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们换个救世主？ 第449章

　　“你有何感想？”太公望又问。

　　“从最后的结果来看，仅凭盖提亚自身，完成人理烧却的筹谋并非难事。但他却同时像神祈祷，并得到了回应。从结果来看，这一点让人理烧却获得了神之权威的背书。”汐见垂下眼帘，“若是盖提亚的目标最终得以实现，恐怕新世界，应该会超出他的期待。”

　　“当然了。”太公望赞同地点头，“那将是一个神之威光常在的世界。”

　　汐见叹了口气：“别开玩笑了。神之威光常在？那不就意味着，世界依旧处在神之秩序的支配下，就算换了个模样，就算新人类克服了死亡，一切只不过是重演神代。这种事情，我已经在奥林匹斯异闻带见过了。”

　　“不一样。”太公望摇头，“奥林匹斯是剪定事象。但YHWH给予盖提亚的世界，则能成为新的编纂事象。”

　　“即便如此……”汐见抿着嘴唇，“我也不可能认同那种『秩序』。”

　　太公望这时点了一下头：“甚好。天溪阁下果然是如我所期待的那种人，女娲娘娘的愿景没有落空。”

　　“那么，这一切跟路西法又有什么关系？”汐见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因为最初反抗YHWH，意欲否定那个剥夺了人类自由的世界的，正是路西法。”太公望静静地说，“但是很可惜，路西法失败了，最终连自己的存在也一并破灭。当然，也并不全是徒劳无功，路西法的决死反抗，让YHWH无法再轻易干涉人类的世界。”

　　汐见沉默了下去。

　　他在思考。

　　“难道说路西法重创了他曾经隶属的神，又或者……”阿尔托莉雅开口追问。

　　她们都在意得不得了。

　　毕竟事关汐见本人的谜团。

　　“姑且算是重创，但既然没能杀死，最终恢复过来也就不意外了。”太公望说，“问题在于，若是YHWH干涉盖提亚的计划，等到世界外侧的其他神明反应过来时，星球已然完成了重新创世。”

　　言下之意，路西法的反抗让众多其他神话的神明，注意到了这件事。

　　纵然是YHWH，也不可能无视其他神明的阻碍，执行重新创世。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僵局，只能由盖提亚自行完成主所允准的这件事。

　　“只是阻止盖提亚，并不够。要彻底否定掉YHWH的创世，女娲娘娘便使用路西法残存的部分为基底，用泥土久违地创造一个全新的人。”太公望看着汐见，“那个人正是你。女娲娘娘希望由你来延续路西法的做法，彻底否定YHWH秩序，维护属于人类的世界。”

　　汐见不禁露出无奈的笑容：“女娲娘娘还真是……深爱着全人类啊。”

　　“毕竟是创造了人类的地母神，没道理不会爱自己的孩子。”太公望说。

　　“但是，到目前为止，关于吾夫诞生以及道路上有关的神明，只出现了女娲娘娘。”摩根提出质疑，“若是如此，奥丁又是为何展开的行动？”

　　“不认可YHWH所行之事的，并不只是女娲娘娘。”太公望不慌不忙地继续往下说，“在女娲娘娘定下了这件事后，便与各个神话的主神接触。一部分关心人类的主神，参与了进来，让整个计划更加踏实可行。其中，就包括使用Mooncell进行引路。”

　　到这里，答案就很明确了。

　　将完成的计划，连同创造出来的『人』，一并送往了Mooncell。

　　经过庞大的演算后认同了这个结果，Mooncell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计划的实施者。

　　“所以，我被丢入影之国，就是整个计划最初的部分？”汐见再度问起了那个问题。

　　“可以这么说。”太公望想了想，“如女娲娘娘所说，在如何培养你这点上，各个神明的意见并不一致。奥丁主张由并未死去，且一直存在于影之国的斯卡哈阁下来负责。”

　　“毕竟我传承了原初卢恩，又教导过无数英雄。”斯卡哈摊手，颇有几分自傲，“而且不像希腊神话的喀戎，早就铭刻在了座上。换句话说，我其实是担任师父的不二人选。”

　　太公望被这番话逗得开怀大笑：“哈哈哈！斯卡哈阁下真是风趣，但也说得没有错。最后事实上并没有更合适的选项。不知斯卡哈阁下是否会对此有意见？”

　　“岂会。”斯卡哈文绉绉地表示，“待到这里的事情解决，太公望阁下回去之后，务必替我向大神奥丁道谢，更要向女娲娘娘道谢。”

第四章 天命（2）

　　对斯卡哈来说，她现在已经完全不介意爱徒与自己的相遇一事，是被安排好的这点。

　　就算她也是神明们所谋之事的一部分，既然现实符合她的心意，自然不会有任何不满可言。

　　面对斯卡哈的委托，太公望也很妥当地应了下来，同意帮忙递个话。

　　　“若是如此，那么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汐见用鞋子拨弄被踩扁的草，试图将其扶起来，“YHWH知晓此事，却也不可能反过来阻止。所以才会一再试图让我屈服，或者将我抹除。”

　　自路西法残存的力量中，经由女娲塑造诞生的全新生命。

　　即便汐见没有自觉，也与路西法有千丝万缕联系。

　　在被路西法重创过的YHWH眼里，便是无可辩驳的『悖逆』和『异端』。

　　唯有收服与消灭两个结论。

　　“老实说，女娲娘娘也没想到你会做到那个地步。”太公望指的是时间神殿，“虽然那的确是击溃人理烧却，终结YHWH创世的唯一办法。但摧毁十戒，也就给了YHWH干涉这边世界的合理渠道。”

　　幸好最终即便承受了最大程度的神罚，汐见也没有倒下，而是活了下来。

　　“那么我究竟是谁？重获新生的路西法，还是说……”

　　“天溪阁下便是天溪阁下，这一点你最清楚。”太公望摇头，“即便成为了神明，也并不会取得路西法的任何记录。归根结底，你与路西法只是存在关联而已。”

　　“魔王之子？”汐见拧着眉毛，表情有点微妙。

　　“这就取决于你如何看待自身了。”太公望望着平静的河面，“到底是路西法之子，还是女娲娘娘亲自创造的孩子，都没有关系……啊，也不能这么说——”

　　说到这里，太公望他忽然转过头来，一副苦恼的样子盯着汐见：

　　“——毕竟你最后选择了成为提亚马特之子，即便那只是为了让愤怒的地母神回想起原本对人类的爱，回归虚数之海沉睡的权变。”

　　汐见颊边淌下了尴尬的冷汗：“莫非女娲娘娘很生气？”

　　他并不清楚素未谋面的神明们，是何种性格脾气。

　　但女娲与提亚马特同样是地母神……由女娲创造的孩子，却投向了提亚马特的怀抱，其实还蛮糟糕。

　　“会吗？这我就无法回答了，女娲娘娘若是无意示下，我等也无从知晓。”太公望模棱两可地说，言语中不乏对汐见的调侃之意。

　　“若是哪一天见到了女娲娘娘，再想办法解释吧。”摩根不禁失笑，轻声安抚汐见，“我有个问题想问，太公望阁下。”

　　“请讲。”太公望的态度，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吾夫成为神明一事，也在计划之内？”摩根问。

　　“当然。只是这个过程并不可控。”太公望直言不讳，“原本只是堪堪掌握权能的人类，就足以完成使命。但天溪阁下却用出人意料的方式，多为自己取得了六千年的时间。”

　　太公望此时又有揶揄汐见与摩根两人的意思，摩根倒还好，汐见反而有点难为情了。

　　毕竟对他来说，太公望才刚认识，没那么熟。

　　“因此现在天溪阁下已然取得了神格，才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太公望一边说一边感慨，“其实我此次前来，预定的任务之一，便是助天溪阁下成神。”

　　话说到这个份上，虽然已经没有必要，但汐见也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

　　“这么周到吗……”

　　当然，这种心情也只是转瞬即逝的东西。

　　身负的恩惠越多，意味着身上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发重大。

　　在此之前，汐见多多少少都觉得自己有些狂妄，不过是侥幸成为了神，却试图承担一切。

　　但现在，他终于完全明白了。

　　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期许与选择交织过后，跟随他自己的意志，一路走来的必然结果。

　　是『命运』。

　　“啊，我猜天溪阁下这会儿可能在想，这一切都是『命运』，所以要怎么怎么着才更正确，对吧？”太公望忽然说，“我的建议是，没有必要想得那么复杂。你的确是天选的救世主，被各个神话之中的神一起寄予厚望，守护人类世界和人类史的存在。但是，那并不是你要因此逼着自己不顾一切的理由。”

　　“诶？”汐见愣了愣，没想到被太公望看穿了心思。

　　到底是兴周八百年的姜太公，洞察人心的本事可谓一绝。

　　“个人的幸福与人类的命运，并不需要放在天平上去衡量，尽你所能，将两者都守护好，才是正途。”太公望说。

　　“诚如太公望阁下所言，我会将这番话牢记在心。”汐见点头致谢。

　　说完，汐见缓缓从座位上起身，像是喝醉了酒似地，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才站稳，走到了河边，注视着清澈见底的河水。

　　“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我，我知道的事情还蛮多。毕竟来这之前不光是女娲娘娘吩咐过，我的师父元始天尊也再三叮嘱，此次务必将天溪阁下的疑问尽可能解开。”太公望说，“若是对自己的存在抱有怀疑，尤其是作为神明，会反受其害。”

　　“要问的事情确实有很多，不过也需要消化一下现有的信息。”汐见单手叉腰，“而且，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耗费时间。这片异闻区域到底是什么，Beast又在谋划什么，都是同样紧迫的问题。”

　　“比我预想中还要冷静啊，天溪阁下。”太公望称赞道，“老实说，作为传达这些事实的人，我还担心你会产生动摇，无法战斗呢。”

　　“怎么会动摇，不如说更坚定了。能够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知道自己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汐见摊开手，坦然地回答，“只是明白了自己的来处，就不免在审视前路时，感到责任重大，因而有些压力罢了。”

　　他说到这里，又回头看向摩根她们三人，才继续说道：

　　“何况她们都没有因为我的来历产生动摇，我又怎么好意思先动摇呢。”

　　听到汐见这么说，她们三人也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第五章 需要考虑的事

　　捧起通古斯河清澈见底的河水，汐见用它洗去了手上和脸上的尘土。

　　“没有毒性，可以用。”

　　一边甩掉手上的水，一边转身对摩根她们说。

　　从进入这片领域，到来到河边，也经过了有少说两个小时。

　　特别是一进来还没站稳脚跟，就跟这里那些会自动迎击敌对目标的异闻眷属交战，直到在尼基季奇的带领下，跟太公望见面，才算是有时间坐下来休息，调整探索的节奏。

　　试过这里的水，确认没有毒性之后，汐见告诉她们可以放心。

　　虽然，她们也并没有洁癖到这么点时间也要洗手洗脸。

　　反而是汐见的这个行为，让她们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地方。

　　“太公望说的那些事，吾夫还是很在意呢。”摩根说，“但因为是没有怀疑余地的事实，只能暂时不去想太多，打算一点点接受。”

　　所以才会做这种其实根本没有必要的河水毒性测试。

　　“换成是谁都会在意吧。”汐见垂下眼帘，兀自笑了笑，“不过你们放心好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平或者不满。”

　　“那就好。”阿尔托莉雅点了一下头，“老实说，如果天溪消化不了这些事实，万一暴走了，我们三人可不一定能够制服。”

　　她指的是类似隈乃温泉那时的情况。

　　如果汐见真的暴走，恐怕会变成比那时更加危险也更加可怕的失控神明。

　　“你也会说这种玩笑话了啊。”汐见捧着阿尔托莉雅揉搓，笑嘻嘻地逗她，“果然近墨者黑，跟我这种人待久了，一本正经的骑士王，也会让人难为情的冷笑话了。”

　　“至少我会觉得很开心。”摩根说。

　　“嗯？”汐见扭头，不解地看着她。

　　“以前的预感和猜测真的应验了。”摩根坐在枯树桩上，双手搭在交叠后翘起来的膝盖上，“吾夫与我一样，都是为了某个使命而诞生的存在。从这一点上讲，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没有人能比我更理解——”

　　“等一下，若要这么说，我也是这样诞生的赤龙之子。”阿尔托莉雅发出囫囵的声音。

　　因为被汐见捧着脸戏弄，没有挣脱意图的她，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很萌。

　　“要这么说的确是，况且你还是圣枪女神，的确要更有优势一点。”斯卡哈背着手，欣赏河边的景致。

　　结束和太公望的谈话，在出发讨伐Beast之前，需要稍作休整。

　　太公望和尼基季奇就在上游原地等待，汐见他们则往下游移动了些许距离。

　　从这里已经因为河边植被遮挡视线，看不到那两人，只能感觉到他们的魔力反应和气息还在。

　　故而现在才能放开一点，在这里说笑。

　　“师父又在拱火了。”汐见幽幽地吐槽。

　　“毕竟和爱徒没有任何共通点，只是因为教了些本事，才如此密不可分。”摩根摊手，语气清爽地揶揄斯卡哈，“这种时候，只能装作局外人，讲点貌似客观的话罢了。”

　　“但爱徒的第一个女人是我，教会他怎么对待女人的也是我。”斯卡哈直言不讳。

　　“停——！”

　　汐见连忙叫停这场斗嘴。

　　反正只要话题继续延伸下去，到头来遭殃的还是自己。

　　神也有畏惧的事物，眼下就是最直观的例子。

　　他的反应引得她们一阵发笑，让汐见有种自己又被她们联手玩弄的错觉。

　　当然，也不能说是错觉。

　　毕竟被联手玩弄的时候太多了，他都快要应接不暇。

　　“回过头来看的话，路西法的反抗，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心，就不得而知了。”摩根又说起刚才没说的想法。

　　“或许只是遵循自身的信念，只为彻底否定神之秩序。”汐见则给出了自己的感想，“无论如何，既然路西法已经消亡，答案也就无从谈起了。”

　　“那么，天溪在知道这一切后，又有怎样的想法呢？”阿尔托莉雅握住汐见已经松开的手，“诞生，成长，最后步入神之座。诸多神明联合设下的这一切，或许只是希望你能守住人类的世界。”

　　“——但是，爱徒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拥有了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斯卡哈接着阿尔托莉雅的话继续说，“如果最后即便阻止了这被称之为人理再编的行为，世界也注定会在未来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