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第三卷 内共生关系:36.晶体
冲田总司默默地走在观月林檎身前,两人踏入了亚马逊雨林中错综复杂的植被之间。四周的空气依然湿热,丛林的气息厚重而复杂,掺杂着泥土、腐叶和淡淡的苔藓味道,宛如一层薄雾般笼罩在周围,令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封闭的世界。林中,偶尔能听见几声鸟鸣或是昆虫拍打翅膀的轻响,但这些微弱的声响在这片宽阔的林间显得格外渺小。
“这附近的植物和地形都够复杂的,是从来没有在日本见到过的风景啊……“冲田总司低声感叹道,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衣角不被树梢或是之类的东西挂住。
“原本是应该带你顺便好好看看这里的景色的,“观月林檎感叹道,”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嘛,只要Master没事就好,”冲田总司解开不知何时挂在自己腰间剑鞘上的藤蔓说道,“就是这个环境不太适合我战斗啊……”
“没事的,我也不打算在这里和他们发生冲突,只是过去看看找点线索而已,”观月林檎走在后面,她的步伐轻巧,衣摆在植被间掠过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一手撩起金色的长发,漫不经心地掸去沾上的几片树叶,“而且这里对魔术波动有很好的遮掩作用,最适合用来隐匿行踪。”
冲田总司只是点点头,并未回答。她身后的观月林檎显得镇定自若,仿佛对这片密林再熟捻不过。然而,冲田总司并不敢掉以轻心,握紧了腰间的刀,步步紧跟着观月林檎的节奏,让自己始终走在观月林檎的前方,双目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一草一木。
约摸一个多小时的步行,渐渐地,她们能看到远处树木间隐约有些人工的痕迹。这是一些人类活动留下的破碎路径,偶尔能见到断裂的枝条或被踩出的泥痕。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这里很可能就是伊西德罗的据点所在范围。
冲田总司蹲在地上,手指轻轻划过泥地上的一串新鲜的足迹。 “这里的足迹很新鲜呢,”她轻声道,抬头看向观月林檎,“这些应该就是那两个来到这里的人留下的。”
观月林檎微微点头,低头看了一眼周围零散的足迹,轻轻摩挲着指尖,好像在思索着什么。“那就在这附近找找吧,也许他们留下了什么线索。”
冲田站起身,四下张望着,丛林中弥漫着湿热的空气,茂密的植物在她们四周形成了一层天然屏障,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音。每当微风掠过,浓密的树叶便随之沙沙作响,枝叶在微光中闪烁,让这里充满了某种诡异的静谧感。
“那……还要再靠近些吗?”冲田小心翼翼地询问,手指依然搭在刀柄上,视线没有丝毫放松地扫视着周围。
“不必了,”观月林檎微微摇头,目光远眺向几公里之外一片稍显开阔的区域,手指轻轻指向那里,“我们保持在五公里范围,这样既能观察他们的动静,又不容易被发现。”
她们沿着丛林的边缘小心地前行,脚步轻缓而有节奏。两人刻意避开了显眼的泥地和密集的灌木丛,尽量不在地面上留下痕迹。最终,她们选定了一片视野稍微开阔的高地,观月林檎首先攀上一棵结实的老树,冲田总司紧随其后,飞快地跃上树梢,站在高处俯视远方的据点。
“能确定另一个人离开了吗?”观月林檎低声问道,视线不离远处的据点。
“看起来应该是没有人了……”冲田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木棚周围的情况,“但我没注意到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又一次检查了据点周围的动静,确认四周并无异常。
“那个据点周围怎么样,能看清吗?”观月林檎问道。
冲田皱了皱眉,手搭在额前以遮挡强光,努力聚焦远处的景象。“好像栽种了些什么,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作物,”她压低声音答道,“或许是些遮掩视线的灌木丛,也可能是用于制作魔术材料的植物。”
“不是,只是单纯的土豆地瓜,我拔出来看过。”
“怎么会,”观月林檎下意识地回道,“一个魔术师跑到这种地方就种点普通的根茎类作物怎么想怎么……”
“……”
沉默。
观月林檎的疑惑刚脱口而出,话音便逐渐消散在清冷的空气中。四周一片寂静,鸟儿似乎都停止了鸣叫,浓密的树叶随风微微晃动。自己的感知就暂且不提,可那人究竟是如何绕过冲田总司的感知靠近此地的?
然而,这片沉默并不彻底,微微打破这片静谧的,是一道低沉的咀嚼声正清脆、缓慢地回响着,还混杂着时不时发出的塑料包装轻微摩擦的“沙沙”声,声音的始作俑者正肆无忌惮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冲田总司的眼神一凛,手瞬间搭在剑柄上,握住乞食清光的手猛地用力,随即转身,剑刃直直刺入对方的腹部,破开皮肉的感觉清晰传至指尖。只听得“噗嗤”一声,锋利的刀刃刺破皮肤和肌肉,温热的血液顺着剑刃的边缘缓缓流下。
冲田总司的剑还未完全拔出,便感受到一股黏腻的温热顺着刀身滑下,带着腥甜的气味,落在她手指上。她稍稍松开了一点力,血迹从伤口里渗出,甚至还带出了一小截肠子,触目惊心地悬挂在外。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凝视着邢清酤,却看见他只是微微皱眉,冷静地望着自己的腹部,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双手甚至都没有停下原本的动作——
——他在吃薯片!
“我说,这种包袱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就真有点过分了啊,”邢清酤面无表情地嚼着薯片咀嚼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然后抬眼看向前面的冲田总司,“真和哥们肠子过不去了还是怎么回事?”
“我能理解你应激反应砍人,但能稍微顾及一下我?”他抬起头,看向冲田总司,声音平静,淡淡地说道,神态中既无愤怒也无惧意,似乎只是被不小心划破了一件旧衣服罢了。
冲田总司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头到脚都带着股无所谓感觉的男人,手还停在剑柄上,仿佛在判断对方的真实意图。眼前的邢清酤语气里连一丝紧张都没有,反而像是在开玩笑般平淡地与她对话,哪怕是刚刚被划开的伤口依旧淌着血。
邢清酤轻轻晃动着空空的薯片袋子,无奈地扬了扬眉,“剑,拔出来啊,打算继续放血呢。”
冲田总司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带着警惕的神色微微调整了姿势。她看清了对方的脸庞,猛然间,记忆里的片段涌上心头,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你、你……是那个圣杯战争的监管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啊,对,我是京都圣杯战争的监管者之一,”邢清酤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顺手将空袋子捏成一团扔进虚数空间,“我记得你,是个从者吧……叫什么来着?亚瑟?不对……”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的脸,“叫冲田总司,对吧?是那个帕特里西亚·赫恩的从者——“
“——合着你们一伙的啊?“
邢清酤转过身,朝着附近的一棵大树看去,仔细打量着树梢上的观月林檎,随即皱了皱眉头,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照片,比向观月林檎的脸。
“你是不是叫……帕特里西亚?”邢清酤皱着眉头问道,“还是说我应该叫你……观月林檎?”
观月林檎轻巧地从树梢跃下,动作轻盈,长发划过空气,在阳光下泛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她整理了一下扬起的金发,平静地回望着邢清酤,淡淡地回答道:“我是观月林檎,我们应该没见过面吧?”
“在京都圣杯战争登记在册的御主之一便是观月林檎,“邢清酤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薯片的余味,”而她的从者如今在你身边——“
“——而你看起来和那个叫做帕特里西亚的人曾经的样子一模一样,我就这样猜了,所以你们搜到这儿来……“
“……哦,我懂了,”邢清酤停顿了片刻后声调再度扬起,“那个叫赫恩的人失联了,所以你们觉着是那个叫伊西德罗的老头干的,是过来救她的对吧?”
“唯一的问题是,她在我们手上。”
观月林檎死死盯着邢清酤腹部的伤口,嘴唇微微抿紧。那个伤口处,剑刃深入,鲜血却毫不顾忌地流出,可对方似乎毫无在意的样子。这种场景令她不得不怀疑对方要么是恢复能力异乎寻常,要么根本不是真身,或只是某种人偶。
“怎么了?”邢清酤淡淡开口,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他们两人,“我看了你们好一会儿,才确定你们不是和那老头一伙的。”说着,他试图把插在腹部的剑拔出来,却不料冲田总司下意识地一按剑柄,竟将刀刃又刺进几分,发出微弱的“噗嗤”一声。
“啊……抱歉!”冲田总司迅速反应过来,慌忙后退一步,将剑抽了出来。鲜血从邢清酤的伤口处喷洒而出,淋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血花。她疑惑地皱了皱眉,看着剑上的血迹,“等下,呃……有点不对劲?不该拔出来吧……”
“你也是懂什么叫搞笑效果的,将来去找个搭档讲相声保证能火,”邢清酤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望着流淌下来的血液。顷刻间,溅落在地的血迹、刀刃上的血渍都迅速凝成了一层翠绿色的结晶,而那些染在伤口周围的血液也逐渐结晶化,宛若繁密的细碎宝石般覆盖了伤口。随后,结晶片片剥落、消散,伤口处新生的血肉填补了缺口,完好无损,仿佛根本没受过伤。
观月林檎忍不住退了一步,瞳孔微微颤动,先前还勉强保持的冷静,此刻却被震惊打破。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记忆里曾去过的水晶溪谷的画面——
——只是那片溪谷的晶石是冰蓝色的,而邢清酤身上的结晶却是翠绿色。灵魂的残缺带来的虚弱此刻涌上心头,长时间过于紧绷着的精神状态反过来加剧了这份虚弱,使得她再也无法保持清醒的神智,手按在树干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压制住袭来的眩晕感。
“那么,你们的选择呢?”邢清酤微微倾身,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丝松散的笑容,“有两个选项——跟我回去,算是合作了。”他轻轻晃了晃肩膀,语气里透出一丝轻松,“或者……我把你们两个打一顿,然后再想办法带回去——”
“——不过我还没怎么试过打人留手,反正少半个身子什么的我也能救回来。”
冲田总司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剑尖直指邢清酤的眉心,冷冷说道:“虽然阁下恢复力惊人,但若是我一剑刺穿你的脑袋,想必也……”
然而她的话被观月林檎打断了,林檎冷不丁地喊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焦虑:“我问你,帕特里西亚她还好吗?”
“还算好吧,”邢清酤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随后继续答道,“我们还没搞清她究竟犯了什么事前,肯定不会上刑或逼供,更别说灵魂检索和洗脑那种粗暴手段。”
听到这话,观月林檎缓缓松了口气,放下警惕的姿态,双手无力地举过头顶,示意道:“我投降……我们愿意和……”
她话未说完,精神紧绷带来的虚弱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观月林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微微摇晃,随即瘫软倒向旁边的树干,彻底失去了意识。
“……嗯?”邢清酤微微一怔,看着她倒下的身影,忍不住喃喃道,“这什么情况,我还没动手呢,碰瓷啊?”
冲田总司叹了口气,收剑入鞘,走上前小心地将昏迷的观月林檎抱起。她冷冷地瞥了邢清酤一眼,沉声道:“既然观月小姐如此信任阁下,希望你真的有意合作,否则……”
话音未落,邢清酤已迅速上前,将手搭在观月林檎的额头上,动作流畅而自然。冲田总司立刻紧绷起来,握紧了剑柄,几乎下意识地想拔剑阻止他。
“冷静,”邢清酤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将注意力集中在观月林檎身上。他轻轻闭上眼,感受着她灵魂的微弱气息,神色中透出一丝惊讶,“这灵魂残缺成这样还能活着……还能清醒地交流,居然还保有记忆?”
“谁给打的补丁?厉害啊……”邢清酤感叹道,“啧……这么独特的案例,感觉我都能写个好几篇文章了。”
第三卷 内共生关系:37.骨髓
六月末的南美雨林,阳光从繁密的树冠间洒落下来,投射出斑驳的光影。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不远处偶尔传来鸟鸣和一些小生物穿梭的窸窣声。邢清酤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在前方,脚下的落叶和枯枝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似乎并不着急,甚至时不时抬头看看天。
他其实有更快捷的方法到达目的地。走虚数空间和希尔伯特空间无疑是最省时的选择
——但他不能保证这俩人在虚数空间时能不能不依靠外物辅助也能保持自我的认知,更不能保证走希尔伯特空间出来后其他俩人万一卡墙了能不能和自己一样屁事没有。
“算了,走回去吧。”邢清酤一边心里嘟囔着,一边掀开挂在肩头的毛织披肩散散热,表情虽然不耐,但脚步却没停。
身后的冲田总司抱着昏迷的观月林檎,步伐轻快却稳健。她的剑被重新挂回腰间,微微晃动着,与她的步伐完美同步。雨林的地面泥泞且布满障碍,但她却如履平地,丝毫没有因为怀中多了一个人而受到任何影响。
邢清酤瞥了她一眼,心情稍稍舒畅了些许。将这两个和帕特里西亚相关的人带回去后,想必也能让对方的合作意愿有所增强,起码别再藏着掖着了。
如果这都还藏着掖着的话,那邢清酤只能洗脑或者想办法把她全家都抓过来了。
几个小时后,雨林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荒凉的碎石路替代。远处的群山环绕间,隐约可见库斯科的轮廓。白天的阳光映衬着这座古老城市的红瓦屋顶,交织出一幅古典与自然共生的画卷。
然而,当他们终于抵达位于库斯科的据点时,邢清酤却突然觉得挺尴尬的——
“——这什么鬼情况?” 邢清酤站在破碎的木门前,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他的工坊,从外表看似乎没遭到什么严重的破坏,但破碎的窗户、焦黑的边缘,以及从内部飘散出来的缕缕黑烟,都无不昭示着某种意外的发生。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空——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下雨或打雷的迹象。又低头看了看地面,四周的泥土并没有被践踏的痕迹,但工坊门口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焦灼味。
“呃,这里是你的工坊……?”冲田总司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确定,抱着观月林檎稍稍后退一步,“怎么感觉是不是,爆炸了?”
“别说得这么粗暴,”邢清酤捂着额头,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应该只是内部出了点小问题而已。”
“这叫小问题?”冲田总司视线扫过那扭曲的窗框和焦黑的边缘,带着几分怀疑。
“当然,”邢清酤咧了咧嘴,努力维持着一种镇定的语气,“你不是炼金术士你当然不懂,对我们来说爆炸是常态。”说着,他小心地走近门口,试图探头往里看。
然而刚靠近门框,他就被迎面扑来的浓烈黑烟呛得咳嗽了几声。
“啊……大概是……某种反应没控制好?”他回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显然连自己都不太相信。
——
日光透过高山间稀疏的云层洒下,将另一处据点的石墙映照得明暗交错,斑驳如同经历了岁月洗礼的画布。据点座落在一处隐秘的山坳中,四周长满了高大的桉树和野生藤蔓,几只昆虫在潮湿的空气中低飞,发出微弱的嗡鸣声。石屋外的地面被枯叶铺满,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屋内更显得破败,简陋的土墙被风霜侵蚀得坑坑洼洼,屋顶的木梁间挂着零星的蛛网,一些苔藓顺着墙角蔓延进来,将整个空间染上一抹暗绿。屋内摆着几张粗糙的木制家具,表面刮痕斑驳,边缘已经开始开裂。一盏昏黄的魔术灯挂在墙上,时不时闪烁几下,光芒忽明忽暗,将房间的角落隐约显现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湿气和腐朽的味道,还夹杂着焦臭与皮肉烧焦的余味。地板中央,伊西德罗的尸体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般横陈着。他的衣物烧得焦黑,残破的布料勉强挂在身上,皮肤裂纹深浅不一,露出的肌肉呈现出诡异的黑红色。尸体依然散发着微弱的余温,像是一块刚熄灭的煤块。
“所以那老头又莫名其妙爬了起来,然后在魔术回路彻底报废的情况下几乎是无间隙地连发炎爆术?”邢清酤倚在木桌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目光不带感情地扫过尸体。他的鞋尖轻轻拨了拨伊西德罗的肩膀,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真的是一具死物。
“嗯,当时快把他灵魂揪出来了,结果被他自己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肯尼斯站在墙边,抱着手臂,表情虽显得冷静,但眉头微微蹙起,泄露了一丝懊恼。“事发的确有点突然,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结果让他把炉子炸了。”
“韦伯没事吧?”邢清酤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肯尼斯,“人咋样?”
“问题不大,就是得养养了。” 肯尼斯沉思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这小子这两天确实够倒霉的。事情结束后,给他放个半年假吧。”
如果韦伯此刻能听到这些话,大概率会高兴得从病床上弹起来再表演一个后空翻。
可惜他现在还在另一间屋子里昏迷不醒。
邢清酤转而低头看向尸体,语气恢复平静:“人没事就成。所以,这老头这回是彻底凉了,没错吧?”
“灵魂都烧没了。” 肯尼斯走上前一步,俯身观察着尸体,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肉体可能还有点活性,但活性不等于生命,简单来说,他的确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惜了点。” 邢清酤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像是缓解长时间行走带来的疲惫。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尸体上,眼神里多了一丝兴趣。“本来还打算把这老头洗脑后慢慢来,看看能不能撬出点东西。现在灵魂烧没了,要是有些东西也跟着没了,那可就亏大了——”
“——不过对尸体也谈不上什么人权,这倒是省得麻烦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然到时候还得催眠他签个解剖同意书什么的。”
“起码他体内应该有另一套类似魔力回路的结构。” 邢清酤蹲下身,用手指拨开伊西德罗焦黑的衣物,目光在尸体上扫视,一边细致地寻找着蛛丝马迹,一边低声嘀咕着,“不然没理由在魔术回路断绝的情况下还能施法。”
“理论上是这样。” 肯尼斯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思索。 “不过我记得你之前检查过他的身体,没发现类似的结构,对吧?”
邢清酤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和肯尼斯对视了一眼,神情中多了一分慎重:“是的。但现在看来,得再解剖一遍才能确认。再被他耍一次的话,就显得我太笨了。”
邢清酤站起身,抖了抖沾在手指上的焦炭残渣,转身向屋内的角落走去,那里摆着一张勉强能称作“手术台”的木桌,上面堆满了工具。
“设备齐全吗?” 邢清酤打量着那些工具,问道。
“齐全倒是没什么,这地方本来就是我用来放东西的临时仓库,解剖个尸体应该绰绰有余。” 肯尼斯撇了一眼桌上的工具,又扫了扫房间的环境,补充道:“不过环境还得再稍微布置一下。”
“行,抓紧时间。” 邢清酤点点头,转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声音中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早点解剖完,正好还能赶时间去亚马逊。如果能从这老东西的尸体里找出点线索,到时候也能和其他情报对上。”
——
屋内的光线已经调整到最合适的亮度。昏暗的魔术灯被换成了几根由符咒加持的光源,投下的白光清晰又不刺眼,将解剖台周围照得纤毫毕现。木质的解剖台已经被铺上了一层防渗透的炼金布,上面还雕刻了用于隔绝腐败气息的符文,布料边缘细致地钉入了桌面。解剖工具整齐排列在一旁,银光冷冽,映出房间中淡淡的寒意。
邢清酤站在一旁,穿着一件临时制作的防护服,手套包裹着的双手正逐一检查玻璃罐。他将罐体摆正,确认内部的魔术溶液能够完美保存解剖出的器官。肯尼斯则站在解剖台前,俯视着伊西德罗的尸体。他已经换上了一件更适合解剖的短斗篷式袍子,袖口收紧,手套与衣物完美接合,避免任何意外污染。
“开始吧。” 邢清酤侧身递上一柄锋利的解剖刀,刀刃上流动的符文微微发亮。
肯尼斯接过解剖刀,低头端详了一秒,刀刃轻轻划过伊西德罗胸腔焦黑的表皮,随着符文运转,刀刃轻而易举地剖开了炭化组织,露出下面深红色的血肉。空气中一阵微弱的焦臭气味再度弥漫。
“炭化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彻底。” 肯尼斯低声说道,目光随着刀刃移动。他用娴熟的手法将尸体胸腔打开,心脏、肺、胃、肝脏等器官逐一显现出来,表面仍然带着些许焦痕,但内部保存得意外完整。
邢清酤手脚麻利地将一个装满魔术溶液的玻璃罐摆到解剖台旁,递上镊子协助肯尼斯将第一块器官取出。他一边操作,一边低声道:“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内脏,不过烧焦得这么均匀有点不自然,应该是魔术的作用。”
“除此之外,内脏似乎没什么问题……” 肯尼斯点点头,手中的动作没有一丝迟滞。他逐一将内脏小心取出,并用银针在每一块器官上标注,随后放入玻璃罐中浸泡。
当他取下心脏时,眉头微微皱起。这颗心脏明显比常人的更大,表面纹理深刻,甚至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肯尼斯擦掉心脏表面的残留物质,凑近仔细辨认。
“上面刻的什么?”邢清酤问道。
“这是……西班牙语?” 肯尼斯喃喃道,目光停留在那些文字上,“文字看起来像是祷文,又有点像契约的刻印。”
“那回路呢?”邢清酤点了点头,调整了下灯光的位置,使其聚焦在胸腔上,“没有回路供应与联系魔术基盘,应该还是用不出来魔术才对。”
“先把心脏暂时标注下来,” 肯尼斯迅速拿出一个小型的记录魔具,将文字一一记下,随后将心脏浸入魔术溶液中,密封在玻璃罐里,“既然心脏上有异常,那必然有什么东西与之相连。”
接下来的解剖进展迅速,两人合力将尸体的血管、淋巴与神经系统理清。然而,这些结构看上去和常人的并无二致。肯尼斯皱起眉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困惑:“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不可能啊。” 邢清酤一边整理器官样本,一边低声嘀咕, “能在魔力回路完全毁坏后释放魔术,必然还有其他系统支撑才对。”
“嗯……那最后的疑点除去脑部就剩下脊髓了,” 肯尼斯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尸体的脊椎。他抽出一把细长的探针,用魔术加持后,将脊椎逐一刺入检查。他的动作谨慎而缓慢,直到探针进入脊索的骨髓位置时,他的手顿了一下。
“这里有问题。” 他低声说,拿出一个小型切割工具,开始剖开脊椎骨。骨髓暴露在空气中,正常的骨髓颜色应是淡黄至红褐,但这具尸体的骨髓内,竟然分布着鲜红色的异常物质,像是某种流动的血液,又像凝固的晶体。
“这是什么东西?” 邢清酤探身观察,他伸手取过一支小型样本管,用吸取器抽出一小部分红色物质,放入管中密封。
“如果没有其他异常的话……” 肯尼斯松开手中的工具,后退半步,将手套摘下,“那这个就应该是替代魔力回路的核心——”
“——毕竟看起来和之前的所谓魔术髓液很类似,都是就澪柳肆留祁倭玐注射在脊髓中的”邢清酤继续用吸取器采集着样本,“如果是真的话,看起来倒是比魔术髓液要高明得多,平常连丝毫魔力反应都没有,连我都被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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