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床上摸鱼王者
她跟以前的参战者打过交道,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偶尔会有人走进她的木屋,试图和她交易或者战斗。
但死亡屋的规则会封禁参战者的储物空间,那些人身上能带的只有最基础的干粮和水。
那些干粮她见过,干硬粗糙,勉强能入口而已。
所以她早就习惯了那种气味,也早就忘记正常的食物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见过真正的食物了。
一百年?两百年?还是更久?
时间在死亡屋里是模糊的,但她记得那种气味。
烤肉的油脂香,红烧肉的酱香,清蒸鱼的鲜味,还有米饭那种朴实却温暖的气息。
林逸撕开覆盖在烤全羊上的那层薄膜。
那一瞬间,积蓄已久的香气彻底爆发出来,充斥着整个木屋。
烤羊肉那种浓郁的油脂香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气息,红烧肉那种酱香浓郁的甜腻,清蒸鱼那种清淡的鲜味,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冲击力。
殇月的喉咙动了动。
她看着面前那块烤得金黄的羊腿,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伸手撕下一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如果是平时,在羽族那种讲究礼仪的环境里,她可能不会对这种看起来有些粗犷的食物太感兴趣。
但此刻,在精神紧绷了将近一天之后,这种充满油脂气息的烤肉对她来说简直是最好的慰藉。
每一口下去,都能感觉到紧绷的神经在逐渐放松。
苏晓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筷子下去都精准地选中自己想吃的部位。
布布汪和巴哈那边就更简单了。
林逸直接拿出三十多盘菜堆在它们面前,想吃什么自己撕。
布布汪埋头在一盘卤牛肉里,吃得头都不抬,尾巴摇得欢快。
巴哈则挑挑拣拣,专捡那些看起来最嫩的肉块下嘴。
只有特蕾西还站在原地。
林逸拿起一副碗筷,盛了一碗米饭,又夹了几样菜,起身走到特蕾西面前,将碗筷递给她。
特蕾西低头看着那碗米饭。
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接过碗筷,却没有立刻吃。
她捧着那碗饭,转身面向林逸所在的方向,低下头,双手将碗举到额前,嘴唇轻轻翕动,低声念着什么。
那是祈祷词。
在她被改造前的时代,信徒们在用餐前都会向神明祈祷,感谢神赐予的食物。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即使后来她被改造成怪物,即使她在疯狂中杀死了所有人,那种习惯依然保留在她灵魂的某个角落。
但此刻,她祈祷的对象不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神明。
是林逸。
是那个给她食物,给她自由,给她第二次生命的人。
祈祷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特蕾西睁开眼睛,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撕开碗上的保鲜膜。
第一口米饭入口。
那是最普通的白米饭,没有复杂的调味,只有米饭本身那种淡淡的甜味和嚼劲。
特蕾西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咀嚼着那口米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碗里,滴在衣服上,但她顾不上擦。
她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吃过正常的食物了。
她被囚禁在那间木屋里,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那些偶尔闯入的参战者和无尽的疯狂。
她已经忘记了米饭的味道,忘记了烤肉的味道,忘记了任何正常食物应该有的味道。
现在她重新想起来了。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块烤肉被布布汪吞进肚子,最后一滴汤汁被巴哈舔干净之后,众人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不是单纯的吃饱,而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放松。
死亡屋这种地方,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消耗。
能够在这里吃上一顿热饭,喝上一口热汤,对精神的舒缓作用远超想象。
林逸重新给门边的白脂烛换了一根新的,然后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几个睡袋,分给众人。
“休息五个小时。”他说,“轮流警戒。”
巴哈从一堆残羹剩饭中抬起头,用翅膀抹了抹嘴,然后扑棱棱飞到房梁上蹲好,黑豆般的眼睛盯着门外。
布布汪也抖了抖毛,趴在门口,耳朵竖起,随时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林逸钻进睡袋,闭上眼睛。
苏晓靠坐在墙边,斩龙闪横放在膝上,同样闭上了眼睛。
他不需要像林逸那样躺下休息,这种半坐半卧的姿态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殇月在墙角找了个位置躺下,羽翼微微收拢盖在身上。
她确实累坏了,躺下不到三分钟,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
特蕾西没要睡袋。
她也不需要。
她靠坐在木屋另一侧的墙边,双手交握在胸前,保持着祈祷的姿势。
那是她三千年来养成的习惯,即使现在锁链已经脱落,那个习惯也没有改变。
木屋内陷入安静。
只有白脂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门外灰雾翻涌的细微声响。
五个小时很快过去。
林逸从睡袋里坐起来的时候,门边那根白脂烛已经燃下去差不多五分之一。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状态恢复得不错。
苏晓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眼睛。
他的睡眠很浅,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醒来,这是多年在轮回乐园养成的习惯。
殇月也醒了,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羽翼,看向林逸:“继续走?”
“继续走。”
特蕾西从墙边站起身,走到林逸身边,安静地等待。
布布汪从门口站起来,抖了抖毛,跑到苏晓腿边蹭了蹭。
巴哈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苏晓肩膀上。
林逸收起睡袋和其他物品,拔出门边那根白脂烛,推开了木屋的门。
一行人继续向前。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又出现了一座木屋。
这座木屋从外表看和其他木屋没有什么区别——同样的深色木板,同样的塌陷屋顶。
它静静地矗立在碎石路旁,门扉紧闭,没有任何光亮透出。
但特蕾西在看到这座木屋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林逸从未见过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单纯的害怕,就像一只老鼠看到了猫。
那是刻在本能里的恐惧。
林逸注意到了特蕾西的异常。
他停下脚步,看向那座木屋,又看向特蕾西。
“认识里面的?”
特蕾西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认……认识。”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里面的囚徒,很强?”
特蕾西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那个动作看起来很矛盾,但林逸看懂了。
很强,但不止是强。
“比我强。”特蕾西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比特蕾西强。
特蕾西是什么实力?林逸没有确切的数据,但从她之前净化那两个囚徒时展露的能力来看,至少是八阶往上,甚至可能更高。
比她还强的存在,那是什么概念?
林逸的目光落在那座木屋上。
从外面看,它和其他的木屋没有任何区别。
但风浪越大鱼越贵,这个道理林逸很清楚。
而且他身上有安娜的祝福,在死亡屋这片区域,理论上没有任何存在能真正伤害到他。
艾德温那种级别的存在都拿他没有办法,里面那个就算比特蕾西更强,也未必能突破安娜的庇护。
林逸没有犹豫太久,他转头看向苏晓和殇月:“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苏晓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斩龙闪的刀柄上。
那意思很清楚:如果有问题,他随时会冲进去。
林逸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迈步向木屋走去。
特蕾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拦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拦他。
林逸走到木屋门前停下。
这扇门和其他木屋的门一样,门把手是一个生锈的铁环,上面挂着几根干枯的藤蔓。
他伸出手,按在门上,轻轻一推。
嘎吱——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是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门开了一道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
“离开吧。”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震得门板都在微微颤抖。
“我这里没有能拿来和你交易的东西。”
林逸没有离开。
他将木门完全推开,迈步走了进去。
白脂烛的光芒随着他的进入涌入房间,将那浓稠的黑暗一点一点驱散。
房间很破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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