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187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探查那层晶体的魔力波动,不去窥视伤口的愈合过程,避免逾越魔术师之间的界限,但心中那份好奇,还是悄然蔓延。

“这也是您的……炼金术么?”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嗯,算是吧。”邢清酤不甚在意地答道,一边拍了拍腹部检查修复是否彻底,“炼金术中,人体的三要素是肉体、精神与灵魂,对吧?”

他随口说道,语气之自然仿佛在复述课本的内容,“将三者紧密结合,肉体随灵魂而动,就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了。”

“……”

海涅沉默了。

邢清酤这b话简直就是在说,哎呀核弹很简单的,原理就是E=MC?一样。

将三者紧密结合?那是能不能称之为人类的范畴都要重新评估的术式啊,而他刚才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分明就是凭借灵魂驱动肉体而完成的自我再构,超越了多数魔术师所能触及的极限。

“啊……那大概只有抵达了‘法’的领域,或是炼金术的终点,才能做到吧。”最终,海涅还是缓缓吐出这样一句评价。那语气里既有钦佩,也有一种被拉开认知鸿沟的自嘲。

“确实呢。”邢清酤点头,神情却依旧自若,“哎呀,不过,不管是炼金术还是魔法——”

他稍稍侧头,嘴角一扬,

“——都算是我老师的领域呢。”

“您的老师是……?”

“艾萨克·牛顿。”邢清酤扬起眉毛看向海涅,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是我的老师。”

剥离城内,宴会厅正对的那块空地上,空气寂静得令人几乎忘记自己身处在一座仍潜伏着危险的诡异之城。

四周皆是黑石砌成的回廊与支柱,天井高悬,露出一片冷冽的夜空。月光如瀑,沿着天井泻落,正好照在中央那尊持剑与秤的天使塑像上。大理石雕成的羽翼仿若振翅欲飞,眼中却无悲无喜,仅余死物的冷漠。

“去拿一尊大理石雕像过来,”邢清酤站在光下,头也不抬地吩咐道,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只是在叫人端来一壶热茶,“两公斤左右的就够用了。”

海涅环顾一圈,很快从天使塑像旁边的平台上搬起一尊约一臂高的雕像——是另一位姿态静谧的天使像,怀中抱着一卷石书,表情肃穆。

“这尊可以吗……?”他喘了口气,稍显迟疑地提着雕像走来。

“放那就好。”邢清酤仍然蹲在主塑像前,专注地处理手中的某样东西。他从外套内层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子内部盛着一种干燥洁白的粉末。

他细致地将粉末洒落在地面前方,一圈又一圈,画出一道不规则却精准的弧线。月光映照下,那些粉末在地上泛起如同碎银般的淡光。

“那是……?”海涅好奇地凑近一步。

“镁、钾、钠、磷、硫、氯。”邢清酤头也不抬地答道,指尖轻点粉末边缘,“差不多是这几种元素的化合物盐,和大理石里的钙一起,构成人体所需的七种矿物质盐。”

“哦哦……我还以为您会从更基本的三要素开始炼成……”

“效率太低了吧?”邢清酤抬起眼,语气仿佛在评价一个太过传统的蒸馏工艺,“当然,如果你要慢慢地从三要素开始,那我们可能得在这儿过夜了。”

话音未落,他轻轻一挥右手,魔力悄然涌出,空气之中的氧和氢迅速被剥离、提纯。下一瞬,一簇无声的火焰在粉末之上悄然点燃。

淡蓝色的火焰舔舐着地面的盐,随着邢清酤手指的一抖,火势微弱地跳动,仿佛正以某种规律缓慢燃烧。

紧接着,地面上开始浮现出扭动的纹理。那些被焰火触及的盐晶开始吸附周围的水分和魔力,分子结构在魔力的驱动下重组——

——仿佛是从泥土中生出的一节节肌腱与皮肤,带着不应出现在石地上的温度与血色,从地面开始缓缓生长。

它们先是以一团血肉的形态浮现,随后逐渐塑出结构分明的骨骼与筋膜,肌肉纤维一圈圈缠绕上去,像是雕刻师在无形中以灵魂为工具,一点点雕出人形。

同时,那尊放在一旁的小天使像开始发生变化。雕像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微裂痕,内部的晶体结构崩解为粉尘,在空气中打着旋,被吸入那团炽热的炼成火焰中。

一块块雕像碎片宛如有意识一般悬浮而起,化作微尘投向那具渐成形的人体,在某个瞬间与增生出的肉体融合,形成骨质,成为结构稳定的一部分。

“……这……”

那是一种不合时宜的,诡异而庄重的亵渎感,如同看见神明的雕像被剥开皮肤,内部却生出更加神圣的光辉。

“有的时候,”邢清酤的声音像是从他人思维的深层响起,不急不缓地回荡在这片月光与灰烬交织的空地上,“必须要思考一个问题。”

他的手指仍在操作,魔力仍在牵引那团血肉向着人形演化,声音吆笼引泣司五镹罒揪八低沉却清晰地回荡在空荡的回廊之间。

“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物质,却在不同的魔术体系中,表现出截然相反的性质?”

血肉在天使塑像下迅速生长,那些由粉末与魔力构筑出的肌纤维与皮肤结构,以极不自然的速度延展着,表面甚至泛起了微微的体温与汗液光泽。

“区别究竟是什么?”他继续问道,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地注视着那具尚未睁眼的人偶。

“呃……魔术体系的不同,意象的……不同?”海涅一时间词穷,试图用教科书上的术语找一个能解释的答案。

“你不是炼金术士吗?”邢清酤转过头,目光略带一丝不耐,“给我用更‘炼金术’一点的回答啊。”

海涅咽了口口水,目光再次落回那具正在被赋予形态的人偶身上——它已经被完整塑成了他的模样。

从骨架、肌肉、血管到皮肤的纹理,每一个细节都临摹地相当准确。只是那双眼还未睁开,全身赤.裸,仍处在未被唤醒的沉睡中。即便如此,那诞生的过程却像是一场模拟神祇造人的神话——

——用血与盐、火与石,临摹出人的形骸。

那种从无到有、从石与盐中捏出血肉的过程,太过自然,太过流畅。以至于诡异与庄重这两个原本不该并列的词汇,在此刻却如影随形,缠绕在他的感官之上。

血肉已经被塑造成了海涅的模样——连眼窝的凹陷和颧骨的形状都一模一样。只是仍旧全身赤.裸,面无表情,双眼空洞,尚未注入任何魂魄或魔力结构。

那是一个壳,是一具等待赋予“存在”的容器。

哪怕是亲眼目睹整个炼成流程,海涅也仍然无法弄明白这其中到底是怎样的逻辑链条——每一步都像是跳过了解释,只留下了结果。

“因为魔力的耦合方式不同,”邢清酤等了半天也等不到答案,只好自问自答,顺便抬起手指轻敲了一下人偶的胸膛,发出类似瓷器的轻响。

他眯起眼,盯着那质地平滑的表面,随即用魔力牵引起淡光,在人偶皮肤上勾勒出海涅身上盔甲的纹路,“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更复杂的同分异构体。”

“同分……异构体?”海涅的眉头紧紧皱起。

“……”

邢清酤沉默片刻,盯着自己的指尖,忽然有种莫名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应该是散发着一种很有逼格的氛围,但脑海中却浮现出办公桌上堆满试卷、学生一脸“我听不懂”的场景。

“……啧,怎么又像是回去教学生了一样。”

他叹了口气,干脆换个方式解释。

“用你们魔术师能听懂的话来说吧,魔力,是抵达神秘的推力和催化剂。”他说着,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通过不同方式来推动,即使是相同的物质,抵达的神秘也是不同的。”

“呃,嗯……大概能理解……”海涅勉强点点头,仍有些消化不过来。

“其实把魔力本身看作物质的话就更能理解了。”

邢清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随口在课堂上点名一个迟到的学生。他的眼神没有看向海涅,而是落在那具刚刚炼成的血肉人偶身上。

他随手一探,从海涅手中将佩剑抽走,金属的寒意一闪而逝。

下一刻,剑刃毫不犹豫地斩落——

清脆的断裂声在夜空中短暂回荡,人偶的左小腿从膝下齐齐断开,落地的瞬间没有溅出一滴血。断面整齐得近乎诡异,像是被雕刻刀精细切割的树脂,而非真实的肌肤与骨骼。

那断裂的创口并没有萎缩、腐烂,也没有出现寻常肉体的应激反应,而是立刻浮现出一层翠绿色的光芒,仿佛从创口深处渗出细碎的晶粒,细细密密地爬满切面。

几秒钟内,那些晶体竟自动拼合、生长,将断口封死。其上光泽温润,呈现出一种非生非死、非有非无的诡异质感。

“比如水和双氧水这种差别,”邢清酤低头看着剑尖残留的结晶,轻轻抖了抖,将它甩落在地,随即将剑插回海涅的剑鞘中,“或者说钻石和煤炭的差别。”

那翠绿色的结晶啪地碎裂在地面,像是掉落的薄荷糖霜,折射出月光淡淡的冷辉。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了。”邢清酤打了个哈欠,缓缓伸了个懒腰,“你倒是可以继续在这里留着,看看到底是谁能拿下最后的胜利之类的事情——”

“——该怎么说呢?虽然选手席不能坐了,但观众席还是没问题的。”

海涅的眼神微微收紧。

“啊……不了。”他语气平静,略带迟疑,却终究坚定,“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在这里没有希望了的话,就应该尽快去下一个地方了。”

虽然很想每个人都这样来一遍但很显然时间有点来不及了(

该加速剧情了,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好后完结这一小段剧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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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邢清酤的完美算术教室:86.还望先生救我!

“这样啊,”邢清酤点了点头,神情淡然地说道,“那等到明天天亮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他语气平平,像是在说天气一样,干脆利落地划出一道结界,替那段对话划上句点。

虽说对方一脸“我有个故事想讲”的模样,但邢清酤并没有顺着话题鼓励他继续开口——

——和什么逼格、姿态都无关,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人到底能憋得住多久,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果不其然。

“呃……”海涅犹豫了一瞬,看着邢清酤转身离去的背影,终于伸出手来,声音低而急切,“请问您……接下来还有时间吗?”

月光倾斜在他身上,映出一片长长的影子。

“还有什么事吗?”邢清酤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语调中带着点慵懒,“不是赶时间吗?”

“……是我还抱着那无用的矜持不放,抱歉。”海涅终于低声开口,原本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微微放松,整个人仿佛也卸去了某种隐形的负担。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声音中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恳切,“可否……找个无人的地方,我想和您慢慢地说些过去的事情。”

邢清酤停下了脚步,微微侧了侧头,夜风吹过他鬓角的发丝,在这片死寂般静谧的城堡废墟里拂起一缕轻响。

他没有回头,只是语气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就这么确信我会帮忙吗?”

“……”

海涅沉默了,眼睫低垂。

他当然清楚自己并没有开出什么能打动人的筹码,甚至,他喊住邢清酤的理由说到底,不过是那种仿佛绝望中的求生本能罢了——看起来,邢清酤有能力能解决他的问题,又不是那么难以接近。

若是换作别的魔术师,恐怕早就想方设法从邢清酤手中得到所求之物了,不管是道德绑架还是自己的尊严,对于魔术师这种冷血的物种而言都是可以摒弃的存在。但海涅不同,他曾一度抛弃魔术,成为教会的修道士。

虽然他明白,那些高谈阔论的圣训与魔道并不相容,甚至彼此虚伪。但如今这个时代里,若真要论道德良知,教会的平均线……的确比魔术协会要高上那么一点点。

“我……”

海涅沉默了。

“我没意见啊,”邢清酤说着,回过头来走近两步,伸手拍了拍海涅的肩膀,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找个没人的地方喝两杯如何?”

海涅望着邢清酤,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接近安心的东西。

“……好。”

——

剥离城的露台上,夜色沉静,星光洒落。

周围廊柱笔直,灯火未熄,散发着柔和而清澈的白光,与月色交融得恰到好处。地面由平整的大理石板铺设,露台边缘的护栏漆面光亮,毫无锈蚀之迹,显然即使是主人已死,这座城堡也依旧被细致的维护和打理着。

此刻的露台中央,邢清酤与海涅正坐在一张新铸成的圆桌边,那是邢清酤片刻前以炼金术重构出的家具,线条流畅,金属表面泛着淡淡的青蓝色光泽。

夜风轻拂,海涅低头望着自己手中的玻璃杯,杯中的琥珀色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忽而,他一仰头,将杯中白兰地一饮而尽。

“其实我命不久矣了。”短暂的沉默终于被打破,海涅似乎是终于找到了话该从哪里说起一样,开口道,“不过其实我不后悔,因为如果不是我承担了这些,将死的就是罗莎琳德了。”

他将空酒杯放下,发出清脆的叩响,接着双肘支在桌边,指节交握抵住下巴,微低着头,陷入回忆。

“该怎么说呢,我的天性根本就没办法接受魔道吧,”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不再看人,只是盯着桌上的反光,“您是炼金术士,因此应该了解,时钟塔的炼金术家族会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情。”

“自我记事起,我所看所听的就是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活体实验、亲属互相献祭、为了延续家系而进行的种种……不,该说,是连语言都不愿形容的‘研究’。而在那种黑暗中,我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光亮……便是罗莎琳德。”

“终于,在我稍稍能独立了之后,家里人试图把我送到时钟塔进修……”海涅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整理语言,也像是在压下情绪,随后低声续道,“但我逃了。我根本没办法接受那些,所以几乎是半奔出家门,敲响了圣堂教会的大门——”

“——毕竟您也清楚,接触了异常的我等,想要回归正常人的…就⊙liuIν瘤琦吧洱生活是万万不可能的。异常和异常会相互吸引,凡是接触过魔道的我等,自然也会被同属于神秘的东西纠缠。”

他轻笑了一下,笑声却像在喉咙里撞了几下后才吐出,

“更何况我家里人也不会轻易放过我。所以我选择了一个能庇护我的地方,那就是圣堂教会。”

说到这里,他微微偏头,指间再次拈起酒瓶,手上略显笨拙地为自己斟满白兰地。酒液流进杯中时发出低低的响声,他却根本不等酒气挥发,仰头一口吞下。

“当时的我,心底还在窃喜,真是完美的逃跑计划,对吧?这样就不怕家里的人找上门了。”他笑着,但那笑意根本没传达至眼中,像是某种对自己的讽刺,“但那完全就是可耻的逃跑……”

酒精似乎终于有些上头了,他闭上眼,头微微歪向一边,像是想让那股灼热的液体冷却脑中翻腾的记忆。手指敲了敲桌面,像是替代了说不出口的某句话。

“——因为你的妹妹?”邢清酤顺势接过了沉默的尾音。

海涅的指尖顿了顿。他原本正缓缓转动着酒杯,听到这句话后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接着点了点头。

“……正是,”他低声道,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家里失去了继承人,会做什么呢?盯上罗莎琳德也是很正常的吧。倒不如说,正是因为罗莎琳德还在家里,他们才没有歇斯底里地试图追回我吧。”

“但那也是一切悲剧的开始。嗯……正是因为我恬不知耻地把妹妹抛在那个家庭,自己一个人跑掉了。所以我现在的样子——也是应得的吧。”

他的声音变得干涩,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杯壁,发出沉闷的回响。

“罗莎琳德的身体,对魔术刻印出现了异常反应。”

异常反应。

魔术刻印就像是某种器官。除了极少数例外,只有血亲者适合移植,就算是血亲,发生强烈的排斥反应也是理所当然。因此,基本做法是在青春期前一点一点地分批移植,定期服药或借助调律师之力来培养耐受性。

“或许是我的离家让父亲焦虑,又或许,是罗莎琳德的资质本就不弱于我……甚至更强。”海涅低声说着,目光飘向露台远处,“严格来说,她的症状与排斥反应不同,倒不如说是……适应得太过彻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