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摩根明白，那双眼睛是在看汐见。
与自己合为一体，却并不显露在外的他。
就这样对峙了好一阵，U-奥尔加玛丽忽然转过身，向着深入米克特兰的方向，跳下了山峰。
“站住！”
摩根正要追上去，就是迎面而来的一击。
没有瞄准她，而是瞄准了这座山峰，仅仅只是为了阻止摩根追上来。
这一瞬间的迟延，『异星之神』便已经快要从视野里消失。
“被她逃掉了啊。”汐见发出叹息。
“但是逃得这么狼狈，还有刚才的反应，究竟……”
摩根若有所思，却得不到解答。
第四十五章 『异星之神』的“破绽”
原本，汐见以为至少也要苦战一番。
通过与U-奥尔加玛丽战斗，以合一神的力量稳定第二冥界的环境，创造条件，让师父她们能够及时跟上，支援对『异星之神』的战斗，又或者帮忙清理碍事的异星使徒。
然而却连正经的战斗都没有，U-奥尔加玛丽便已经落荒而逃。
至少在摩根和汐见看来，确实如此。
“落荒而逃，实在是有点奇怪的情况呢。”
在返回奇琴伊察的车上，听过汐见和摩根讲述的情况后，斯卡哈这样说。
“之前不是说过吗？自称U-奥尔加玛丽的『异星之神』，应该是使用了所长遗留在南极迦勒底的旧遗体，才得以受肉，以这种姿态现界。”阿尔托莉雅回想起此前的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斯卡蒂趴在车的栏杆边，看着广袤的草原：“不存在关联反而不可能。玛丽是她的魔术师家系为了某个目的，而生出来的后代。她原本的肉体，或许在诞生之前，就已经接受过许多魔术方面的调整，以期能够用来实现某些目的。”
“但是，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迄今为止『异星之神』都没有过类似的反应？”汐见问，“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我，跟我交手。更不是第一次见到我们……现在却忽然陷入混乱的精神状态……”
“权能。”摩根淡淡地接过话头，“在吾夫的权能来到我身上后，我时常会不自觉地看到许多吾夫的回忆。喜悦的，悲伤的，烦恼的，无奈的……如此种种。”
“唔……”斯卡哈露出思索的表情，“和泛人类史的妖妃不同，『异星之神』本身的灵格就不输给合一神，要吞噬权能的难度也更低。”
嗖所以，如果『异星之神』已经开始吞噬乃至消化权能，势必会与自身已有的力量产生反应。
缩进而这份从汐见身体，甚至可以说是从灵魂中剥离出来的权能，也就势必掺杂着原持有者的许多相关记忆。
:“我记得橙子说过，她说人类的记忆，同时存在于肉体、灵魂和精神之中，只是人生来便是三位一体，也就不会察觉到这种区别。但如果失去了精神和灵魂，变成空壳的肉体中还是否存在记忆，往往不得而知。”
汐见回想起以前跟橙子讨论过的内容。
“假如一具失去了灵魂和精神的肉体，被放入了全新的人格，那么肉体之中保存的记忆，便会反过来涌现在新人格的脑海。但具体的形式则不清楚，毕竟缺乏实际的样本。”
记忆和情感会随着灵魂和精神的转移而被带走，残留在肉体上的部分则会逐渐流失，直到肉体本身彻底消亡。
摩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分析：“但是玛丽原本的身体被冻结保存起来，以期今后转移魔术刻印之类的东西。异星·迦勒底亚斯则利用了这一点，在空白的肉体上捏造了精神和灵魂，令其作为『异星之神』来行动。”
“说起来，『异星之神』降临的时候，曾经说过一些奇怪的话。”斯卡蒂回忆道，“像是‘作战’、‘生成’之类的东西。”
“听上去就像机械呢。”阿尔托莉雅说，“在乌鲁克最后关头现身的恩奇都，也有着类似风格的发言。”
只不过恩奇都的发言更有逻辑和理性，而不会像机器一样需要自行调试逻辑。
“但反过来想，如果这个人格是为了让『异星之神』活动而诞生的东西，势必存在某些缺陷……”摩根竖起手指，“比如说，隔绝了肉体记忆带来的影响，无法窥见相应的东西。”
斯卡哈轻轻拍手：“若是这样就说得通了，本来并不会产生影响的肉体记忆，却在接触到爱徒的权能后，被相同的记忆碎片引发共鸣，进而扰乱了其本身的知性。”
说到这里，她们齐刷刷地看着汐见，眼神里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打趣意味。
他只好摊开手：“『爱』这种东西，还真是不轻松呢。”
有的时候，『爱』能带给人无比的力量；有的时候，『爱』又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诅咒。
无论如何，其内在的分量绝不容小觑。
换句话来说，就是『异星之神』被肉体的记忆影响，唤醒了那些细碎的回忆，被记忆中如潮水般汹涌的，关于『初恋』与『爱慕』的感情，不断地作用在『异星之神』身上。
让虽然充满鲜活情感，却实际上如机械般执行着回收空想树，统领星球与人类的『异星之神』，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故障。
“总而言之，这都算是好事情。”斯卡哈表现出了乐观的态度，“虽然很想说，可惜你们没有及时追击，不过这种关头，还是不要过于恋战，以免掉入敌人的陷阱。”
“说起来，那个在我们进入异闻带，跟『异星之神』交战时出现的发光巨人，也没有再出现过了。”阿尔托莉雅提起这件事。
她的话引起了大家的一阵忧虑。
一旦将那个未知敌人的力量考虑进来，汐见也不禁要为迦勒底接下来的战斗打一个问号。
不过他们并没有多少消沉的时间，在路过平原上的迪诺斯营地时，忽然听到迪诺斯们发出惊恐的呼喊。
“卡玛佐茨！卡玛佐茨！”
“蝙蝠来了！死之影来了！明明太阳还在，不等晚上就来了！”
“快逃，快逃啊！会被吸血的，会被变成活尸的！”
随后，大量的魔力反应从树海方向传来，汐见在车厢里站起身，观察那个方向来的敌人。
他没有感知到卡玛佐茨的反应，相对的，却感知到了数量众多的，与迪诺斯差不多的反应，充满了死亡气息。
“看样子迪诺斯遇到麻烦了。”斯卡哈提着枪跳下车，“稍微再给恐龙王卖一个人情吧，对我们今后的行动有好处。”
“我来帮忙！”阿尔托莉雅也翻下车，“你们先休息，不过是些变成了尸鬼的迪诺斯，我们来对付就行。”
第四十六章 下一个目标
出现在平原上，攻击在城外迪诺斯的敌人，是尸鬼化和死徒化的迪诺斯，他们丧失了知性，宛如只知道杀戮和进食的怪物，无差别的袭击每一头迪诺斯。
幸好斯卡哈和阿尔托莉雅反应快，先一步出手迎击，避免了迪诺斯的伤亡。
战斗过后，这些被剥夺了战斗力的迪诺斯，尸体不多一会儿就化为尘埃，随风飘散在了平原里。
这件事被恐龙王知道后，很满意迦勒底的表现，于是安排了很多物资送给迦勒底。
只不过由于卡玛佐茨引发的这种袭击，让迪诺斯不愿意离开奇琴伊察，东西也只能迦勒底自己到城内来取。
“卡玛佐茨是米克特兰唯一超越了迪诺斯的生命体，对这些恐龙人类来说，就是恐怖的化身。”
恐龙王在第二次与汐见他们会面时，这样说道。
第二冥界的战斗虽然没有结果，但『异星之神』的撤退，让本来不安定的伊斯塔乌基再度安定下来，不再发生持续不断地山体震动。
奇琴伊察也暂时不需要再担心第二冥界崩落，将米克特兰的第三层和第五层全部埋住。
达成了条件，又顺便卖了人情，恐龙王心情很好，也就说起了卡玛佐茨的事情。
“关于卡玛佐茨，你知道多少？”汐见单刀直入，不拖泥带水。
毕竟恐龙王才当了一年的王，又不是异闻带的本土从者，知道的未必不多。
“听好了，迦勒底的。”恐龙王略显不悦地瞪了汐见一眼，“特斯卡特利波卡是全知全能的神，虽然并非万能，无法掌控不存在的东西。对于我来说，卡玛佐茨是米克特兰已经存在的生命，自然就有办法知道他的大概情况。”
“是是……”汐见只好耸肩，表示自己语气不太对。
“西北方向的树海深处，有一座城市废墟，在那片不祥之地，你们能找到卡玛佐茨的下落。”恐龙王说，“那个男人，多半就在这个叫卡恩的废墟里。”
“卡恩的废墟？”摩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恐龙王随口说道：“卡恩是奇琴伊察诞生之前就存在的城市废墟……当然，说是王国废墟也差不多。反正过去了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万年。”
“数百万年……”汐见一时无言。
在泛人类史，目前能考察到的人类文明，最多也就能追溯到一万年前。
更早的时代则是属于神明和幻想种的时代。
随着神代向人类时代更迭，神代的遗存已经所剩无几，基本上都被世界各地的魔术师组织或者团体保存了起来，作为探求古老神秘的途径。
但即便如此，能够计算的也就数万年之久。
神明是随着人类的兴盛繁衍，才逐渐拥有了被后世人类传颂的姿态，与人类有了交流。
在那之前，则是作为自然现象般的特殊存在。
“总之迪诺斯们在建立奇琴伊察的时候，就考察过那片叫卡恩的废墟之城，并参考卡恩的布局和建造方式，建立了这座城市。”恐龙王说道。
“所以卡恩到底是什么城市？是迪诺斯过去的城市，因为政权更迭或者自然灾害被废弃后，迁到这边来建立的新城市吗？”汐见问。
“这就不知道了。我说过，我只知道大概的情况。”恐龙王毫不在意地笑笑，“卡玛佐茨老早就存在了，卡恩也是。至于这些东西是怎么消失的，与我无关，我也并不需要知道。”
“不，不一是不知道。而是迪诺斯不知道，所以作为迪诺斯的王，你也不需要知道。”摩根指出了恐龙王话语中的疏漏。
恐龙王嗤笑一声：“那又如何，就连这里的神官，也只会传唱奇琴伊察建立之后的事迹。”
说到这里，他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们之中不是有个一起行动的迪诺斯吗？那个叫特佩乌的家伙，放弃了神官的职责，跑到第一层去隐居的迪诺斯。没准那家伙听说过什么，问问他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我们会这么做的。”汐见没有迟疑，“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调查卡恩废墟，取回权能。”
老实说，汐见都开始觉得，自己的权能是不是有点太受欢迎了。
特斯卡特利波卡要汐见取回全部权能后，再来交战。
卡玛佐茨则希望汐见取回第二部分权能后，与自己交战，然后夺走全部权能。
“也好。把卡恩废墟打扫一下，至少不会再有尸鬼化的迪诺斯跑出来骚扰奇琴伊察，我也能省点事。”恐龙王说。
摩根抱着手臂：“你好歹也是青之特斯卡特利波卡，这点事情都做不到吗？”
“说得好，做不到。”恐龙王说，“我的职责只是维持奇琴伊察和迪诺斯的存续，除此之外的事情都与我无关。”
“……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汐见听到这话，被震得险些没站稳。
他已经确信，恐龙王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做事。
青之特斯卡特利波卡与黑之特斯卡特利波卡同时现界，意味着两个特斯卡特利波卡之间必然存在关联或者对照。
青色的这一边做了什么。
黑色的那一边又做了什么。
最后，双方的行动应该会在某个时间交汇，或是作为敌人，或是作为盟友。
无论如何，恐龙王与迦勒底并非敌人这点现在也依旧十分明确。
“对了，提醒你们一句。第二冥界现在平静了下来，意味着从第三层前往第五层不再是困难。”恐龙王说，“黑色的那边，就在第五层的墨西哥。”
“你想说，黑之特斯卡特利波卡会再度进攻吗？”汐见问。
“不，我指的是欧塞洛特和他们的领导者。”恐龙王站在台子上，俯瞰着汐见，“欧塞洛特与迪诺斯，正在进行生存之争，最后只有一边能够活下来。”
“也就是说，跟迪诺斯为伍的我们，会成为欧塞洛特的敌人。”摩根露出了然的表情。
汐见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那就看看，哪边的行动更快吧。”
第四十七章 看星星的夜晚
“诶？『异星之神』对老师的事情有反应？”
晚上，在讨论次日前往卡恩废墟调查卡玛佐茨的会议过后，陪奥尔加玛丽在特佩乌家的屋顶上看星星的汐见，谈起白天的事后，她不禁产生惊讶的情绪。
“对，至少从当时的表现来看，是这么一回事。”汐见如实回答自己的感想。
奥尔加玛丽不禁觉得神奇，像是抓到了什么，却又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她发出无声地叹息，只能抱着还没恢复原本体型的汐见，望着奇琴伊察的夜空。
明明米克特兰只是圆柱形的地底世界，只有人工太阳在一层到九层之间来回移动，却不知为何，夜晚的天空甚至能看到星星一般的光点。
“老师对这件事怎么想？”奥尔加玛丽问。
“如果我说，我觉得这一点会成为解决『异星之神』问题的关键所在，你会介意吗？”汐见问。
“不，完全不。”奥尔加玛丽率真地摇头，“不如说我一直在担心，如果老师和摩根女士一起，也没办法战胜那个『异星之神』，我们可能就没有任何胜算了。”
“别这么说。”汐见轻声提醒，“即便没有我们，你们也不要放弃……当然，如果没有战斗下去的意愿，那又另当别论。”
汐见不会强迫没有战斗意愿的人，去面对胜算不大的战斗。
只是如今人类存亡，系于迦勒底一身。
“嗯。”奥尔加玛丽乖巧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老师觉得找到了突破点，是因为『异星之神』在使用我原本的身体活动吗？”
“只能这么理解。”汐见思考着，“现在虽然玛丽不需要在意原本的身体，但无论如何，那都是属于你的部分。必要的时候，也许会需要你取回那具身体残留的东西。”
奥尔加玛丽一愣：“是说阿尼姆斯菲亚的魔术刻印吗？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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