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床上摸鱼王者
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间木屋都要破败。
屋顶有几个巨大的破洞,能看到外面翻涌的灰雾。
而在这片破败的中心,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头。
他的身材极其强壮,宽厚的肩膀,粗壮的手臂,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身高至少在两米以上。
他穿着一件牧师袍,但那件袍子明显太小了,紧紧绷在他身上,看起来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老头的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完好,右眼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边缘的皮肤扭曲皱缩,看起来是很久以前就瞎了。
他坐在一张破烂的木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看到林逸进来,老头的左眼微微眯起,目光在林逸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手中的白脂烛上。
“你是来杀我的?”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洪亮的声线,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敌意,就像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林逸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来找遗忘骨牌。”
他随口找了个借口。
这座木屋的主人明显不是能用正常方式交易的普通囚徒。
老头听了这个回答,沉默了几秒。
“骨牌。”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伸手探向自己的后颈。
但当他握住那根锁链的时候,林逸的目光凝住了。
那根锁链比之前见过的任何锁链都要粗,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根锁链从老头的后颈刺入,深入皮肉,与脊柱相连。
林逸在特蕾西身上见过类似的,但特蕾西那些锁链加起来也没有这一根粗。
老头握着那根锁链,左手按在锁链刺入的位置,右手缓缓发力。
咔吧!!
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那根手臂粗细的锁链,被老头硬生生扯断了。
断裂的锁链从他手中垂下,断口处参差不齐。
老头的后颈处,那个原本锁链刺入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林逸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呜咽。
是布布汪。
这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狗,此刻正缩在林逸腿边,四条腿都在微微发抖。
它那双狗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老头手中那根断裂的锁链,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逸终于明白为什么特蕾西在看到这座木屋之后会那么恐惧了。
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囚徒,艾德温也好,其他囚徒也好,身上都有锁链束缚。
那些锁链限制着它们的行动,压制着它们的力量,让它们只能在木屋内活动,只能按照死亡屋的规则行事。
但这个老头,他能扯断锁链。
这不是规则内的逃脱,不是像特蕾西那样通过真心悔改获得自由,而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死亡屋的锁链对他不起作用,他想出去就能出去,想杀人就能杀人。
之所以还待在这里,只是因为他想待着。
双方这战斗力差距有点恐怖了。
老头扯断锁链之后,随手将那半截锁链扔在脚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
那件紧绷的牧师袍随着他的动作被撑得更紧,林逸甚至能看到下面贲张的肌肉轮廓。
“既然不是来杀我的。”老头看向林逸,那只完好的左眼里闪过一丝光芒,“那就带你去吧。”
林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走到门前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败的木屋。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门板,将门缓缓拉上。
嘎吱——
老头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
他将钥匙插进木门的锁孔里,轻轻转动。
咔哒。
清脆的锁扣声。
老头拔出钥匙,重新揣回怀里,然后转向林逸:“走吧。”
他迈步向前走去,步伐稳健,完全不像一个被囚禁了多年的囚徒。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脚跟了上去。
苏晓几人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目光都有些凝重。
布布汪缩在林逸腿边,四条腿还在发抖,但依然紧紧跟着。
巴哈落在苏晓肩头,压低了声音说:“老大,那家伙……”
苏晓没有回答,只是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特蕾西站在最后面,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着那个老头的背影,身体在微微颤抖,但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老头走出几步之后,从怀中又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航海罗盘。
罗盘通体暗铜色,和林逸刚才见过的那把钥匙材质很像。
表面是复杂精密的刻度盘,中央悬浮着一根暗金色的指针。
那指针没有指向任何固定的方向,而是在缓慢地转动。
老头低头看着那个罗盘,眉头微微皱起,然后抬头向四周看了看,似乎在确认方位。
“守雾人。也该去找他算账了。”
确定了方向之后,老头收起罗盘,大步向前走去。
第1219章 死亡屋都是人才
老头对东南方向扬了扬下巴,就抬步前行,不过在他即将触碰到黑雾时,他停下脚步,显然,他没强到太离谱,至少不敢触碰黑雾。
布布汪缩在林逸腿边,四条腿还在微微发抖。
它那双狗眼死死盯着前面那个老头的背影,喉咙里偶尔发出极低的呜咽声,又被自己强行压下去。
特蕾西走在最后。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看着前面那个老头的背影,里面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简单的害怕,而是刻在本能里的畏惧。
但她没有退缩,依然紧紧跟着林逸。
林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半步,让她跟上来。
特蕾西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走到林逸身侧。
林逸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个老头的背影上,声音压得很低:“认识他?”
特蕾西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认识。”
“说说。”
特蕾西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叫摩匹。”
“摩匹。”林逸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依然落在前面那个老头身上。
特蕾西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他的来历……很特殊。您看他穿着牧师袍对吧?但他根本不是牧师。”
这一点林逸已经看出来了。
那件牧师袍明显太小,紧紧绷在他身上,穿得要多别扭有多别扭,显然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那件袍子是他从一个牧师身上扒下来的。”特蕾西说,“那个牧师当年路过他家,口渴了讨碗水喝,顺手用治疗术把他身上的旧伤治好了。”
这本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牧师嘛,行走四方,治病救人,宣扬教义,这都是份内之事。
但摩匹的思路完全异于常人。
“他当时看着那个牧师,愣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你是神灵派来的?’”
特蕾西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那个牧师当然说是,毕竟他就是干这个的。然后摩匹就跪下了——但不是向那个牧师下跪,是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天空说:‘神灵大人,您看上我了是吧?您要把力量分给我对吧?我懂了,以后我就是您的人了。’”
林逸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个牧师当时就懵了,连忙解释说他只是普通牧师,不是神灵本尊。但摩匹根本不信,他就认定是神灵看上了他,要通过这个牧师给他传递消息。他把那个牧师留在家里住了三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天天缠着人家问神灵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需要他做什么。”
“三天之后那个牧师实在受不了,偷偷跑了。结果摩匹追出去几百里地,硬是把人追回来,问他为什么跑,是不是神灵不满意。”
苏晓听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操作属实是逆天了。
特蕾西继续说下去:“后来那个牧师实在没办法,就说神灵喜欢虔诚的信徒,让他每天祈祷就行。摩匹听了之后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那我祈祷完了,神灵是不是也得给我点东西?’”
“那个牧师当场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虔诚的信徒,见过狂热的信徒,见过为了信仰献出一切的信徒,但从来没见过祈祷之前先跟神灵谈好报酬的。”
“后来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那个神灵本人耳朵里。您猜那个神灵怎么做的?”
林逸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那个神灵一开始当然是愤怒,觉得这是亵渎,准备降下神罚把摩匹劈了。结果神罚刚准备降下,摩匹就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喊:‘神灵大人您来了?您终于来了?我等您好久了!您看我都祈祷这么多次了,您是不是该给我点好处了?’”
“那个神灵当时就愣住了。它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信徒——不,这根本不是信徒,这是讨债的。”
“然后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摩匹不知怎么的真的联系上了那个神灵,开始每年固定时间向它索要‘神恩’。”
“他说自己这么虔诚地信奉神灵,神灵必须给他回报。不给?不给就说明神灵不公正,不公正就不配被信奉,他就要改信别的神。”
“那个神灵气得差点当场崩裂神格,但又拿他没办法。因为摩匹真的每天都在祈祷,真的是以他的方式在‘虔诚’信奉,只是这个信奉的方式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
“于是那个神灵开始躲他。”
“但摩匹能感应到神灵的气息。那个神灵躲到哪里,他就追到哪里。追上了就跪下来开始念叨:神灵大人您怎么跑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您说出来我改,但您不能跑,您跑了我的神恩找谁要?”
“后来那个神灵实在受不了,主动去找其他神灵商量,问有没有办法把这个瘟神甩掉。其他神灵听完他的遭遇,纷纷表示同情,但都没有办法。”
“就这么过了几百年,那个神灵被摩匹勒索了无数次,每年都要给出一批东西。最后它实在忍无可忍,想办法把摩匹扔进了死亡屋。”
特蕾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据说摩匹被关进死亡屋那天,那个神灵在自己神国里大摆宴席,庆祝了整整七天。如果不是碍于身份,它可能当场就要喜极而泣。”
林逸沉默了。
苏晓沉默了。
殇月沉默了。
就连一直发抖的布布汪都停止了发抖,仰起头看着前面那个老头的背影,狗眼里满是困惑。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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