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们换个救世主？ 第519章

　　“战场？”摩根咀嚼着这个词汇。

　　过于幽寂和空旷，她和汐见的声音不大，却被衬得无比清晰。

　　只是听不到回音。

　　交谈声像四周扩散，远去，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少，应该是战场吧。”

　　汐见停下了脚步。

　　他们已经来到了那原本伫立在地平线上的物体前。

　　巨大的天使石像，身后是十二枚翅膀。

　　一半天使羽翼，一半恶魔蝠翼。

　　各自占据了背部的两侧，相互对立。

　　“这个是……”摩根隐约猜到了答案。

　　“大魔王路西法的遗骸。”汐见伸出手去，触碰到了这具残骸，“已经是彻底的空壳了，力量也好，灵魂也好，全都已经不存在。”

　　“那这里其实是——”

　　摩根正说着，她看到汐见的指尖触碰到了石化的遗骸。

　　而后，那尊数人高的石像便轰然崩塌，化作了细碎的沙尘。

　　明明没有风，却依旧在向四面八方飘散。

　　“到底是什么呢？”汐见缓缓开口，“这里是天地的尽头，因果地平线的彼岸，是人类绝对接触不到的境界线。”

　　“没错。”第三个声音响起。

　　摩根缓缓抬眼，看向原本应该是路西法残骸后方的位置。

　　一个男人出现在那里。

　　仍旧维持着魔术王姿态的盖提亚。

　　“看样子吾夫好像说错了。”摩根抬起手，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态度，“看样子作为忠实信徒，魔神王要亲自挡在我们面前，替他的主与我们做了了断。”

　　“非也。”

　　这一次，是一个轻柔慈悲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汐见微微侧首回眸，站在光亮处的，是一名女性，或者说僧侣。

　　“你是？”汐见略感意外。

　　女僧侣拄着锡杖，竖起手掌微微行礼：“我是玄奘三藏，受佛祖的指引，以旃檀功德佛的身份，在这里做最后的见证人。和那边的魔术王阁下是一样的立场。”

　　“见证人？”摩根眉峰轻挑，“原来如此。”

　　已经走到这一步，为星球与人类诞生的新神，在断绝了迦勒底亚斯的计划后，走到了这里。

　　结果已然明了。

　　“三千大千世界，即所谓这个宇宙，皆是佛之国。”汐见说，“然而宇宙自身也存在意志，或者说为了宇宙总体延续，而存在的抑止力。”

　　“嗯嗯。”三藏法师轻轻点头，语气一派随和，“能够到达这里，想必你们二位已经知晓魔术王信仰之主，是何种存在。”

　　“那么，原本的平衡最终还是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汐见说，“YHWH打算主导宇宙的抑止力，却无法忽视佛陀的存在。在地球上发生的人理烧却与人理漂白，都是为了打破平衡而推到的多米诺骨牌。”

　　“主只是向我展示零了慈悲，展示了不止是星球和人类，同时也属于宇宙的未来。”盖提亚淡然地说，“只不过，你的存在，却是连主也不可明示。”

　　“因为明示的话，就破坏了原本的规矩嘛。”三藏法师说，“佛陀对于宇宙意志由谁主宰，并没有任何意义。若是宇宙总体对此没有异议，自然不会阻止。若那会招来一系列的毁灭，也只是这个宇宙需要经历的劫数。”

　　“即便是从宇宙夺取全部的能量，只为了延续人理的计划，也依旧只是劫数？”汐见问。

　　“是人类的劫数，所以只能由人类的立场，去解决问题。”三藏法师说，“你到最后都不放弃作为人的立场，贯彻了女娲娘娘对你的期许，实在是值得称赞。”

　　“泛人类史各个神话之中的神，都以不同的方式爱着人类，所以才会允许你这样的人诞生，并一步步登上神之座。”盖提亚说，“那么最后这一切的落空，也就成了必然。”

　　“阿弥陀佛。”三藏法师浅浅一笑，语气娓娓道来，“因是能生，果是所生。从一开始某些种子种下那一刻，便注定了会有相应的果。”

第二十章 照亮未来的光芒

　　“我对你们的因果循环的理论没有兴趣。”盖提亚淡淡地说，“我出现在这里，也只是因为我在时间神殿输给了这个男人和他的同伴，甚至失去了主赐予的十戒和恩惠。”

　　“心有不满，打算在这里报复一下？”汐见笑着问。

　　“无趣的猜测。”盖提亚不以为意，“刚才也说过了，我也好，那边的僧人也好，都只是来见证这个结果。”

　　汐见抱着手臂：“只是见证？拥有看传过去未来的千里眼，你应该直到我要做什么。”

　　“让星球的神秘就此彻底衰退，使人类脱离神秘，以更加健全的姿态，在科学的带领下，离开名为星球的摇篮，出发前往星海。”盖提亚轻描淡写地指出事实。

　　“吾夫可是要将你的主人所罗门创造的东西，连根拔起哦。”摩根说，“一千年后，这片大地上再不会有魔术师，也不会有圣堂教会。魔术和秘迹，都会成为尘封在典籍里的纸上传说。”

　　“所以那又如何？”盖提亚说，“若你们觉得人类不断重复死亡与诞生，被短暂的生命拘束才是幸福，那就随你们吧。”：

　　已经存在的境界记录带不会消失。

　　已经铭刻在座上的英灵不会消失。

　　当然，已经存在的神，也依旧存在，依旧俯瞰着宇宙中那颗渺小的星球。

　　或许还会有其他存在生命的星球，发生相似的情况，但那与盖提亚无关，也与YHWH无关。

　　一旦脱离了地球这个锚点，YHWH就会回归宇宙抑止力的本质，而非这样同时作为既是部分也是整体，持续存在。

　　但是神秘衰退不意味着信仰消失，地球这个锚点，会因为泛人类史继续繁荣下去，而继续存在。

　　唯一区别是，YHWH抛下的种子，已经不会再生根发芽。

　　“竟然是选择将神秘从星球上彻底抹去吗。”三藏法师缓步走上前来，“而且并非粗暴地急于一时，并留给还在探求神秘的那些人。一千年的时间接受衰退。”

　　“这就是吾夫打算续写……不，为的星球航海图选择的方向。”摩根静静地宣言，“我以诞生于星之内海的乐园妖精名义，与吾夫携手，为了完成这一切同行。”

　　“那也是不错的选择。”三藏法师露出理解的笑容，“或许你只是为了不让人类背上污名，才一路奋战至今，但也的确守护了生活在这个宇宙中，尚未与人类会面的诸多生命。”

　　言辞之间，三藏法师并不吝惜对汐见这份慈悲的赞赏。

　　即便汐见并不觉得那是慈悲，他只是做了自己能做也应该做的事。

　　“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俗人，无法接受自己和自己身边重要的人们，背上并非自己导致的污名。”汐见摇头。

　　三藏法师也摇摇头：“实在是遗憾。按理说能够成为神，即便忽略掉女娲娘娘的荣宠，你也有非凡的悟性。”

　　“劝吾夫皈依佛门的事还是免了吧。”摩根忍俊不禁，“对吾夫来说，七情六欲远比四大皆空要更加美好，这也是能让吾夫仍旧不丢失为人之心的东西。”

　　“俗家弟子也是可以的。”三藏法师还在传教。

　　过于轻松又自由的氛围，让汐见不禁有些无语，他没接触过什么高僧，不是很懂佛门中人的脾气。

　　好在出家人不打诳语，却也知道凡事不可强求。

　　汐见无意皈依佛门，所以三藏法师也就明智地言尽于此。

　　然后，三藏法师缓步退去，手中的九环锡杖发出清脆的响声，最后站在了与盖提亚差不多距离的另一头。

　　摩根与汐见交替看向两侧，明白他们本就是来做个见证，如果不是汐见这边主动开口，盖提亚恐怕一句话都不想说。

　　三藏法师这边倒是主动多聊了几句。

　　“差不多是时候了，再让大家等下去也不是好事。”汐见蹲下身，拈起一抹沙尘，从指间缓缓洒落。

　　“无法感知到时间与空间变化的那里，其实也不会觉得久等。”摩根轻轻抚摸汐见的脊背，温声劝慰他不必忧虑。

　　汐见深深地点头，他的目光扫过盖提亚，又扫过三藏法师。

　　最后收回目光，提高声量：

　　“虽然与我的本意有所差异，但我很感谢两位作为见证人出现在这里，见证属于人类的下一个时代，在这里拉开帷幕。”

　　不管是作为敌人的盖提亚。

　　还是作为初次见面的三藏法师，都是如此。

　　“哼……”盖提亚只是冷着脸转过身去，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姑且替我转达给那个躲在人类身体里，放弃了魔术王身份的男人……好好享受他作为凡人的一生吧。”

　　听上去满是不悦，却又带着某种祝福。

　　盖提亚显然知道了某件事。

　　这让汐见颇为无奈。

　　“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会把这句话带到。”汐见说。

　　或许是看到盖提亚说了最后的话作为道别，三藏法师也想了想，最后补上了一句。

　　“在卡美洛的特异点，我本来想帮助你们迦勒底，但似乎已经没有我出手的必要了，我就相信佛祖所说，在远处注视你们的战斗直到结束。”三藏法师略带歉意地表示。

　　摩根觉得有些错愕，汐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接上话：

　　“呃，好的。请不必在意。”

　　这样说完，汐见转过身，与摩根双手彼此握住。

　　光芒开始笼罩这里。

　　“要将原本被置换到天球上的『织物』，重新放回星球上，果然还是需要Mooncell。”汐见说。

　　“已经准备妥当了，不是吗。”摩根说。

　　“剩余的，便是我们共同的意志。”汐见看着摩根的眼睛，“由此往前，将是我向你约定的世界，我们出发吧。”

　　“嗯。”

　　摩根也凝视他的眼睛，柔声应和。

　　无尽的光芒笼罩了这里，最终连两人的身影都彻底覆盖。

　　魔神王与旃檀功德佛，也相继在光芒中退去。

　　充满无限可能的新世界，也是原本的世界。

　　正等待着他们。

ba终章·上

　　2018年3月，伦敦，时钟塔。

　　刚刚结束天体科全体会议的奥尔加玛丽·阿尼姆斯菲亚，略微疲惫地松了口气，穿行在时钟塔宽阔的走廊下。

　　身边则跟着来保护她的格蕾。

　　“辛苦了，奥尔加玛丽所长。”格蕾说。

　　“已经不是所长了。”奥尔加玛丽笑着说，“跟老师一样，叫我玛丽就好了。”

　　“嗯……”格蕾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还要在伦敦逗留很长时间吗？”

　　“没办法，毕竟是涉及天体科今后去向的事情。”奥尔加玛丽说，“就算要将君主之位交给沃戴姆家，光是整合了阿尼姆斯菲亚这边的声音，就已经很费工夫了。”

　　“但是，之前汐见老师也说，现在是最好的时期吧？”格蕾说。

　　“那倒是没错。”奥尔加玛丽有叹了口气。

　　三个月前，人理漂白这一恶性事件结束，南极的迦勒底天文台，回到了被异星使徒和隐匿者袭击前的状态，等待魔术协会、圣堂教会和联合国的调查团进入。

　　无论是地球白纸化，2018年1月1日的伤亡，全都重新归零。

　　仿佛只经历过人理烧却一样。

　　所有人都不记得这点。

　　除了Storm Border上的所有人。

　　当他们在特异点F消失后，回过神来时，便发现一切已经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另一种意义上的『人理再编』。

　　将被打乱的历史重新整理，剔除掉迦勒底亚斯制造的恶果，只留下原本重要的部分，重新梳理并维持下去。

　　基尔什塔利亚他们如常从筐体的冷冻中苏醒。

　　迦勒底接待了协会和教会的人员，开始面对复杂的审查。

　　但是有埃尔梅罗的协助，加上民主派的支持，迦勒底面临的问题并不严重。

　　只不过当奥尔加玛丽公开自己失去传承刻印这一事实后，法政科便试图着手将阿尼姆斯菲亚从君主中除名，并试图安插属于自己的魔术师家族来接手。

　　然而就是这种百般交集，连奥尔加玛丽都觉得疲于应对的情况下，法政科……或者说司掌法政科的巴瑟梅罗，在一夜之间成为了时钟塔的历史。

　　魔术师世界最为血统高贵的家族，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哪怕只是稍微有点巴瑟梅罗血统的魔术师，全都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