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刻印与她的身体融合得太快,太顺利了,以至于没有人感到怀疑。甚至,他们还在庆幸能少一笔调律师的费用吧。”他说着,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嘲弄,是一种对家族、对自己的厌恶。
“总之,在短短一年内就完成了魔术刻印移植的罗莎琳德,一开始看似并无异样,没有排斥,没有不适。但很快……我们才发现,那几乎是以她全部的生命力为代价。”
“真可笑,”海涅轻声道,“家里的人太清楚我的软肋。他们知道该怎么拉住我。他们想办法把这一消息传给了我,而我,也不出所料地从教会中脱离了出来。”
他将酒杯轻轻一旋,将杯底残余的酒液晃了晃,然后仰头,可惜杯中仅剩下点浅薄的湿润,入口便已无踪。他将酒杯倒置,确认其中滴酒不剩,然后放下。
邢清酤看着这一幕,神色未动,只是轻轻一抬手,从虚数空间中不动声色地取出一瓶新酒,轻轻启封。他为海涅重新斟满杯中,微带果香的醇厚香气在露台上飘散开来,与夜风混合。
海涅并未察觉,只是继续沉浸在那段漫长的悲哀中。
“当我摆脱圣堂教会的制止,重返家中,并接受再度移植时,”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读一封早已注定结局的信,“已经太迟了。”
“一度移植到罗莎琳德身上的魔术刻印发生了变质,”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虽然在情况恶化之前及时将它转移回来,罗莎琳德的身体状态也在调养中恢复了一些,但那枚刻印……其实已经变异了。”
“或许是因为我体质还算强健吧,初期我并没有察觉太大异样,只是把那些突兀的反应当作单纯的排异,就像身体一时无法接受回归的刻印那样。”
“于是,我请调律师来简单调整魔力流动,用几剂镇痛药和抑制剂就草草了事。”他说到这里,语气浮现一丝自嘲,仿佛是在讥讽自己那时的麻痹与侥幸。
“当真正发现异状时,魔术刻印早已从小腿处复杂地钻入体内,根系般向骨骼与神经缠绕……已经无法摘除。”他说话时低着头,语调平静地不像是说自己的事,“根据旧识的一位巫医的判断——”海涅笑了笑,“我撑不了几年。”
他将酒杯再次举起,饮下杯中残酒,喉结微微滚动,似在吞咽苦涩。
“哈哈……不过这也没什么。”他的笑意不带悲怆,却也毫无快意,只是一种无法言明的释然。“魔术师的家族,就是如此残酷而现实。就算我死了,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反倒是死后——那个魔术刻印就能被完整取出了。”
虽然目标尚未达成就死去的确很可惜,但对我们这些身处神秘中的人来说,这种例子……多得是,对吧?”
“这就是我只顾着自己,抛下妹妹的应得之报。”他语声低沉,却没有哭腔,只是将每一个字像石头般投进寂静夜色里,“我对这个结局没有异议。”
“只是……我实在没办法让罗莎琳德看到‘自己害死哥哥’的情景。”他说这句话时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吞没,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是痛苦、愧疚、恳求与一点点祈愿混合而成的神色。
“更何况……”他捻着酒杯,指尖在玻璃上划过一圈,“虽然已经找人托付过她了,但如果能活下来的话……果然,我还是想要亲自守着她,亲眼看她长大。”
“若是我死了,她终究还是会被那个家族找回去吧?”他低头问了一句,但没有等回答,只是自己慢慢说道:“那个地方……那个没有人性的地狱,她恐怕又要作为继承人,被重新送回去。果然,我不想看到这一幕。”
邢清酤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坐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扣着玻璃杯边缘,目光落在海涅的左腿处。
“……你的魔术刻印,是在左小腿吗?”邢清酤突然问道。
“……正是。”海涅抬起头来,神情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啊,我懂您的意思了,您觉得这和天使名有关联,对吗?”
“或许吧,”邢清酤喃喃道,,“剥离天使之名……究竟是剥离某个部位的组织,还是剥离魔术刻印?”
“请便。”
海涅并未迟疑,他站起身来,手指一勾,利落地将左裤腿挽至膝上。他一边坐回椅边,一边微微偏转身体,将小腿抬起,稳稳地搁在身前的石凳上,方便邢清酤查看。
“魔术刻印的主体,大概是在这个位置。”他以指尖点在小腿外侧的某一处,语气平稳。
邢清酤蹲下身,目光扫过那一片微微泛光的皮肤轻声问道:“介意剖开皮肤么?”
“请自便。”海涅点了点头,眉目间毫无迟疑。
“就这么信任我吗?” 邢清酤眉梢一挑,“这可是在魔术师之间比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啊。”
“既然已经决定向您求助,再瞻前顾后就是对您的不尊重了。”海涅侧头,望着远方灰蓝色的天际线,目光却显得格外沉静,“更何况,我憎恨这个改变了我与妹妹命运的东西。若您能将它从我体内夺走,那便再好不过。”
“让我康康你发育正不正常啊……”邢清酤低声呢喃,伸手一招,从手腕处拉出一道翠绿色的丝线,顺势凝聚成一柄短刃。
没有过多的仪式感,他俯下身,握刀的手稳如雕刻者般一丝不苟,轻轻一划。
皮肤破裂时无声,只有一点细微的阻力和肌肉被切开的绵软触感。血珠沿着切口缓慢沁出,在月光下泛出深红的光泽。
海涅眉头紧皱,嘴角僵直,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露台尽头的栏杆,指节绷紧、青筋暴露,腿部肌肉紧绷却没有抽.动,额头上冷汗细密地渗出,迅速沿着脸颊滑下。
当浅层肌肉被撩开,一段镶嵌于血肉之间的刻印终于裸露在夜风中。
它不像常见的魔术刻印那样循规蹈矩,而是如同某种活体构造物般扭曲地蔓延于血肉之间。金属色的线条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细胞间潜伏爬行,周围是异常增生的神经组织,纠缠缠绕,如同蛛网。
“……确实不是正常的结构。”邢清酤眯起眼,目光迅速在结构间扫过,“说实话,这种细致活我不太擅长,可能得慢慢检查了。”
他随手将手中的晶体短刀一甩,刀锋化作点点光屑散于空气中。随后他从胸前内袋中摸出一支试管,管壁封着银质的箍环,里面是半凝固状的猩红液体,魔力在其中缓缓蠕动,如同某种活体血浆。
他拔出管塞,将液体涂抹在伤口边缘,指尖点过的瞬间,魔力灌注而入,红液仿佛受到了活性召唤,立刻像细胞一样填补伤口裂隙。几秒钟后,原本露出的刻印部分就被新生组织覆盖,恢复得近乎无痕。
“可能得后续再观察。”邢清酤站直身体,低头看了看已经愈合的肌肤,又扫了海涅一眼。“不过既然是榨取生命力……倒还有些缓兵之计。”
“话说,我乍一看还真没看出你有生命力亏空的征兆。” 他伸了个懒腰,动作随意,“是用了什么秘法?”
“按理说,我的状态应该是逐渐衰弱、直到彻底崩坏才对。”海涅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但若那样的话,就没办法应付教会派来的暗杀者了,也没办法四处寻找解决的方法。”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而决绝的光。
“……您就当我现在的情况,是一种延长时间的回光返照吧。”
邢清酤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嗯。”他将手掌在裤侧擦了一下,“刚才没有做无菌处理,如果之后有感染症状,记得及时告诉我。回去的话吃点抗菌素,别让伤口发炎了。”
“您有办法吗?”
海涅静静看着他,眼中有期待也有隐隐的不安。
海涅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坐着,脸上的红晕在灯光映照下愈发明显。不知是方才施术时的痛楚未散,还是酒意上涌,亦或是内心某种难以启齿的情绪在发酵。他低下头,一缕金发垂落在眼前,掩去微红的面颊。
“……我听闻……”他终于开口,嗓音略微沙哑,“您是中国人。”
说着,他撑着膝盖站起身,衣摆随动作轻轻晃动。他面色严肃,但神情却略带些晃神的醉意。
“这些年我也曾经前往东南亚寻找过解决办法,也接触过一些与东方魔术有关的术式和典故,对中国的一些故事也略有耳闻……”
他说话时声音不大,却很认真,眼神望向远方,像是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缝隙,回忆着那些在密林与庙宇间踽踽独行的日子。
“虽然说……或许应该行三顾之礼。”他笑了一下,嘴角上扬,显然有些醉意未清,“但我不过是一介骑士,怎可把身份居于您之上?”
他的步伐微微踉跄,语句也开始有些松散:“所以说……在这露台上,是这座城里少有的没有‘天使’的地方。主的视线不在这里,也没有祝圣的印痕……”
他顿了顿,双眼微合,像是在品味自己刚刚说出的句子:“确实可以算是——上不至天,下不至地。”
“这个典故……应该是这样用的吧?”说到这里,他突然身体前倾,一膝跪下,左手拄地,右手握拳垂于心口——
“——还望先生救我。”
——
海涅的背景算是交代了,因为后续有打算收入教室(怎么感觉跟收后宫一样)(?),所以多了些篇幅去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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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邢清酤的完美算术教室:87.尚未成蝶的蛹
次日清晨。
雾霭尚未完全散去,湿润的露水洒满石板小径与草叶。晨光自东方斜照而来,被城堡外高耸的杉木切割成一道道碎片,在泛着白雾的空气中投下斑驳的影子。夜未干透的空气中仍残留着些许潮湿的凉意。
露台上,昨日尚且温和的风,此刻带着清冷的锋芒。云层稀薄,晨曦穿透灰白天幕,缓缓爬过尖塔的顶端。
魔术师们手中的邀请函,在晨曦映照下忽然泛起了金色的光泽。没有人发出指令,也没有人打开封口,文字便悄然浮现:
「昨晚诸位休息的如何呢?阿什伯恩的遗嘱之谜,诸位是否已解得中入佳境了呢。」
「想必诸位也已经找到了继续解谜的方法了,无论如何,遗嘱的真相也会在今天进一步得到揭露——」
字迹如刻金丝,随着话语推进逐渐变得沉重,甚至让人能感受到某种不祥的预兆慢慢渗出。
「——昨夜,第二名受害者已经出现。」
「总之,还请诸位前往宴会厅门前,我自会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展示给诸位看。」
于是,他们再次聚集于宴会厅门前。
宴会厅门前的小广场上,那里依旧伫立着那尊熟悉的天使雕像,天平在一手,断剑握在另一只手中。昨日被削去一半的剑刃在晨光中黯淡无光,然而天使并未因此失去威仪。她高昂着头颅,断剑反倒给她增添了几分决绝的肃杀之感。
而在那座象征裁决的天使脚下,穿戴着银灰色重甲的海涅静静地躺着。寒光自铠甲上缓缓流转,仿佛尚存余温。他的身体仿佛被精雕细琢般端正地平放,宽阔的胸膛失去了起伏,曾经有力的手臂垂落一侧,手指略微蜷曲着。那张俊朗的侧脸沉入寂静,睫毛微垂,嘴角微弯,带着一种无声的高贵与牺牲的宁静——
——就像是中世纪传说中,为了守护理想而殒身的骑士,被神亲手安放在传说的尽头。
「如诸位所见,本次的受害者乃是海涅·伊斯塔里,天使名为Ariel。」
邢清酤本人并没有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取而代之的则是每个人手中的邀请函上继续浮现出的金色文字。
“……这次是海涅小哥吗?”与昨日的寂静不同,时任次郎坊清玄率先开口,“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不会死,我还真是会被吓一跳,以为要帮他照顾他的妹妹了呢……”
“第一晚离场的是法政科的,第二晚离场的是海涅……原来如此,先是剥离权威上的安全阀,再是剥离实质上的主导者么……?”坐在轮椅上的欧洛克沙哑地笑了两声,声音像枯叶刮过沙地,“哈哈哈,你不认为这种手法简直像是逐一抽掉积木的叠叠乐吗——”
他停顿了片刻,嘴角依旧挂着干瘪的笑意:
“——不过,如今这手法也不过徒增焦躁罢了,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他的话,众人都心知肚明。若真有人在此处死去,必然会引起一连串恐慌与混乱。但如今在邢清酤的强制干预下,所谓的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离场”——虽然未必不会痛,但至少不会失去性命。
“先验尸吧。”露维亚缓缓走上前,靴跟踏在湿润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清晨的露水尚未蒸发,浸润在宴会厅门前那片灰白色的半露天广场石砖之间,映出模糊的天色倒影。
天使雕像依旧肃穆。那被削断的剑刃在朝阳下泛出锈铁般的钝光。而在其足下,银灰色重甲之人静卧如眠,盔甲曲面缓缓映出露维亚靠近的身影。空气中带着干冷的铁锈味,虽无血腥,却因这寂静而更显压抑。
露维亚屈膝跪地,动作一丝不苟。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轻巧却娴熟地解开海涅腿甲上错综复杂的扣锁。那些由炼金术制成的锁扣发出短促而脆响的“咔哒”声,短暂地打破了周围的沉默。
随后,她将那沉重的金属护腿轻轻向外掀开,阳光在护甲的棱线上折射出一丝金属辉光,腿甲下空荡荡的,而在更高的位置,一个被整齐切除的截面正被一块不属于此世的宝石所覆盖。
那宝石如翠玉般透明而内敛,呈六边形排列的晶格微微起伏,边缘紧贴着肌肤与铠甲的交界处。阳光照射下,它仿佛吞吐着浅绿色的光辉,内部偶有若隐若现的脉动。其色泽并非天然的翠绿,晶体中心泛着一丝青蓝,边缘则微泛琥珀色的光晕。
而此刻,众人手中的邀请函上,再度浮现出一行金色的文字:
「第二晚,剜足杀之。」
“到底是为什么呢——”露维亚轻声呢喃,眉心紧蹙。
「第一晚,剜目杀之。」
「第二晚,剜足杀之。」
“——特定的身体部位到底是有什么意图呢……?”露维亚低声嘀咕道。
她站起身,目光落向一旁沉思的富琉:“雇佣兵,有什么想法吗?”
“嗯……方位么?”富琉摸了摸腰间,拉出挂在腰带上的三柄小刀,刀柄上刻着星辰图纹,分别蚀刻着白羊宫、水瓶宫与双鱼宫的星宫符号。
他眯起眼,抬头望了望晨空。天光渐亮,星辰早已隐没,但在那些精于星图推演的魔术师心中,天体永不沉寂。富琉将小刀一柄柄地插入地面,构成了一个粗略的圆形,三柄小刀斜斜地围绕着一个假想的圆心。
“在场我可知的天使名中,根据露维亚小姐的所言,无非就是这三个——”
富琉蹲下身,拔出插在石砖缝隙中的匕首,将三柄雕刻着星宫符号的小刀并排平放在地上。他的语气听似轻松,但指尖却在细微地颤动着,显示出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镇定。
“——白羊宫,水瓶宫和双鱼宫,他们的方位大致是这样的……”
他抽出炭笔,在地上简略地描出一圈,接着在圆环边缘标注十二个星宫的名字。
“白羊宫,位于春分点,黄道起始宫,东方偏北;水瓶宫在西南,靠近冬末;双鱼宫则更加偏南,是整个黄道的终点……”他一边讲解,一边以刀锋作为指针,从图上的白羊宫划向双鱼宫,“不过不管是那个骑士——也就是海涅,还是我们在场人的天使名,都归于双瓶宫到双鱼宫之间。”
富琉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向露维亚:“但是,第一晚的法政科的人除外。她的天使名是白羊宫,和其他人的方位几乎完全相反……”
“还有就是——”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着坐在轮椅上的欧洛克突然发声。他的嗓音像锈铁刮过铜片,沙哑而带着古怪的愉悦感:“——实不相瞒,老夫的天使名是Nanael。”
“掌管宫是白羊宫,意义是丧失骄傲。”他说这话时,轮椅后方的铁框上缠着的银色丝线在风中轻轻颤动,像是曾受刑的痕迹。
“落在老夫身上,应该就是剜舌杀之了。”他干笑两声,抬起一只手指点了点自己干瘪的嘴唇,“哈哈哈,真不知道那位炼金术士会用什么宝石来指示我的舌头。呼呼,这样应该也挺愉快的。”
他那张瘦削的脸像一张已经皱折的羊皮纸,笑容干瘪而刻意,但掩不住藏在其中的锐意。
露维亚的眉头轻轻一跳,她侧头看了欧洛克一眼,情绪微微不爽——
——她看得出来,这个老者绝非只是戏谑。他在掩饰什么,或者说,他早已掌握了部分真相,所以故意用这种看似荒诞的方式将其抛出,等着旁人反应。
但这份从容,却令人不安。
露维亚正要开口,却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时任次郎坊清玄,此刻却异常沉默。
按照他一贯的性格,在这种时候理应会顺势开口,追问欧洛克所谓的“剜舌”说法,或者提出自己的推论。但他却没有——
——那便意味着,恐怕他也知道同样的事情,但看样子却又不自知是重要的事。
“啧……”露维亚皱着眉头沉思着,“到底是什么呢……他们几个身上应该是有共同点的?”
法政科的化野菱理、时钟塔内小有名气的骑士海涅·伊斯塔里、以蝶魔术而闻名的欧尔洛克·西札穆德以及来自日本的时任次郎坊清玄……
不管怎么看,他们身上都没什么共同点才对。
年龄、背景、派别、甚至出身地都不尽相同,唯一的联系似乎只是那串天使名下被抽丝剥茧般揭露的“剜目”、“剜足”、泗淋企迩俬私“剜舌”……以及更深层的,某种仪式性的剥离与献祭。
“……走吧。”露维亚沉默片刻后,终于低声道,语气中那份熟悉的果断重新归位。她转过身,金色的长卷发随风轻扬,利落地掠起身后一缕晨雾。
她迈步向宴会厅走去,靴跟在石砖上敲出干脆的节奏。原本今日的安排是让仆人将早餐一一送至房间,但现在众人已然聚集在此,讲究礼仪已显得多余。若能在宴会厅迅速用餐,便能尽早开始今天的布置与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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