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当英灵 第116章

　　光柱之中，阿尔托莉雅与莫德雷德相对而立。莫德雷德依旧死抓着阿尔托莉雅的手腕不放，但金黄的光之洪流不断冲刷着她的身躯。

　　她覆盖全身的铠甲一点点破碎，暴露出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咕……”剧烈的痛楚与灼热不断侵袭。

　　即便是以莫德雷德的毅力，也不禁痛呼出声。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被阿尔托莉雅那双美丽却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眸注视着。

　　莫德雷德咬紧牙关，双手猛然发力。她硬是顶着光之洪流朝阿尔托莉雅逼近，见此情景，阿尔托莉雅目光一凝。

　　笼罩住她们的金光变得更加凝实耀眼。随着阿尔托莉雅提高输出，莫德雷德终于露出颓势。

　　在发出一声满是愤怒与不甘的嘶吼后，她彻底被光之洪流吞没。“亚……瑟……”最后，光柱消散。

　　平和温暖的光芒洒向大地，无数金黄的光粒从天空飘落。仿佛是神灵为这片破败之地降下的福荫与怜悯。

　　一个巨坑当中，阿尔托莉雅傲然而立。她俯视着躺在坑底的莫德雷德，莫德雷德身上的铠甲早已彻底破碎。

　　大面积的皮肤布满烧焦的痕迹，不过阿尔托莉雅刻意控制了力道。比起表面的伤势，对莫德雷德而言更致命的是体内见底的魔力。

　　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现世了，虽然刚才阿尔托莉雅消耗的魔力明显更多。但莫德雷德可不像她有圣杯支撑，魔力源源不绝。

　　躺在坑洞内的莫德雷德全身剧痛，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依旧凶狠，仿佛打算用目光将阿尔托莉雅杀死。

　　阿尔托莉雅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哪怕神智有些不清，毕竟刚才阿尔托莉雅有一拳直接打在了她的脑袋上。

　　她还是瞪大了眼睛，想要在这昏暗的夜色中看清阿尔托莉雅的脸。那是看过国家兴盛与衰败、看过太阳东升与西落的眼睛。

　　它看过人民的崇拜与畏惧，比世间最完美无瑕的翡翠还要美丽。莫德雷德想要在那双眼眸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哪怕倒映出来的自己正被愤怒之火灼烧、被怨恨之毒侵蚀，也无所谓。所以……所以……她不断从喉咙中挤出凝结成块的污血。

　　她嘶哑地吼了出来：“亚……瑟……！”恨我吧！怨恨我吧！忌恨我吧！憎恨我吧！就像那时一样，用你手中的圣枪刺穿我的心脏吧！

　　在我死后，将我的样子永远烙印在你的眼中、你的灵魂中吧！“唉……”突然，莫德雷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发出叹息的自然是阿尔托莉雅，随即从她身上散发出温暖的淡淡金光。这光芒轻柔地洒在莫德雷德的身上，也是在这个时候。

　　莫德雷德看清了阿尔托莉雅眼眸中氤氲的情感。没有燃烧的愤怒，没有弥漫的怨恨，只有如夏夜湖水般的清澈与平静。为什么？

　　“我说过了，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似乎是听见了莫德雷德的心声，阿尔托莉雅淡淡开口道。

　　“无论是你叛逆骑士的身份，还是王姐之女的身份，我都不曾在意……我一直都将你视作我最得力的骑士。”

　　你胡说！莫德雷德想要反驳，结果却咳出了更多的鲜血。“我没有说谎，莫德雷德，我已经说过了。”

　　俯视着莫德雷德，阿尔托莉雅平淡地再次说出了那句对她而言如同梦魇般的话语。“我之所以不将王位传给你，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你没有王的才干罢了。”

　　躺在地上，莫德雷德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不只是咳出来的，还有她咬破嘴唇流出的血。

　　“亚……瑟……！！”你究竟还要羞辱我到什么时候？！杀了我啊！若是如此憎恨我的话，就干脆点！

　　将我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口上，不要再这样羞辱我了啊！！没错，在莫德雷德看来，阿尔托莉雅这就是在羞辱她。

　　明明已经将她打成重伤却没有立刻下杀手，处处留手。为的就是在这个时候用言语践踏她的尊严，将她的一切连同血与泥土一并碾碎。

　　就如同当初她毁灭阿尔托莉雅的国家时一样，阿尔托莉雅想要用同样的办法来报复。然而即便被莫德雷德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

　　即便被那仇恨的火焰舔舐着皮肤，阿尔托莉雅依旧面不改色。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莫德雷德彻底忘记了挣扎与愤怒。

　　她的大脑仿佛被雷劈中一般陷入一片空白，只见阿尔托莉雅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即眼帘微垂。语气中终于涌现出复杂的情感。

　　她那如微风奏响风铃般动听的声音，仿佛从风吹起的地方飘来。又被风带到比时间更加遥远的远方：“而我，或许也和你一样……没有作为王的才干（气量）。”

　　风似乎在这一刻沉默了下来，夜空静悄悄的。那些厚重的云早已被两人交战卷起的劲风吹散，露出了漫天明亮的星辰。

第197章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情感

　　莫德雷德躺在地上，大脑陷入了宕机。

　　甚至就连身上的痛楚都感觉不到了。

　　我是谁？我在哪？父王刚才说了什么？

　　很显然，阿尔托莉雅刚才那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莫德雷德的小脑袋瓜直接过载了。

　　莫德雷德虽然是叛逆的骑士，是毁灭大不列颠的直接原因。但事实上，她却无比敬爱着亚瑟王。

　　如果有人敢说亚瑟王的坏话，亚瑟王本人或许不会怎么样。但莫德雷德绝对会让对方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世上只有王厨，以及扭曲的王厨。

　　甚至有人觉得摩根也是王厨。她之所以和阿尔托莉雅对着干，不是因为觉得阿尔托莉雅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权力。

　　而是因为她同梅林一样，看到了阿尔托莉雅的末路。便打算将阿尔托莉雅“弄坏”，然后强行留在身边保护起来。

　　如果换作任何一个人说出“亚瑟王没有身为王的才干”这句话，莫德雷德绝对要和对方拼命。

　　然而，说出这句话的人正是阿尔托莉雅本人。莫德雷德一时间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不过，莫德雷德这一愣神，也方便了阿尔托莉雅继续讲述。

　　“我觉得，王的职责是承载所有人民的愿望。带领国家走向繁荣与安宁，带领人们去往那理想的愿景。”

　　“但是……我并没有履行这个职责。”

　　那双翡翠般美丽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感伤。阿尔托莉雅轻声讲述。

　　“我在拔出选王之剑的那一刻，梅林就告诉我了……这个国家注定要走向毁灭，这便是它的命运，无法改变。”

　　“我是在明悉这命运之后，选择成为王的。既然命运无法改变，那我就只能选择接受。”

　　“作为王者，我接受了国家那命中注定的灭亡，也同样接受了我命中注定的毁灭……因为我是王，只要我的生命之火还未熄灭，我就有职责、有义务守护它。”

　　“但你不一样，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动摇。

　　从阿尔托莉雅的眼眸之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还有高文、兰斯洛特、阿格规文……你们并不是王，没有必要承担王的职责，没有必要和这个国家一起灭亡。你们可以拥有自己的未来，去选择自己的路。”

　　“到没有去过的地方冒险也好，另找一位更加贤明的君主侍奉也好。就算是普普通通地找一个伴侣，为生活努力，普通地老去，普通地过世，其实也不错……”

　　此刻，莫德雷德听着阿尔托莉雅的话，已经震惊得彻底说不出话来。

　　“当然，如果你拥有着身为王的才干，有着超越我的本领，能够带领这个国家走向真正的繁荣，避免那毁灭的结局……我会毫不犹豫地将王位交托给你。”

　　“然而，很可惜……你没有。”

　　“所以，我才不能将王位传给你，因为你没有王的才干。”

　　还是那句话。在过去的无数岁月中，如梦魇一般烙印在她的灵魂与存在中的话，她的执念。

　　然而此刻再次听见，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莫德雷德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她所敬爱的父王，从来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怨恨她、瞧不起她。

　　相反，父王一直心系着她，牵挂着她的未来。

　　被那双美丽的眼眸注视着，莫德雷德竟产生了几分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啊……多么美丽，多么温柔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久，都没有察觉到那其中的温柔？

　　莫德雷德一直都在为阿尔托莉雅没有正视过她而愤怒不已。

　　但是，真正没有正视对方的人，或许反倒是她自己。

　　明明一直身在离对方最近的位置，却始终不曾理解对方的真意。

　　如果她能早点看清的话……命运，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

　　见这里平静了下来，躲了许久的狮子劫界离终于走了出来。

　　“好险，我还以为自己要死掉了呢……”

　　狮子劫界离一脸心有余悸。

　　如果是死在战场上就算了，可这个……貌似算是家庭纠纷吧？

　　虽然能瞬间毁掉一座城池的家庭纠纷也很离谱就是了。

　　要找到阿尔托莉雅她们很容易，毕竟周围都被夷为平地了。除了最中心的巨坑比较显眼之外，几乎什么都不剩。

　　之前葬在这里的那些人，只能说运气不好，死了还这么不安生。

　　狮子劫界离能看见阿尔托莉雅，阿尔托莉雅自然比他更早看到他。

　　而且，如果不是阿尔托莉雅告诉狮子劫界离事情已经解决了，他说不定还会再躲一会儿。

　　这也不能怪他，谁让战斗爆发得这么突然。如果不是他危机意识比较强，可能就要步那些尸体的后尘了。

　　“啊，事情解决了吗？”

　　“应该……算解决吧？至少我和莫德雷德之间的误会算是解开了。”

　　阿尔托莉雅的语气很平和，这让狮子劫界离觉得很难得。

　　毕竟他见过的从者好像就没有一个好相处的……虽然他见过的从者其实并不算多。

　　莫德雷德算一个，神父的那个Assassin算一个。

　　“很抱歉，我和莫德雷德之间的事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没有了没有了，我怎么说也是Saber的御主啊，本来就没法置身事外。”

　　阿尔托莉雅如此客气，倒是让狮子劫界离有些难对付了。尤其是眼前这位的身份非常不一般，稍微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狮子劫界离打量了一下周围，疑惑道，“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Saber呢？她去哪里了？”

　　“……”

　　本来是个很正常的问题，至少狮子劫界离是这么认为的。可是阿尔托莉雅在听见这个问题之后，却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这表情令狮子劫界离内心一震，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想。

　　“难道说……”

　　“不，莫德雷德她没有事情，你应该还能感觉到与她的联系吧？她还没有退场。”阿尔托莉雅解释了一下，“虽然她受了些伤，但莫德雷德是从者，那些伤只要魔力充足，很快就可以恢复。”

　　“不过她现在并不在这里，原因是……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

第198章 给彼此一点接受的时间（19/31）

　　误会虽然解除了，但此刻莫德雷德和阿尔托莉雅之间的关系，怎么说呢，很尴尬。

　　虽然阿尔托莉雅说过了，自己从未怨恨过莫德雷德，而且大不列颠的毁灭也是多种原因促成的。

　　但再怎么说，莫德雷德都是毁灭大不列颠的直接原因。

　　阿尔托莉雅对莫德雷德的宽容，反倒让莫德雷德自己更加无法接受，这就和兰斯洛特是一样的。

　　如果当年阿尔托莉雅惩罚了兰斯洛特，那兰斯洛特的内心或许还会好受一点。

　　但阿尔托莉雅选择了原谅，这才使得愧疚感不断地折磨着兰斯洛特，Berserker（狂战士）职阶的兰斯洛特由此诞生。

　　并且，莫德雷德将毁灭亚瑟王视作自己的使命，以“叛逆骑士”之名被世人所知。

　　而她参加这场圣杯战争的目的，就是靠圣杯回到阿尔托莉雅拔出选王之剑之前将其拔出，代替她成为王。

　　可现在误会解除了之后，似乎那些事情都不重要了，她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同样的，阿尔托莉雅也不知道该如何与莫德雷德相处。

　　天可怜见，当年莫德雷德之所以会认为自己不被父王重视，其实也有阿尔托莉雅的原因。

　　虽然阿尔托莉雅已经结婚了，但与她结婚的格尼薇儿也是女性，她们之间的婚姻更偏向于政治婚姻，而且根本就没有经过房事。

　　毕竟两个女生应该也没办法经历房事吧……欸，等会儿？好像莫德雷德就是她和王姐摩根的孩子？也不知道摩根是怎么做到的。

　　总之，后来当莫德雷德坦言自己的身份其实是亚瑟王的子嗣之后，阿尔托莉雅顿时就懵了。

　　她倒不是对莫德雷德“摩根的孩子”这个身份有什么芥蒂，只不过是有些不知所措而已。

　　这也不能怪她对不对？突然有一个和你长得九成像的孩子跑到你面前，说她是你的孩子，这无论放谁身上都得慌，不是吗？

　　有段时间，阿尔托莉雅其实都在避着莫德雷德，原因就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与自己这所谓的“唯一的子嗣”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