那光辉开始脉动,如心跳般与她的魔力节奏一致。
“——所以,只需要重新找到那个与之对应的波长即可。”
“Call!”露维亚毫不犹豫地低喝。
咒文如利箭一般从她喉咙中射出,干脆利落,带着清晰的意志。
下一瞬间,城内空旷昏暗的走廊尽头,突然如星辰爆炸般亮起一簇明艳的光。宝石所埋设的节点重新启动,释放出的光辉仿佛化作流星,沿着走廊两侧镶嵌的细密纹路迅速流窜而过,一盏又一盏宝石如呼吸般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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