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摩根举起饮料的杯子，做干杯的动作：“正是如此。”
然后，房间里响起来一阵肚子叫的声音。
斯卡蒂从汐见身上起来，迟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他肚子饿了。
笑声立刻充满了房间。
“好久没听到你的肚子叫了。”橙子拍了拍他的小腿。
“我又不是会忙到连肚子饿都感觉不到的笨蛋。”汐见一脸无辜，他一脸安心地揉了揉肚子，“现在有吃的吗？随便什么都可以。”
“我现在去拿。”阿尔托莉雅立刻起身，往房间外走去。
斯卡哈也跟在后面，显然是怕一个人拿的分量不够，而且她们都在这里，一起吃的话，食物会更加美味。
这是汐见一贯的主张。
“明明肚子饿了，比起发愁，好像更开心一点。”橙子想了想，“果然还是不放心自己『羽化』之后的状态？”
“是啊，我看得见自己已经转变得差不多了，又害怕最重要的欲望会因此消失。发现自己肚子会饿，就忽然安心了。”汐见认真地点头。
“事到如今虽然有点奇怪，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想成为怎样的神？”斯卡蒂表情严肃了几分。
“我没有想过要成为怎样的神，只是想着要为了重要之人所生活的泛人类史，成为站在人这一边的神。”汐见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认为这样才是这个时代，神明的正确存在形式。”
摩根却忽然冷不丁地提了一嘴：“毕竟，另一边的欲望，已经狠狠地确认过了呢。”
“……我现在在说很正经的话诶，吾妻……”
汐见一副吃瘪的表情。
不过一转头，他就对摩根做了个鬼脸，摩根差点没憋住笑，把嘴里的饮料呛出来。
“食色，性也。”摩根索性一本正经地放下饮料，啪地合上书，“又不是十几岁的时候，泰然处之就好了啊，吾夫。”
“不行，又有点太正经了。”
汐见连连摇头，他抱着斯卡蒂和橙子，一副打算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却又没那个气氛的样子。
见他这模样，摩根就知道自己想担心也担心不起来了。
第九十四章 迈向下个战场之前（2）
吃饱喝足，汐见也不再甘心于躺在房间里休养。
毕竟只要不出现战事，他只要待着就能缓慢恢复身体。
“嗯，果然还是这样直接接触身体，恢复魔力的效率更高。”
摩根牵着汐见的手走在Storm Border的走廊下，并发表自己的感想。
“明明以前被稍微用魔力触碰一下魔术回路，你就会害羞得蹲下去缩成一团。”汐见也露出一样的笑容，“现在已经习惯反过来，从我的魔术回路攫取魔力了。”
“想念过去的我了？”摩根摸了摸头发，“虽然没必要继续保持这个样子，如果吾夫想看的话，不管是最初的雨之魔女，还是后来的救世主，我都可以变回去……当然，只是外在而已。”
“不用。符合你心意的样子最好。”汐见摇头。
他们停在舷窗前，从悬停在森林上空的舰内，可以看到星间都市幸存的南部和北部区域，在夜里灯火通明的样子。
“看样子，我们跟奥林匹斯神交战，没有给他们带去任何影响。”汐见说。
摩根点点头：“你昏睡的这段时间，樱她们接触到的那对双子，还有泛人类史的从者，去了剩下两个区域调查。对他们来说，诸神不管做什么都是恩赐……特别是吾夫的『通天塔』，他们以为是得墨忒耳的神迹。”
汐见一愣：“看来得墨忒耳死讯并没有传开，是奥林匹斯有意封锁吧？”
“谁知道呢，又或者是认为不值得解释也说不定。”摩根摇头，不在意地笑笑。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继续在舰内闲逛，然后他醒来的消息也迅速传达到了众人那边，很快，就有人找了上来。
是樱。
“爸爸，您现在……好些了吗？”樱自然地拉着汐见的手，关切道。
这个举动换来的，是摩根和汐见一起用手抚摸她的头发。
“他现在好得很。”摩根促狭地告诉樱，“有什么杂活都尽管派给他，反正你爸爸现在睡够了。”
“那怎么可以，光是跟神明交战就很辛苦了，不能再累了。”樱连连摇头。
“可你这么突然找过来，应该不只是要关心我。”汐见想了想，“让我猜猜，是有什么只有我才能解决的麻烦吗？”
樱点点头：“是莫德雷德。她是泛人类史从者先遣队中，唯一幸存下来的从者，只是灵核受损严重，濒临退去，全靠克利洛诺弥亚在维持灵基。”
“带我去看看。”
汐见虽然有点惊讶幸存从者是莫德雷德，但到底是帮过迦勒底不止一次的老朋友，不能看着她就这么被伤痛折磨到退场。
于是樱在前面带路，散步的汐见和摩根跟着去了医务室的莫德雷德那里。
对现在的汐见来说，修复从者灵核这种级别的治疗，已经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本来樱也没想到让汐见来，是橙子提醒她可以问问自己的爸爸。
“如何？”汐见问莫德雷德的感想。
重新穿上了魔力编织的甲胄，莫德雷德以拳击掌，魔力放出的赤雷缠绕在身体周围。
“好！”她兴奋地感受着回到完全状态的灵基，“这下又能战斗了，听说父王又召集了圆桌骑士，是真的嘛？”
“你没问樱吗？”汐见不解，“再说了，当时阿尔……亚瑟王也在，你直接问本人不就行了？”
“……那时候要死不活的，知道那帮家伙来了，我却没办法上战场，把后悔带回英灵座也太完蛋了。”莫德雷德大喇喇地表示。
“原来只是单纯在跟自己闹脾气，跟某个人还真是如出一辙。”摩根不禁摇头。
就性格里的这部分而言，阿尔托莉雅和莫德雷德还真是很像。
“啊？母后说谁？”莫德雷德问。
“动动自己的脑子吧，莫德雷德。”摩根摇头，“而且我不是你的母后，我是在其他历史中诞生的乐园妖精。”
“那你以前怎么——”莫德雷德有点尴尬。
她指的是摩根以前倒是将错就错了。
“没办法，以前是从者，需要尽量伪装成泛人类史的『我』。”摩根自然地笑着，“现在不用伪装，所以要纠正。当然，作为同伴我还是很欢迎你，毕竟多一分战力，最后对上宙斯和异星之神，都让胜算更加牢固。”
“啊，哦……是吗。”莫德雷德觉得有点绕，干脆放弃深入纠结这点。
樱这时候问：“所以要临时契约吗，Saber？有御主支援的话，战斗会更方便一点。”
“好啊好啊。”莫德雷德爽快地应声，跟樱握手缔结主从契约，“哎呀，我们之间真是孽缘啊，御主。这都是我第几次帮你了？”
“毕竟是没有血缘的姐妹嘛，缘分自然比无关人等密切一些。”樱笑眯眯地表示，“之后的战斗，就拜托你了。”
“哎……你母亲都不说这事儿了，你还要提吗？”莫德雷德又开始因为这茬犯难了。
安静的医务室顿时又变得吵闹起来，就算没有其他养病养伤的人，汐见也觉得不太好，正要把她们都带到外面再继续聊，阿尔托莉雅找了过来。
“已经恢复了吗，莫德雷德？”她问。
“诶……啊……是的，父王。”莫德雷德顿时又绷紧了，语无伦次地回应。
阿尔托莉雅点头：“恢复了就好，看来修复灵核一事，非天溪不能为。稍后如果没事，到会议室来一趟，圆桌会议。”
“是！”莫德雷德高声答应。
只见阿尔托莉雅温柔地笑笑，才转身走掉。
显然只是为了过来看望，确认莫德雷德能不能参加圆桌会议。
“……果然不对劲，父王的态度……好温柔？”莫德雷德解除了铠甲，一脸困扰地摸着脑袋。
“这个嘛……”樱欲言又止。
然后莫德雷德想起来第六特异点最后的记录，大叫出声：
“我记得那个时候汐见你这家伙……咦？人呢？”
可惜，敏锐的汐见已经提前预判她的反应，和摩根一起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医务室。
第九十五章 下午茶
将放糖放进琥珀色的红茶水中，随着茶匙的搅拌，放糖渐渐消融殆尽，摩根端起来小尝一口，恰到好处的味道，让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坐在桌边的汐见，还有芭万·希和哈贝特洛特，他们都关注着她的反应。
“嗯……满分。”摩根给出了带有偏向性的评价。
这是芭万·希泡的红茶，作为作战开始前的休息时间，四个人聚在一起喝起了下午茶，主要内容是评价芭万·希的手艺。
“母亲大人每次都这么说，还是父亲大人更客观。”芭万·希开心地笑着。
哈贝特洛特笑嘻嘻地评价：“不过手艺有进步是真的，跟咱做衣服一样，早晚会成为大师的。”
“难说。”汐见表示，“不过作为前不久才开始自理生活的王女，这种程度就足够了。”
芭万·希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综合评价就是有进步，但是不高，对吧？”
虽然如此，但是她自己喝着自己泡的茶，觉得口感还是好了很多。
看来樱没有藏私，每次请教的时候，樱都会把很多小窍门都告诉芭万·希。
“不过……”摩根放下茶杯，眼底流转着温柔的光芒，“像这样在一起喝茶，总是会让人想起巡礼的日子呢。”
汐见点点头：“是啊。不过那时候不止我们几个，赖内克、埃克托，还有格里姆……现在看过去，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的，只剩格里姆那家伙了。”
“唔……”芭万·希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妖精历时期，救世主梣与贤者带着同伴巡礼的事，她倒是全都知道。可问题是死与新生带来的结果，就是那份记忆更像是看别人的日记，而非自己的东西。
芭万·希无法想象那么软弱可欺的自己。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大家还能在一块儿坐下来，什么都不用想，就挺好了啦。”哈贝特洛特说，“给迦勒底的大伙儿做衣服，可比管理伦蒂尼恩的纺织部门轻松。”
“你能习惯就好。”汐见点点头。
“特别是女职员那边，经常找哈贝特洛特做新衣服呢。”摩根也很欣慰，“我有好几次看到你被她们围着，只好先不打扰了。”
哈贝特洛特顿时露出怪笑：“你找我就直接过来嘛，我又不是真的很忙，每次都是在那里听一堆奇奇怪怪的需求，人类还真是满脑子奇思妙想哎。”
“毕竟拯救世界的工作真的很闷，设计新衣服、做新衣服，穿上新衣服工作休闲，都算得上一项不错的娱乐活动了。”汐见表示理解。
结果哈贝特洛特却忽然对汐见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
汐见就靠过去，她看似耳语，实际上声音大得摩根和芭万·希也听得见：“还记得当初加冕仪式前给摩根做的衣服吗？”
“嗯？啊……那个……”汐见想了下，“我记得长刀之夜的时候，就让你装纺织车里面带走了来着？后来应该是放在了奥克尼的故居？”
妖精历转为女王历后，汐见便再没有回过奥克尼，不列颠北部实际上成了冬之女王的势力范围，他则维持着东南部的伦蒂尼恩。
“从奥克尼起兵的时候，我就将一次也没穿过的那身衣服，拜托给了哈贝特洛特保管。”摩根摇头，“后来她跟着我留在了卡美洛……没有落在卡美洛的王宫里面吗？”
面对摩根的提问，哈贝特洛特露出惊愕的表情：“我说你怎么一直都不问，还以为你觉得那身衣服款式太老了，不想要了呢。”
“真是完美的误会。”芭万·希捂着脸，觉得有点不忍心看了。
摩根也在震惊之余，忙问：“所以——”
“其实在摩根跟汐见重新开战之后，我就感觉卡美洛又要完蛋了。就把藏起来的衣服装好，跟着带到了这条船上。”
“原来如此。”摩根脸有点泛红，眼里隐隐有了期待，“尺寸还对的上吗？”
“大概没问题。”哈贝特洛特跳下垫了三个软垫的椅子，绕着摩根看了两圈，“嗯，基本除了胸围，其他尺寸没有变化。”
“毕竟是妖精之身，要维持一个状态其实挺容易的。”汐见这时揉了揉肩膀，“不过我现在也差不多，一样是固定状态。”
摩根单手支颐，深深地看了汐见一眼，然后跟哈贝特洛特商量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就离开了食堂，显然是去看衣服能不能穿。
走之前，摩根对汐见说“半小时后到房间来”。
“点心都还没吃呢，我还想请母亲大人评价一下呢。”芭万·希看着自己做的蛋糕，有点遗憾地表示。
“等异闻带的事情忙完再说吧。”汐见摸了摸她的头发。
“反正无非就是穿着那身衣服给父亲大人单独看。”芭万·希却反过来调侃汐见，“对我来说，关于母亲大人的回忆，都留在了女王历前的那四百年里。父亲大人却是那之后又独自抚育了我两千年。”
“嗯，所以呢？”汐见好奇地问。
“或许这样说有点不公平，但我觉得父亲大人比母亲大人更辛苦，现在也是。”芭万·希双手托腮，“像是拯救世界啊，成为神明啊，我就算能了解也没办法理解。”
“不用勉强自己去理解。”汐见看着她，“我只希望等到一切回归日常后，属于泛人类史的世界能够被你喜欢。”
“和家人在一起的话，怎样的世界其实都无所谓。”芭万·希摇头。
“说得也是。”汐见端着茶杯喝着，“其实对很多人来说都差不多，世界就是目之所及的那小小的世界，却又无可替代。这样无数个无可替代的小世界，组成了大世界。”
芭万·希用力地点头，然后问：“不过我现在不是王女了，但父亲大人却成了神明，那我……是不是可以算神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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