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品托阿
“我要是他,我宁可不见那个怪物!”
安格丽塔是完全有资格说这话的,她就是因此才离开宫廷,现在站在这个地方。
“算了,除非你能让时光倒流,咱们不再上来,不然的话这种如果也没什么意义,”雷斯劳弗抬腿踢开脚边的无头尸体,心中多少有些奇怪,它居然没有和它的头颅一样化成灰烬,“你刚才有没有听到这怪物说了什么?好像是……卧室?”
建筑中的各个房间几乎都已经被毁坏得差不多了,但至少两人还能找到几个明显的、过去可以被称为床的家具,而在放置它们的其中一个房间中,安格丽塔发现了不少加工过的草药和生物部件。
一张被扯成了几十片的卷轴残骸散落在地,已经拼凑不出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但在床头的柜子上,一本泛黄发霉的笔记却还依稀能够看清,上面用帝国语写就的日志。在那封皮上,血红色的粗体大字零乱地向后来者涂抹出,其主人在神智清醒的最后时刻的警告:
“手札是假的!”
“是的,这个我们都知道了。”安格丽塔翻过下一页,想到那不明不白就死在这里的巴迪,心中不由得戚戚然。
“……这具身体,已经渐渐跟不上我的思维了。先是腿脚,然后眼睛,接下来是腰和双手,最后是脑子。”
“我的确信我还有更多、更好的想法,但我的思维已经不再是我原本的思维,我本来应该是一个更好的……我。”
安格丽塔小声地念出上面的话,毫无疑问,这是巴迪的那位外祖母在察觉到自己开始衰老后写下的。
日志前面的字迹不算好看,但至少足够工整,在冗长琐事的末尾,她决定和自己的外孙一起搬去城里住,而当安格丽塔再翻开下一页的时候,上面已经不再有时间的记录了。
但笔迹非常新,只是异常散乱,和前面的判若两人。
“我成功了!家族传下来的手札是真的!我偷偷制作的傀儡能够骗过我那可爱的小外孙,他不会知道他的外祖母其实并没有死去!”
“我必须这样做,我一辈子都被困在这个躯壳里,困在家庭的琐事中,凭什么我那个精灵女婿就可以那样的生活?原本我以为这一切都将迎来终结,但我错了,所有人都错了!”
“我将在这里完成蜕变,重获新生!”
“……今天来了一群强盗,居然胆敢占据老娘的家?!我召唤来了一只锁喉怪,那怪物自己就能呼叫更多的同伴,足够杀死入侵者了。”
“只不过我也没办法再下地窖,我的腰不太利索,除了第一只被我召唤的锁喉怪之外,其他的很可能会抓住我,我不能让这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成功了!我能感受到青春的活力重新涌动在了我的身体里!衰老被我击败了!我需要立刻进行下一个步骤,我会给巴迪一个惊喜,然后带他去更有趣的地方!他的外祖母可以一直陪伴着他!”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做到了。”雷斯劳弗抽动着嘴角。
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方式。
“后面……后面就是些乱七八糟的符号了。”安格丽塔读到上面就停了下来,她紧锁着眉头,一页又一页地翻看着日志上的内容,里面不仅仅有一个渴望重新年轻的老人的狂想,还有大量的实验记录,想来就是那手札上记载的某种仪式。
“魔法师的东西嘛,”雷斯劳弗对此并不意外,“我听说他们——”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安格丽塔打断了他,不用雷斯劳弗继续说下去,她也知道雇佣兵想表达什么意思,“不是加密,是错误,完完全全的错误。”
“我的老师之一就是个魔法师,波尔,还记得吗?无论魔法师再怎么用密文加密他的咒文,其中也一定有逻辑可循,它必须是可以被解读的,不然就连法师本人也看不懂他自己的标记。”
“但这上面的逻辑是错误的,能理解吗?它是混乱的、无序的、不可被——”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公主殿下,”雷斯劳弗连忙举起了双手,“你跟我说这个也没用啊,反正意思就是巴迪他外婆进行了错误的仪式呗。”
“但那样的话,难道不应该完全不起作用吗?为什么她说有效果?而且就咱们所看到的来说,她好像也的确有了些进展。”
“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安格丽塔也试图弄清楚这其中的关节,但在捧着一个毫无参照的日记研究了半天后,她不得不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我连个法师学徒都算不上,雷斯劳弗叔叔,我顶多知道些理论内容,但这上面的理论都是错的。”
“那就把它毁了吧,现在也不需要有人留念想了,”雷斯劳弗两人在最后合计一番后达成了一致,“既然都是错的,留着也是害人。”
废弃的酒庄外面,一大一小两人给巴迪的外婆重新举行了“盛大”的火葬仪式,她无头的躯体和她的日记都被投入火中付之一炬,安格丽塔在最后,还尽可能多地搜集了那些无法再被解读的手札碎片,一并丢进了烈焰之中。
一道扭曲而愤怒的鬼脸在手札被焚成灰烬的瞬间从火焰中轰然爆开,却吓不倒任何人,事实上,无论是雷斯劳弗还是安格丽塔都将那当成了尸体燃烧不完全而产生的正常现象,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它。安提奇家族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手札,就这样毁在了两个外人的手里。
但是……他们又该拿巴迪怎么办呢?
第33章 巴迪·安提奇
“非常抱歉,我无法治愈这位‘患者’。”
基兰达镇的牧师为难地看着面前的两位“逝者家属”:“虽然我可以施展死者复活的法术,但这位先生很可能在生前就遭受了邪恶的诅咒,我对此实在无能为力。”
果然如此。雷斯劳弗和安格丽塔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如果巴迪是被自己的外祖母生吞活剥,那或许反而是个好消息,毕竟那样一来说不定还能通过神术将其重新带回凡间。
但现在,这个浑身上下肤色铁青的年轻半精灵,已经没有办法再醒过来了。
“如果二位希望的话,我们这里可以帮助调查他的死因,”牧师观察了一会儿对面的人,谨慎地说道,“不过这位巴迪先生并不是吾主的信徒,或许相关的事宜交给他委身的教会更好一些。”
他是这里最好的牧师,可能也是整个基兰达周围最强大的一个,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越俎代庖,而且就算他想也不行——给教徒的棺材和墓穴是有数的,下葬了一个异教徒,难道要让自家信徒暴尸在外吗?
“我们不知道他的信仰,”安格丽塔歪了歪头,有意识地让对方看清,她那经过伪装后的尖耳朵,“我大伯很早就离开了他,他大概率没有受到过精灵的教育。您能不能从人类文化传统的角度想想办法?”
“尽管他不是复苏女神科莱希尔的信徒,但您一定也不会坐视他不管吧?”
正神的牧师长叹了一声,半精灵的事情向来都麻烦,只不过他也没料到,在帝国的中部居然也会被这种事情困扰。
“我们倒是有火葬,可以给两位一个骨瓮……不过我想你们一定不会——”
“我同意,”安格丽塔的反应让牧师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现在可以开始吗?”
“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没法耗在这里,”雷斯劳弗耸了耸肩,由于先入为主地认为那个矮个子小姑娘是一位精灵,牧师根本无从判断他究竟是安格丽塔的什么人,又不好直接问,“特殊情况下,就让我们各退一步吧。”
提不出其他解决办法的牧师也只能统一这样的这种处理方式,片刻之后,雷斯劳弗便带上了一个大骨灰罐,领着安格丽塔直奔巴迪的家里而去。巴迪随身携带的遗产之中自然也包括他自己家的房门钥匙。
“你做的伪装居然真的有用诶!”一进屋子,安格丽塔就迫不及待地扯下了耳朵上的伪装,“这只不过是两团泥巴而已,它是怎么做到的?”
“应该是‘你是怎么做到的’,”雷斯劳弗从少女手里一把夺过了她口中的两团‘泥巴’,“这是一个真正的精灵给我的,她的耳朵有残疾,之前会选择用这个来做伪装。”
“幸好你和巴迪的发色相近,又没有胡子,不然的话还真没那么容易瞒过牧师。”
大多数的牧师都是本地人,但像刚才那个可以使用死者复活法术的,很可能曾经在他们更高级别的神殿里进修过——说不定还有个精灵或者半精灵朋友。
但是没关系,雷斯劳弗也同样了解精灵,至少不会让安格丽塔在短暂的接触中露出马脚。
“耳朵?”安格丽塔好奇地略过了后面半句,“那她现在用什么来伪装啊?”
雇佣兵耸肩:“她已经接受这个事实,所以现在你听到她的名号时,前面通常都会带上‘独耳’。”
“好了,快把人家放回他自己家里吧,我去找他的钱箱。”
“拿走尾款?我们这好像不算完成任务吧?”
“当然是拿走全部啊——难道留着给他在罐子里面花?”
雷斯劳弗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好消息是,雇佣兵并没有特别贪婪,他搜集的钱甚至不够巴迪生前承诺的数目,而坏消息是……巴迪家里就只有这些钱。
“那小子骗了我们,”雷斯劳弗的语气听起来就不是很愉快,“能找的地方我找遍了,也就只有这些而已。”
但那又怎么样呢?人死债消,复苏女神的信徒已经亲口认证巴迪·安提奇不能起来偿还他的债务了,雷斯劳弗也只能作罢,反而是安格丽塔,在眼珠转了转后想到了别的主意。
“雷斯劳弗叔叔,你觉得我还会不会被继续追踪?”
“一定会,区别只是他们什么时候到而已,”雷斯劳弗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之前的那个家伙已经死了,这至少能拖延他们些时间。”
“所以我们现在其实并不算安全,就算换了衣着,他们也能闻到我的气味。”
“的确。”
“那如果不单是换衣服,而是换个人呢?”安格丽塔忽然狡黠地笑了起来,“比如说,‘巴迪’?”
巴迪已经没有家人了,知道他死讯的人只有那些巡逻值夜的守卫和复苏女神教堂里的神官,他是个完美的人选!
况且他们也不准备继续在基兰达镇多呆,只要离开了这里,还有谁知道一个半精灵的底细?没有!
“安格丽塔,你是个天才!”雷斯劳弗一拍巴掌,“巴迪,你死得好啊!”
女扮男装、人类扮半精灵,而且被扮演的角色几乎无人知晓,那就意味着几乎不会被戳穿!安格丽塔立刻忙碌了起来,很快便从巴迪的家中翻找出了数件不太考虑穿着者形体特征的男式服装,雷斯劳弗则重新摆弄起了那团用来伪装的软泥,它们糊在皮肤上并不舒服,但这次也不需要用太多,只要在少女的耳朵轮廓上做一点点小文章就可以了。
半精灵毕竟混合了人类的血统,塑造起来可比精灵耳要容易多了。
两人趁着月色而来,又趁着月色悄悄离去,巴迪的家里从此只多了一个骨瓮,而在基兰达外面,却很快会多出一个自称来自于这个城镇,并且同样叫“巴迪·安提奇”的半精灵旅行者,而基兰达镇,则似乎完全没有被这样的小插曲所影响。
但当时间到了后半夜,一个叫“老山锻炉”的铁匠铺里,某个矮人却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睁开了眼睛。
第34章 不速之客
冯达尔·半丘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或者说大多数矮人的睡眠都很好,他困惑地揉了揉眼睛,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隔壁传来两个学徒此起彼伏的鼾声,这让老矮人欣慰地点了点头,认为这两头“洛斯兽”今天并没有在偷懒。
但他是不太可能被这种程度的噪音给吵醒的。或许只是渴了,矮人在心底自我安慰着,决定起身去给自己倒一杯大麦酒。
过量的饮酒让人头脑发昏,但些许酒精却反而可以提振精神,伴随着半杯酒下肚,矮人忽然停下了动作,侧起耳朵做倾听状。
有什么声音从外面传来,从前面店铺的方向。
小偷?矮人工匠顿时一阵火起,顺手便从墙角薅起一把铁锤,蹑手蹑脚地开门走了出去。
作为一个铁匠,在卧室里放一把锤子当然是很合理的。
在人类世界的传闻中,矮人通常都是皮糙肉厚的代名词之一,寻常的钝器击打很难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甚至一部分魔法和毒素也都对矮人无效,但鲜有人知的一点是,矮人,同样也可以是潜行的高手,狡诈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高个儿矮人那只比人类略矮的躯体猫着腰穿过走廊,最终停在了他店铺门面的后门处。店铺中没有灯光,但这并不妨碍矮人视物。
一个颀长的身影正摸着黑站在店里,双手一把又一把拿起架子上的武器和护具,把玩一阵后又重新放下,矮人听到的声响就是由此而来。
“把东西放下,我家打烊了,”在门口站了片刻,发现自己没有被注意到的矮人虎着脸,大踏步冲了上去,“立刻给我滚蛋!不然我就要叫守卫了!”
冯达尔抡起了自己的铁锤,作势要像打铁一样将这个闯入者敲在自己的铁砧上,但令他惊疑不定的是,对方却好像根本不害怕似的,只是转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用那双在黑暗中几乎不反光的眼睛看着矮人。
“真没礼貌,我可是客人,”他随意地从货架上又抽出一把细剑来,“手艺不错嘛,冯达尔大师,这把剑怎么卖的?”
“这是非卖品,还有我的手艺不需要你这个贼来夸奖!”
“那这把怎么样?我可是很有钱的——”来人又拿起了另一把,然后迅速将其挥起,铁锤的轨迹被出自同一锻造者之手的“兄弟姐妹”所阻拦,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我店里的一根铁钉都不会卖给你,给我滚蛋!”
如果说雷斯劳弗对于钝器只能算是熟练的话,冯达尔绝对是其中的行家里手,一把铁锤在他的手中舞动得虎虎生风,将不速之客逼得不停倒退,数次都险些被那颗不大的锤头敲得脑浆迸裂。
然而矮人很快就发现,对方似乎也不是弱手,他对于各种武器都有自己的理解,可以轻而易举地拿起店里的任何武器接住矮人的攻击,甚至还能采取手段进行反制。
当冯达尔的锤头几次逼近对方的脑门时,那小偷手中的武器竟也时不时地指向冯达尔的胸口。
“你是什么人?!”
片刻之后,意识到不对劲的矮人工匠突然停手,谨慎地跳到一边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而且,”不速之客并未借机扩大自己的优势,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魔法装置,激活之后,一个女孩熟悉的面孔便被幽蓝色的光线勾勒在了黑暗当中,“我要知道她是谁。”
是她!
冯达尔立刻就认出了,这正是那个前几天一直在自己店里练习的少女,她果然惹上麻烦了?所以才——
该死的!
冯达尔明白,只要自己说出这些,对方立刻就会离去,不再和自己有任何纠缠,但他的嘴巴却拒绝履行这样简单的任务。
“这是你妈妈吗?你想要去找她吃奶?可惜我没见过她!”
矮人啐了口唾沫,再度挥锤砸了上去。
“那就是见过了,”不速之客不慌不忙地继续与冯达尔交手,甚至还能抽空说话,“我奉劝你还是乖乖配合,只要你肯说,就不会有人为难你。你的两个徒弟就比你识时务得多。”
“居然是他们?!”冯达尔·半丘惊怒交加,“那两个洛斯兽!他们居然敢出卖我!”
“他们可没有出卖你,大师,”来人轻而易举地避开了矮人的一锤,反手却用剑刺破了矮人的睡衣,并在其腹侧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口子,“这个女孩和你没有关系,难道不是吗?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配合呢?”
“想让我配合?做你的白日梦去吧!”伤口的刺痛激发了矮人的愤怒,然而却还没有让他失去理智,在又平白受了数击后,冯达尔突然向后跃去,掀翻了两个武器架,“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他立刻向后转身,却没有向住处移动,而是径直朝着店铺的里面跑去。那里,是他交给安格丽塔那件镶钉皮甲的房间。
“冥顽不灵。”不速之客摇了摇头,闲适地挥去剑尖上的矮人血迹,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你逃不掉的,冯达尔大师,”来人的声音很快便从冯达尔躲藏的房间门口响起,“也许你能在黑暗中看得清楚,但却依然赢不了我。”
“难道你想要靠着几件魔法道具来赢我吗?放弃吧,这只不过是痴心妄想。”
凭借后天练就的高超视力,他也同样可以做到在昏暗中勉强视物,再加上出色的听声辨位功夫,他在黑暗中甚至还能胜过矮人一筹。他自负地走进房间,饶有兴致地打量周围几件看上去就不同寻常的魔法装备。
矮人此刻已经放弃了他的铁锤,正用一把匕首对准了他。
“大师,也许你懂武器,但你却不懂战斗,”不速之客惋惜地说,“简单的魔法是挽救不了你的劣势的,一把匕首?你就想用这个赢我?”
“对,就用这个,”冯达尔知道自己的脸上正露出奇怪的笑容,但他并不担心对方有所准备,“你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你只有一个人而已!”
有帮手?不速之客心中顿时一凛,根据同僚传递的情报,公主殿下身边的确跟着一个雇佣兵模样的男人,难道是他?
就在这略一分神的刹那,来人看到冯达尔另一只空出来的手突然向他的身后摸去,抓出来了一颗拳头大的铁质圆球。还不待他有所反应,那物件便直奔他的面门砸了过来,空中陡然迸裂的火焰巨手将他一把抓住,而在他眼中最后的画面里,那个矮人激发了手上的魔法匕首,竟是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魔法力场!
“替我向我朋友问好,蠢东西!”矮人夸张地大叫大笑着,“它叫‘烟粉’!”
第35章 猎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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