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果然会被你察觉，权能产生的共鸣，没那么容易消除。”得墨忒耳对他说。
和此前在赫卡忒岛的遭遇战，以及前日在海上交战时都不同，今天的得墨忒耳看上去格外正常，一如她身上的慈爱氛围般，让人感受不到敌意与危险。
“你看上去比之前……变了不少？”汐见对此很意外。
“托你的福，被宙斯统合之后，又被强行篡改神核的副作用，暂时被抑制了下去。”得墨忒耳忧伤地笑笑，“能够这样如我所愿地行动，大概不会太久，等到宙斯意识到状况，就会将我召回奥林匹斯去了。”
“听上去，奥林匹斯的诸位神明之间……不是那么和谐？”汐见从得墨忒耳的言语间，捕捉到了相当有价值的信息。
得墨忒耳则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微笑着询问：“趁着我还能保持自主意识，有些话想跟你这位尚未完成的新生神明说说，我能坐下来吗？”
“真奇怪啊，神明不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汐见示意她可以坐。
“对待人类和对待其他神明，并不一样。”得墨忒耳直言不讳。
面对人类，神明会保持应有的俯视，但对已经不能算作纯粹人类的汐见，就无法采取这种态度。
——即便汐见始终坚守『人』的立场。
在得墨忒耳坐下之后，汐见接着问：“你刚刚说统合，又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奥林匹斯诸神并非这颗星球原生的神明，而是来自遥远外宇宙的存在。”
“没错，我们本来是为了拯救濒临灭亡危机的创造主们，才被制造出来的星际航行船团，但在出发之前，身为创造主的知性体就已经灭绝，我们只能在未曾搭载创造主的情况下，踏上了寻找新天地的星辰大海，最后抵达了这个宇宙。”
得墨忒耳显然是打算将重要的情报告知汐见，没有任何迟疑，讲出了更多的事情。
只是这样，汐见就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到底是什么级别文明的知性生命体，才能够创造出这些机神……
类比得轻佻一点，汐见能联想到的，大概只有那个世界闻名的空想特摄，所描绘过的文明了。
“旅途过于漫长而没有止境，无数的同胞在这过程中机能停止，并最终消亡。我们理解这一点，也接受了终将迎来同样的方式结束旅程这一结果——”得墨忒耳继续说。
“但是在那之前，你们发现了这颗星球？”汐见问。
“事实上，这颗星球与我们的着陆条件相比，只有78%符合。我们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以近乎坠落的方式降临在这颗星球，与后来被称为希腊地区的人类种邂逅，并被当做神明信奉，最后扎根于这颗星球。”得墨忒耳的点点头。
“也就是说，现在这副与人类极度相似却又并非人类的姿态，不是你们的真面目。阿尔忒弥斯那样的状态，才是本来的姿态？”汐见了然。
“那是属于我们本来的姿态——『真体』。”得墨忒耳说，“若要施展完全的力量，就必须回归真体。”
“大致明白了。但只是这样的话，你们也只是作为神明在这颗星球扎根，但你刚刚还说了‘统合’，是身为机神的你们，在逻辑上出现了无法弥合的矛盾，最终爆发了诸神战争级别的分歧吗？”汐见试探着追问，想看看得墨忒耳会说什么。
“本来的话，确实我们会以神明的身份，与这个星球的人类共同生存，又最终像神明一样离开星球……如果‘那个’没有到来的话……”得墨忒耳表情染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那个？”
“一万四千年前，降临在这颗星球上的捕食者。”得墨忒耳说。
“白色巨人，捕食游星？”汐见瞳孔骤然收缩，“难道星之圣剑没有锻造出来吗？”
“你果然知道很多事情……星之圣剑不是没有锻造出来，而是在锻造出来之前，白色的捕食者就被击败了。”得墨忒耳说，“不愿接受失败的宙斯，强行统合了十二机神的权能，获得了打败白色捕食者的力量。”
第四十九章 丰饶女神的密会（2）
与妖精国不列颠不同，亚特兰蒂斯异闻带与泛人类史的分歧，虽然同样源于一万四千年前的大灾害，但起因却不同。
如果说不列颠源自彻头彻尾的失败，那么亚特兰蒂斯则源自不属于人类和星球的胜利。
蹂躏了整个星球的人类和神明的白色巨人，不是败在了聚集星球全部希望的圣剑之下，而是败在了统合同伴全部力量的大神手中。
“强行统合……也就是说，虽然宙斯是奥林匹斯神的领导者，却并没有这样的权限。”汐见惊愕之余，理清了大概的情况。
“这也为奥林匹斯十二机神的分裂埋下了祸根，在大概三千年前的时候，人与神代彻底诀别的时代到来，身为机神的我们，并没有受到神秘消退和信仰衰弱的影响。分歧也就在这一刻发生。”
得墨忒耳的表情越来越悲伤，似乎不愿回顾这一切，但理性又让她坚持将这一切告诉汐见。
汐见微微挑眉，明白得墨忒耳所说的时间，指的是所罗门诀别神明的时间点。
泛人类史的希腊诸神确实都离开了星球，据说全体前往了世界外侧。
想必是对白色巨人的胜利，让希腊诸神保持了力量。
“宙斯将人类视为还没长大的孩子，认为人类应该继续接受神的庇护。正是这个分歧，带来了眼下的结果。”得墨忒耳说，“包括我在内，赫拉、波塞冬、阿芙狄罗忒和阿尔忒弥斯支持宙斯，与另外六位同胞战斗，击毁了他们。”
“但事实上，没有任何一位神支持宙斯？”汐见立刻发觉，并提出关键的询问。
“不，事实上，除了赫拉以外，我们其他诸神都反对宙斯的想法。”得墨忒耳神色写满了悲伤，“结果就是我们低估了宙斯，包括我在内的六位神明，被宙斯篡改了神核，变成了你看到那样。”
“嗯——”
汐见单手支颐，发出意味深长的沉吟声。
他认为得墨忒耳所说的话应该是真的，只是有些细节，因为得墨忒耳作为异闻带的神明，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因此没办法与泛人类史那边做对比。
也许之后需要再去跟罗玛尼合计一下这方面的情报才行。
“而现在，你却暂时脱离了宙斯篡改神核的影响，能够擅自前来接近我们，传达关于你们的情报？”汐见狐疑地眯着眼，“为什么偏偏是你脱离了影响？”
“因为你所引发的奇迹，那名为『地母的晚餐』的奇迹。”得墨忒耳说，“你最大限度地使用权能，引导了星球的意志，与我的权能产生了共鸣。结果就是那过于庞大的力量，对宙斯留下的篡改行为产生了妨害。”
“………原来如此。”汐见了然。
但也正如得墨忒耳所说的那样，这种自主状态只是暂时性的。
很快宙斯就会知道这点，并对不完全自由的得墨忒耳，进行第二次的神核篡改，让她彻底成为战斗机器。
“那么，既然你原本是反对宙斯的神明，又是宙斯的姐姐。”汐见伸出手来，“我能趁着现在，对你的神核进行覆写吗？”
得墨忒耳吃了一惊，然后摇头：“现在的你做不到。因为你不是奥林匹斯的机神，况且你的权能还没有完全驯服，让你能够凌驾宙斯。”
“……可惜了，我还希望能趁这个机会，多拉拢一个战友呢。”汐见遗憾地收回手，“对不起，因为我一直在抗拒成为神这件事，直到前不久才下定决心，眼下仍然是个半桶水。”
得墨忒耳露出柔和的微笑：“请不要在意这一点。我说过，你是世上仅此一株的黄金稻穗。那并非我的胡言乱语，此时此刻我已经确信，不管是宙斯，还是数日后就会降临的异星之神，都无法轻易收割你。”
“黄金的稻穗……不愧是丰饶女神，形容方式真是符合身份。”汐见有些惆怅地笑了。
“所以你也要继续变强，继续成长下去，在实现你的理想，完成你想完成的使命之前，决不能让任何人、任何神明将你这株宝贵的稻穗收割。”得墨忒耳露出笑容，由衷地祝福汐见。
她的声音哀伤而真诚，宛如此刻的海风，凉爽中夹杂着暖意。
捌“谢谢你。”汐见一时五味杂陈。
伍得墨忒耳此时想必也依旧痛苦，却还是为了人类，抓紧所剩无几的自由意志时间，前来告知他重要的事。
柒这时，身后的森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是谁因为道路崎岖走得很艰难。
陆“看样子你的同伴来找你了。”得墨忒耳起身打算离开。
陆汐见也站了起来，略显急促的追问：“你只说了诸神的来历，关于宙斯，关于奥林匹斯，就没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
叁“宙斯实施的神核篡改，禁止我说不出更多的秘密。”得墨忒耳飞了起来，“我能告诉你的是，宙斯吸收了战败神明的权能，而他统治的奥林匹斯，那里的人类恐怕全都会是你们的敌人，他们与这些被放逐的人类不同，有着悠久的生命与强大的力量……”
肆丰饶女神留下最后的话语，身影消失在夜空里。
肆就算不说，汐见也知道，下次见面之时。
贰得墨忒耳与迦勒底之间，只剩下不死不休的敌对。
望着归于寂静的夜空，汐见默默地叹了口气，他回过头去时，看到的却是奥尔加玛丽，她正露出有些抱歉又担心的表情。
“我似乎……打扰到了老师？”奥尔加玛丽说。
“不，并没有。只是尝试跟奥林匹斯神接触，探听情报而已。”汐见伸手去接滑下沙坡的奥尔加玛丽，“倒是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去村子里帮玛修她们拿东西，结果看到老师独自往这边来。”奥尔加玛丽不好意思地解释。
“然后就冒着可能被魔兽袭击的危险，自己跟了过来。”汐见哭笑不得，只能故作生气地拉扯她的脸颊，“不准再这么冒险了，没出事真是万幸。”
“……嗯，对不起，我会记住老师的叮嘱。”
奥尔加玛丽感受着汐见指尖温度，连忙答应。
第五十章 闲暇
“战斗训练？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吧？”
说这话的时候，汐见正带着樱在下厨。
路过厨房的奥尔加玛丽，过来看了一会儿后，随口提了一句训练的事，汐见想了想，表示没有这个必要。
“现在我们一边考察亚特兰蒂斯的诸岛，收拢流散在其他岛上的泛人类史从者，一边向着『虚空之穴』靠近，眼下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如果只是自主锻炼还好说……”
他知道奥尔加玛丽说的战斗训练，是像在彷徨海的时候，举行的那种无限接近实战的训练方式。
上一次因为微小特异点的出现而中断，等到汐见他们从特异点回来之后，迦勒底也没了搞那种规模训练的时间。
好在不管是奥尔加玛丽她们，还是妖精骑士们，都已经拥有足够丰富的战斗经验，亚特兰蒂斯异闻带的两次海上大战，已经证明了这个事实。
“不是……那个……”奥尔加玛丽有点张不开口。
汐见一时间有点困惑，他看到樱也停下了搅拌碗中材料的动作，一副出神的模样。
“樱？”
“啊……”樱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轻快地笑了笑，“没什么，我就是想起来，当时爸爸在训练前，说过如果表现足够出色，有奖励什么来着。”
汐见一愣，旋即看向奥尔加玛丽，就看到她先是想摇头，又猛然改成点头，讪讪地上下晃荡了两下。
弄清楚了缘由，汐见顿时有点想笑，但又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笑的。
毕竟是他许下的条件，却又因为繁忙没有成行。
现在Storm Border一边整备一边航海，并没有特别繁忙，趁着这份空闲时间，奥尔加玛丽提起战斗训练的事，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实战就算了，要是不留神消耗过度，导致没办法以万全的状态进攻『虚空之穴』，并不是什么好选项。”汐见摇摇头，还是不太赞同。
主要原因是他现在不太能把握训练的强度，比起上次训练的时候，自己的实力也有了变化。
特别是从特异点的『过去的自己』身上，转移了超出承受范围的权能，带来了进一步的质变。
“爸爸不想战斗就算了吧，毕竟您是整个迦勒底战力核心，两次海战都是您拼杀在第一线。”樱努了努嘴，还是表示了理解，“我们自己锻炼就好了。”
“说得也是……”奥尔加玛丽本就只是心血来潮才提一嘴，结果好像弄得大家都很尴尬，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见关上烤箱，设定好时间后，靠在厨台边上说：“不过我许诺的东西，也不是非要跟我打一架才能拿到。想要什么直接说就好了，当时也只是趁着大家心情不错，讨个彩头，才在那种场合开口来着。”
“您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啊，爸爸。”樱有些微妙地笑着，调侃汐见道。
“嗯？”汐见挑眉。
奥尔加玛丽也点了点头：“不费力气就能得到，与努力过后才得到，意义完全不同。您觉得不是这样吗，老师？”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汐见颇为无奈。
他明白樱和玛丽的意思，可就是会不由自主地觉得她们小题大做，弄得格外复杂了。
“所以这件事就先暂时搁置吧，以后有空再说好了。”樱拿起手帕，伸到了汐见脸旁边，“爸爸脸上挂了些面粉印子。”
明白过来的汐见，便俯下身，任凭樱帮他擦干净脸上的痕迹。
“唔……”
奥尔加玛丽心想要是刚才自己开口说帮忙擦，老师应该也会同意。
“擦干净了吗？”
樱擦完之后，汐见摸了摸脸。
“我又不是卡莲，会故意越擦越脏，捉弄爸爸。”樱不禁展颜。
“也对。”汐见也笑了。
看着他们在这里笑了起来，奥尔加玛丽也不知怎么的，就跟着开心起来了，展露出笑容，不再去想刚才的话题。
反正又不能战斗训练，真想要什么，只要不太过分，老师也一定会答应。
那就如樱说的那样，先搁置吧。
“所以老师和樱又在做点心吗？”她问。
“是啊。反正有段时间没跟樱一起下厨了，趁这个机会修复一下濒临疏远的亲子关系，也是很重要的嘛。”汐见点点头，并开始故作严肃地讲着夸张的形容词。
樱也很上道，捂着嘴装作惊讶：“难道爸爸觉得跟我疏远了吗？”
“只是‘濒临’而已。”汐见摇晃着手指，“正因为还没有疏远，才要做点什么。”
“那爸爸觉得一起下厨之外，还要做点什么呢？”樱说，“一起去甲板上钓鱼？还是说去森林里采集植物标本？”
汐见想了想：“这就看樱的想法了。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樱没太猜到汐见想说什么。
“当然是——”汐见说着，郑重其事地抱住了樱，“虽然自从你成年之后就基本上不这样了，但前几天抱住芭万·希的时候，我意识到……果然还是需要偶尔这样表达一下。”
奥尔加玛丽恍然大悟：“难怪前两天芭万·希的心情特别好。”
“真是好哄……”汐见有点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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